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墨白煌

2、第 2 章 下午2

　　下午2:56，高铁G245已到达终点站。
　　S市，华耀联盟的前经济中心，华夏大地的边境城市，也是女友馨儿的家。S市拥有4127位新人类执法官，2617268普通人执行者，23768土著民清洁者。
　　这些人类级别分类是三千年前产生的。华耀联盟保密局公布，从4021年三界通道完全坍塌后，部分婴儿受到了神鬼气息影响，产生了身体部分器官的变异，也拥有了不同的能力。这些人类婴儿长大后不仅是能力也越加显著，甚至身体机能也比寻常人要好的多，就连寿命都达到了300岁。华耀联盟第三人类研究所将这些人命名为“新人类”。
　　经过一个世纪的研究，研究所发现新人类之间的后代会继承父母一方或者两方的变异能力，也可能会产生新的变异，他们的身体机能和能力也与父母相差无几，这些人也被命名为“新人类”。寻常人与新人类的后代大几率也会产生部分器官变异，身体机能也相仿，但是能力不如新人类显著。这项研究成果公布后，华耀联盟出台了《华耀联盟优质人类培育法》，鼓励新人类和寻常人孕育新生命，支持高质量婴儿的诞生，甚至成立华耀联盟质检局专门负责此事。为了优质人类的更快更替，华耀联盟质检局将寻常人与新人类的变异后代称为“普通人”，而寻常人称作“旧人类”，也叫做“土著”。
　　我将右手手腕贴在在高铁传送车仓感应门旁的信息记录法阵上，手腕上的手环与法阵自动对接。
　　仓门上端的横屏显示“编号981225裁决者助理协助朱白，欢迎来到S市”，随即仓门打开。我从车仓走出，走到仓外这节车仓专属对应传送法阵上，白光一闪，眼前的车仓变成了高铁站入站大厅。
　　“滴滴，华耀银行提醒，已扣除高铁票40华币。”
　　手环亮了亮，随即小声播报。
　　大厅中除了我，正前方出口处还有一个背对着我穿着蓝色工服在扫地的老头。他裸l露在工作服外的手臂上没有身份手环，看来是个土著。看上去他年纪不小了，握着扫把的手满是褶皱还有几块灰斑，枯柴般手臂也抬不远，应该得有七八十了吧。被动技能读心术开启。【地面已经这么干净了为什么执法者还要让我拖，明明他们这种人动动手指放个法阵地面就能干净的不行。要不是这每个月5华币收入能让我那争气的普通人儿子去市中学读书，我早就不干了。等我再干着几十年，我那宝贝儿子成事儿了，我就立马辞职！执法者求着我，我都不来……】
　　我在心里笑了笑，这土著老头也就只能心里过过执法者求他的瘾了。
　　我朝前方出口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清晰地看到老头后脑稀疏几根灰白毛发，耳后有个类似火焰形状的土黄色纹身。感应到有人走近，老头转过身来，一脸堆积的褶子盖住了大半的五官，只能让人看清那一排外凸的黄牙，脖子上更是一层又一层的褶子，身上的工服也是脏乱不堪、沾满了黑色黄色绿色的斑点。
　　老头先是用那混沌不堪、被褶子遮住一大半的眼睛扫了眼我的手环，急忙弯起那两条满是斑点和补丁的裤子包裹的腿跪下去，“大人好。”我感到一股浊气袭面而来，像是几十年没刷过牙的口气夹杂着不知是午饭还是早饭恶心味道，呕。
　　“滚，别挡道。”一脚将老头踹远，晦气。
　　我赶紧大步流星走出大厅，呼吸新鲜空气。
　　S市的天阴沉沉的，手环没有提示今天有雨。
　　大厅外十米远就是传送马路带，斜对面的高楼应该是S市华耀执法大厦虹桥部，可惜有大型光屏挡着，不能看清全貌。
　　在传送马路带酒店候车区等待着酒店的车来接，不知为何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西边路口拐过一辆土黄色车顶绑着出租车布条的老式出租车，希望这不是酒店来接我的车。
　　可能是车子过于老旧，车盘底部的悬浮法阵已经不太光亮了。要知道，这种法阵一旦开始暗淡了就要换新的，不然就是对乘客的安全不负责。法阵一旦失效，车子可是会因为车速过高被甩出去的。
　　老破车忽左忽右晃荡地停在了离我3米远的前方，又晃荡着往后倒了倒，停到了我的面前。我依稀记得我预定的是四星级酒店吧。看着车身上手写的戴娜酒店专车，这必须差评。我瞄了眼驾驶位，这种老破车竟然还有司机隐□□理，从外边只能看到方向盘、控制台跟司机座椅，看不到司机本人。有方向盘，这破烂车还是个手控车。
　　后车门吱呀一声向上开启，后排座椅虽然老旧但看着还算干净，就硬着头皮坐吧，又吱呀一声向下关闭。
　　“真是好久没见过手控车了。”从后排也只能看到司机隐约的一个轮廓，看着还没方向盘高呢，就这也敢出来接活，啧啧啧。
　　“对不起。”哟，还是个小姑娘，听着年龄也不大。“对不起先生，我不小心停过了。可不可以不要上传停车录像。”这小姑娘倒挺委屈。
　　“赶紧开车，别耽误了行程。”
　　话音刚落，车子再次启动。展开一个平衡法阵，我可不想跟着车子一起晃荡。
　　看了眼手环，下午3:18。
　　戴娜酒店跟高铁站隔着一条街，也就5分钟的车程。周边环境幽美，唯一的不足就是那边看不到执法大厦。
　　“滴滴，戴娜酒店的普通贵宾大人好，娜娜为您安排的专属房间是3503A。祝您有个愉快的体验。”
　　3503A，按照常规来看，四星酒店一共33层分为S、A、B、D四个档次。30层以上是豪华贵宾套房，29层是豪华贵宾用餐区和服务区。20—28是普通贵宾套房，19层是普通贵宾用餐区和服务区。5—18层是新人类标准单人间、双人间房。4层是普通人标准单间。2-3层为员工宿舍，1层是服务大厅。酒店内有十层法阵加固，手环上信息显示我的房间位置在25层03号普通贵宾套房。
　　路途经过S市虹桥镇华耀联盟政府、镇人民政府、华耀联盟C级医疗中心，看来酒店离政治中心区也不远。不过这边政治区建设的外观看起来不怎么繁华，有点两千年前青砖红瓦的复古风。
　　下午3:23抵达酒店前门花园。
　　这花园看着不大，几块传送法阵并列在花园正中。这个季节了花园里也没什么花，都是叶。
　　下车去大厅。
　　酒店的大厅到不像外表瓷砖贴整墙那么复古，一眼望去里面的配置都是华耀幻觉品牌最新发布的产品，满满的科技风，就连接待员都是戴着手环的新人类。这里外对比，酒店是在玩反差萌嘛。
　　全身深灰色紧身衣的接待员踩着移动板飘到我面前，深鞠一躬，方形头罩上显示一个对不起的表情，“对不起，我尊贵的贵宾，您提交的司机问题我们会马上处理。这边给您的手环录入房间支配权限和当地基本信息。”
　　从体型和声音根本分不出男女，看来这衣服跟头套也有隐藏身份信息的法阵。
　　“现在贵宾车都是手控车接送了吗？还是说是司机自己的车，嗯？”说到这，我笑了下，用手环碰了下她手拿着的对接器。
　　“对不起，贵宾大人。那辆车是司机本人的，我会上报董事大人将她开除的。”说完，对接员再次鞠躬，头罩上出现一个深感抱歉的表情，“希望大人能够原谅我们这次失误。”
　　“看在华耀联盟的份上，原谅你们了。”
　　通过大厅的传感法阵，我被传到了25层。这家酒店还保留着几千年前的习惯，这个传送法阵只设立在了层中心的休息厅，还需要自己寻找房间。休息厅的墙上挂着本层的房间分布图。01-05在休息厅东边，会议室、06-09在休息室西边。从图上看这布局也太方正了像个盒子。安全通道位于每个房间门口、房间内窗口的法阵上，紧急情况下可联通上下楼，平时也可直达酒店外部安全区内的小花园内部。
　　普通贵宾层的整体装修风格偏简单，层内颜色偏白又发灰，只有各个房间的门是黑色的。总的来说，这配色，放酒店，真稀奇。我将手环贴在03房的门牌法阵上，房门自动打开。
　　走到玄关，房间门内的法阵感应自动关门。
　　玄关地板上法阵一闪，出现一个无脸大胸双马尾比基尼金发少女型灵物。
　　“欢迎来到华耀联盟戴娜酒店S市虹桥四星分店，我是您的房间专属灵物娜娜，有需要您可以随时吩咐娜娜。”娜娜手指缠着发丝，打着圈，没有五官的面部冲着我撒娇道。
　　上下打量了下娜娜这死亡芭比粉的泳衣，小麦色的紧致肌肤，发达的肱二头肌，还有这嗲嗲的合成音，不得不说我后悔预定了这家酒店，甚至有一点反胃。
　　“娜娜，待机模式。”这种重口味人造灵物，真的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娜娜已进入待机模式，有需要请呼唤娜娜哦。”声音消失，娜娜也隐入法阵。
　　我走到客厅，环顾四周，这是标准的套房，一室一厅一卫，让人舒服的黑白灰配色。
　　将背包扔到客厅中间的茶几上，换上酒店拖鞋，我往沙发上一躺。
　　房间内的配置跟大厅一样，都是幻觉最新产品的家具系列，包括门口的法阵，应该也是今年新出的多法阵联动人造灵物。
　　算了，还是先把S市熟悉了，顺便买个礼物，捯饬下自己，再去见我的网络女友馨儿吧。
　　我点击手环取物功能，手环上投射出一个光屏法阵，上面显示我所拥有的物品卷轴以及接待员对接给我的本市基本信息，随手点击一个卷轴，里面掉落出本市详细地图，挥一挥手，法阵消散。看的出来，接待员还不错，给我的是地图卷轴不是复制版的资料卷轴法阵。将卷轴平铺展开，整个城市的3D立体投影跃然纸上。我记得馨儿说过她住在虹桥B区，旋转投影，点一下闵行区，双指放大，找到虹桥B区224街9264号独栋。
　　我现在的位置是D区，到她家大概15分钟，途径花店、娜娜餐厅、华耀联盟虹桥大厦、虹桥购物中心、虹桥娱乐大街，然后是通往A区的传送法阵。A区是虹桥的行政区，进入A区后会被虹桥行政执法管理灵物根据需求引导到相应位置，从A区的法阵传送到B区。刚好馨儿所在的小区离传送法阵不远，打个车大概3分钟。
　　“滴滴，华耀联盟质检局提醒，编号070643新人类朱白，您与编号071123成功孕育一个a级新人类女婴，这是华耀联盟的荣幸。鉴于您签署的父母放弃抚养权的保密协议，将不公开您的身份，女婴直接由华耀联盟B市政府婴儿保护机构抚养长大。对于您为华耀联盟提供的优质婴儿，现奖励1000000华币，将在3个工作日内打入华耀银行账号。”
　　手环显示两条新消息，还有一条是我的老师发来的，祝贺我成为了a级裁决者者助理协助。
　　给老师回了个“谢谢，我会努力的”，应付一下。
　　现在是4点整，在S市的宵禁时间是下午7点，还有三个小时。
　　“娜娜，帮我预约花店，我将在10分钟后到达。”先去挑选明天要送的花吧。
　　门口法阵亮了下，灵物娜娜出现在我眼前，“娜娜已帮您预约花店，请您在4:12前到达。”
　　我的身份手环要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才能在这里预约各种事项，毕竟我不是本地人，身份手环要等待24小时跟当地对接。先让娜娜帮我预约，再将预约数据传输到我的手环内，与当地形成短时对接。
　　摆摆手，灵物娜娜再次隐入，恢复待机模式。
　　出酒店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戴着围巾跟鸭舌帽的黑衣男子，看着身形与我相仿，这审美，一身黑，啧啧啧。手腕上戴着手环，还是个新人类。
　　花店在这条街的东边，挨着路口。从酒店出来就能看到道路斜对面的花店。
　　这家店的风格跟戴娜酒店差不多，旧世纪风格。门窗都是木质，看着像金属合成木，木纹就显得很杂乱。墙体外侧也是铺满了瓷砖，可能是种花的缘故吧，瓷砖整体都发黑发绿。仔细想来，整条街都是这种风格花店门口还摆了两个放鲜花的木制小花架，花瓣上还有点水珠，应该是刚浇完水。店面比常规花店更大一些，从外看有四层，楼顶好像还有种植花草。花店的外侧窗户都加持了法阵，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我扶了扶下掉的遮瞳眼镜，“扣扣”轻敲两下门。
　　现在是4:10。
　　发灰的青色店门吱呀地开了，从外看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混合的怪异花香。
　　踏进花店，阳光也止步于店门打开的一角。异能，神的瞩目，能够让我在黑暗中看清事物。其实也看不大清，鸡肋的A级异能。
　　正对着店门口的是一个巨大的九层花架，两侧搭着爬架，上面摆满了我不知道的花。爬架与两边盆景之间的过道很窄，仅能供一人侧身走。绕过花架，又是两列四排五层小花架，最后面还有两个三层柜子，感觉上面摆放的是各种多肉，黑暗中只能看个大概，凭感觉这些植物长得圆润小巧。挨着楼梯边上摆放的好像是果树，隐隐约约看着上面挂着类似果实的东西。
　　总觉得蹊跷。
　　“滴滴，安安花店预约已超时。”手环感应到黑暗自动亮了下并播报。
　　趁着微弱的光我看到了花店老板的尸体。
　　尸体被撕成两半钉在了前边楼梯高阶拐角处，拐角往上已经轻微坍塌，血液混合着碎肉顺着台阶往下流。血还没干，说明刚死不久。预定花店的时候显示老板是C级新人类，能杀掉新人类的只有鬼和神。不过神在上个世纪就被全面清理干净了。房间里一点搏斗痕迹也没有，法阵警示也没有亮起，看来老板是瞬间死亡。能将C级新人类瞬间杀死撕成两半且不触动法阵预警，说明这只鬼至少是A级实力。没想到S市还能有这么高等级的鬼。
　　啪，哒……啪……哒哒……
　　在楼上。
　　眼前的黑暗加深了，楼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老板的尸体也被黑色掩埋。是鬼释放的黑雾。
　　打不过，转头我就向店门退去。
　　想什么呢，我一个A级新人类，灵纹还是位于瞳孔，异能还是鸡肋，这妥妥的废柴标配怎么可能跟鬼直面刚。
　　沿着之前的路程返回，跟来时一样尽量不出声音。绕过小花架的时候，仔细瞟了一眼，原来那些根本不是多肉，是一颗颗被树枝穿过插在土里带着血肉的眼球。呕，有点恶心。
　　撤到九层花架边，紧挨着过道的花爬架上，藤蔓混着头发还有类似脑子的白色坨坨缠绕在一起。呕，恶心。
　　终于，挪到了门口。
　　哒哒哒哒……
　　它动了。
　　血腥味逐渐盖过了花香。
　　地面亮起灰绿色的警示法阵，透过黑雾闪烁了一下，瞬间照亮整个屋子，也照亮了隐藏在花草缝隙中的鬼脸。一张血肉从中间撕裂外翻爬满蛊虫的脸，腐烂的口鼻被竖向分割扯向耳后，从原本是鼻子位置的烂肉深处伸出一条尖端分叉的畸形的触手，夹带着分不清血液还是粘液的浓稠液体。随着鬼影闪动，法阵颜色也变得异常诡异，甚至这根本不是警示法阵的纹路。
　　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再也不管脚步声大不大了，这么短的距离，不跑就完了。
　　“嘭”店门被紧扣进门框，墙体的灰都被震落了下来。
　　阳光照在了我的身上，还好，鬼怕阳光。
　　转头，浓稠的粘液滴落在我的眼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