《老师好坏》壹根棍棍

2、第 2 章

　　时茗有几年没回这个家了，甚至忘了当时走前有没有回来整理东西。

　　房子在宝盒街和五板桥头拐角处的单元楼里，二室一厅。结果她在楼下被门卫拦住，“你找哪家的？”

　　时茗说：“我之前是这里的住户，住六楼的。”

　　“这样啊，”门卫有些尴尬，“我看你很面生。”

　　时茗和他点头，“刚回来。”

　　那人热心地帮她一起抬东西，到楼上开门，大约是瓷砖地板的缘故，推门带起一阵风，还有点阴冷。时茗摸到开关，灯泡跳了两下亮起。她进屋看了圈，所幸床被什么的都还在。她稍微收拾下卧室，直接睡了。

　　次日。时茗起很早，自然醒。她懒得弄早饭，去楼下逛了圈，最后相中门口的煎饼铺子。戴帽子的师傅见着她，走出来问：“吃点什么？”

　　时茗指着鏊子说，“这个。”

　　师傅用力兜起一勺面糊，“要脆饼还是油条？”

　　“脆饼，加一个蛋，两片里脊肉。”

　　师傅摊好煎饼果子，装在塑料袋里给时茗，她接过来，跑到店里坐下吃，听着那师傅开始和另一人聊他儿子早恋的事情。

　　到雨封二中的时候刚好九点，距离开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整个校园除了扫地阿姨外没有别人。阳光烤着光秃的操场，尚未褪去假日的余温。

　　她坐电梯上五层，楼梯口站着两个女人在谈话。她们看见时茗到会议室门口，其中一个短发女人把她叫住，“你找谁？”

　　时茗说：“你好，我是新来的老师，来报到。”

　　“您是哪位？”

　　“我是时茗。”

　　那人看了眼时间，“你来得有点早，钥匙在王老师那儿，她估计还要过会来。”

　　时茗点头。那人问：“时老师你吃早饭了吗？我这里多了一份。”

　　时茗笑，“不了，我下楼熟悉一下。”

　　另一个人见她走了，啧了一声，“年轻老师啊，叫她来聊两句，这都看不出来。”

　　“哎，谁知道呢，可能人家就不想来聊。”

　　“她教几班啊？”

　　“高三二班，代李老师的。”

　　“这么年轻带毕业班啊？”

　　钱郡朝她小声耳语：“听说资历厚。找她就是把二班成绩拉上来。”

　　时茗去楼下打算逛几圈，没走两步，校门口开进来一辆车，接着下来个人。时茗刚要转弯，迎面走来的人突然叫了句：“时老师？”

　　时茗转过身看，是个年纪比她稍大一些的女人，戴了副暗红色的方框眼镜，齐肩卷发，薄薄的齐刘海一刀剪到眼睛上面，紧贴额头，脸上有股书卷气，整个人看着十分严谨。

　　“我是王蔻，教数学。”她补充了句，“我看过你简历上的照片，所以认得你。”

　　时茗点头，“您是王老师吗？”

　　王蔻点头，“走吧，边走边说。”

　　时茗随着她往教学楼走。王蔻问：“怎么样，这里环境？”

　　“挺好的。”时茗想了想补充，“挺有学习氛围。”

　　王蔻扭头看她，“不过这都不重要，成绩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就要成绩，你尽管严格对他们。”

　　过了十几分钟，人陆陆续续出现。会议规模不大，总共七个人，算是个小教师团队，带三个班，二班是最差的那个，严重影响学校升学率，校领导一直为此头疼。王蔻是教师团队的领头，她点了时茗上去自我介绍。时茗从座位上起立，“我是时茗，是新来的英语老师。”

　　一群人等着她讲些什么，她倒不讲了。原来已经介绍完了。王蔻立刻说：“二班成绩就指望你了，时老师，你可是身负重任啊。”

　　时茗淡笑，坐下。

　　角落里一老师嘀咕：“怎么推辞都不推辞一下，这么傲。”

　　“傲个屁，还不是和钱低头。”

　　钱郡在桌底下踢她们一脚，“嘘，学校花重金请来的人，少说两句，别让她听见了。”

　　王蔻讲了讲本学期基本安排，接着是各组开小会，讨论教案。一天忙完，时茗回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

　　夜幕笼罩，晚风轻薄，巷口的路灯杆屹立不动，朝巷子里铺出一条洋洋洒洒的路。

　　魏光到网吧的时候，门口坐着个女的在玩手机，之前没见过。他丢了二十块钱到柜台上，“大厅，包夜。”

　　女网管正在发信息，低着头说：“身份证？”

　　“忘带了。”

　　女网管抬头看了眼，又多看了眼。

　　柜台后站着学生模样的人，个子很高，内双眼，戴了副黑框眼镜，皮肤和不远处楼梯口溢进来的月光似的，白。

　　他困意十足地抓了把头发。她注意到他发质很软，刘海被撩到脑门后，有几簇垂到耳侧，弯成恰好的弧度，像是刚洗完被随手抓散，每根发丝上都写着不经意的慵懒。

　　魏光见她不讲话，便朝她笑笑，“我常客，原来的网管认识我。”

　　女网管给那一笑迷得神魂颠倒的，愣了一下子，转头给他找零，仿佛那头发不经意勾住的不是耳朵，是某些无法言语的少女心弦。

　　她低声说：“下次别忘带了。”随后从烟盒上撕了张纸条下来，埋头写了几行，把东西推过去，“喏，账号密码。”

　　魏光抓起桌上的零钱和纸条，“谢了。”

　　他到老位置，边上一桌的黄毛少年骂骂咧咧喝了口水，“这人在搞什么啊？我真他妈服了，前天的分全白打。”

　　魏光拉开椅子坐下，弯腰开机上号。

　　吴思明问：“吃鸡？”

　　魏光看他一眼，笑道：“行啊。”

　　“麻绳下战书，说明天晚上开房间决一死战。”吴思明说，“2v2，十一点。”

　　魏光挑眉，“你之前不还嫌他菜？”

　　“虐他爽啊。”吴思明笑了下，“拿他刷刷KD。”

　　魏光左手调了调耳机位置。过了会他上线，吴思明把他拉进队伍。一把过后，吴思明看着屏幕上魏光的战绩，唏嘘道：“哟，牛逼啊。”

　　魏光心情不错，他懒懒靠在椅子上。

　　“对了，借我点钱呗，”吴思明说，“过两天我妈给我发钱了还你。”

　　魏光挑眉，“多少？”

　　“两千。”

　　“你干啥？”

　　“最近几个游戏打折，我打算全买了。”

　　魏光把钱包丢过去，“可能不够。我爸妈这个月没多给我钱。”

　　“没问题，我自己还有点。”吴思明笑嘻嘻接过去，问，“你有烟不？”

　　魏光摸了摸口袋，空的。

　　“掉了。”他皱眉，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了圈，随后说，“我出去看看。”
　　...

　　时茗打算给王蔻发文件的时候，发现家里没网。沙发底下网线断了三根，连路由器上的标签都像是被水泡发了似的模糊不清。

　　她下楼路过门卫亭时，敲了敲那人的窗户。门卫拉开小窗把脑袋伸出来。

　　时茗问：“师傅，这附近有网吧么？”

　　“外面左转那条马路走到底有一家。”

　　“那这里哪儿能找人修网线？”

　　“那条路墙上贴的广告，你随便找一个打过去就行。”

　　“行，谢谢。”

　　晚上没什么人。

　　街道狭窄陈旧，无不彰显沉睡的迹象。尽头唯一一家店亮着灯，紫色卡通字体，写着“西西网吧”。时茗在路灯下往里走着，沿路扫视过去，看见各式海报在墙上四处绽裂。最多的写了“一元上网”，“十元洗剪吹”。

　　五彩斑斓，眼花缭乱，她看得发晕。

　　最后她从角落里看见了一张黑白的单子，被另一张传单挡住了一半。远看着还有点破，寒碜得独树一帜。

　　时茗蹲下把上面那张传单拨开，发现底下那张还是手写的。由于字迹过于潦草，她只能勉强辨抠出几个字眼：

　　网络上门维修、便宜、包修好、136xxxxxxxx（电话打不通发短信）

　　得，她就喜欢这样接地气的。

　　时茗照着上面的号码拨过去。半晌，无人接听。她发了条短信过去，起身后突然发现背后不远处站了个人。

　　先是看见了一双眼睛。

　　也许他看得见她背后的路灯，因此她从他眼里看见折射出零零星星一点光。

　　时茗站的地方不太亮，因此看不清他，只是感觉年纪不大，像街上那些不务正业的混混一样插着口袋，斜着肩膀不怀好意。

　　毛头小子。

　　那人似乎一直盯着她的方向，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时茗也不回避，转身飞去一个不屑的眼神，随后非不离开似的在那杵着 —— 看屁看。

　　那人也就这么站着，没半点反应。

　　两人对望。

　　时茗心想：神经病啊...

　　正想离开，对面突然清了清嗓子，“大姐。”

　　时茗：......

　　“你踩着我的烟。”

　　她向下一看，立刻抬脚。

　　踩扁的烟盒静静躺在地上。

　　她把烟盒捡起来抛给他，“给你。”

　　那人看见她表情，无所谓地朝前走了一步接住。

　　时茗突然看清了他的脸。

　　远处的灯光照着半张干净的面庞，在他偏过头时勾勒出瘦削的下颌线，浓密上挑的眉毛，下边黑框眼镜添了一丝斯文。气色挺好，像是家养的。

　　之前在车站，三轮车里光线不好，但这人站在外面，她看得清楚。

　　魏光也不管边上有人，捏着烟盒衔出一根咬住，没打火，余光看见时茗盯着自己。他刚要抬头，突然听见她问：“你是学生？”

　　魏光微愣，意外伴随着莫名其妙，随后眯起眼睛看她。

　　瓜子脸，细长眉，个子不高，浅咖色衬衣罩在上身，底下黑色紧身裤，弱质纤纤的样子。

　　“我是啊。”他把烟拿开，支起手臂问，“怎么了？”

　　时茗问：“这么晚，你不回家么。”

　　语气很淡。像是多管闲事的路人，问着不着边际的问题。

　　他挑眉，“我家不在这啊。”

　　时茗看了眼他手里的烟盒，又问：“那你也不回学校么？”

　　魏光抓住她的目光，歪着脑袋说：“哎，我们不认识吧。”他突然朝前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反问她：“我说，你不也这么晚不回家么。”

　　夜风将墙壁上的纸张吹得沙沙作响。时茗低头将吹乱的头发顺到耳后，随后抬头置身事外般对那人说：“早点回吧。”

　　许是身高差缘故，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随后低头点烟。

　　他看了眼时茗的背影，随后扭头看向电线上的麻雀。孤零零一只停在那，徒看得清一个黑色的轮廓。

　　烟慢慢飘起来，被微光渲染成淡黄，像蒸腾的雾气，给夜平添朦胧。
　　...

　　时茗走到那大字闪烁的网吧门口，就这么看一眼，被底下环境劝退了。

　　网吧在地下室，门口约一米宽的楼梯通下去，边上扶手锈得坑坑洼洼，面前牌子绽裂得不成样子，勉强写着“禁止吸烟”，“未成年禁止入内”。老远就能闻着底下飘出股烟味儿，不呛，但也不舒服。

　　时茗没下去。她回头看了眼，刚刚那人仍远远地在原地抽烟。他突然扭头看向这边。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她。她转了身，沿着巷子朝另一个方向走。

　　魏光抽完烟回网吧，吴思明说：“刚有人打你电话。”

　　他看了眼，是陌生号码，没管，直接上号开始匹配。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饿了，到门口买了一桶泡面一瓶可乐。等开水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看一眼手机。一个多小时前有则未接来电，以及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好，你是修网线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