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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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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流笙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里,她此刻正趴在后座,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双腿大敞开着。
她羞愤得挪动着大腿,企图遮掩住自己的羞涩,刚一用力就发觉没法挪动,
浑身上下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尤其是大腿骨,感觉像是断裂一般的疼痛。
身上唯一披着的白大褂才让最后的羞耻心隐匿。
她挪动着视线,望向前方的驾驶位。
白流笙有种怒气一直压抑在心底,但仍然平静的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倘若不是他说那怪物会走,她现在也不会伤的那么严重。
林离灭低低笑了几声,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我何时说过,晚上的海魔会自己离开?”
听到这句话,白流笙觉得他在跟自己玩文字游戏,心里愤懑的想着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见白流笙乖觉的趴在后座,林离灭轻蔑的笑着说:
“你以为我在撒谎吗?世界上有很多语言,甚至是规则,都有可以钻的漏洞,而我既没说谎也没存心要你性命。我只是给你上了小小的一课。”说完他又笑得开心。
手里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不让颠簸的道路使得车子偏移道路,他继续补充:“任何事,想错了,做错了,都会有后果,而你今天的后果就是全身粉碎性骨折。”
白流笙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林离灭继续说:“这个代价还是太小了。”
二人之间短暂的升起了沉默,车子在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持续前行着,后座的白流笙被轻微的震动也弄得有些疼,眼球转到了极限,也只能看见窗外湛蓝的天空。
白流笙内心有些恐惧他是否会把这样的自己交给监狱管理员。
自己这副身躯,既得不到有效的救助,也得不到需要的食物。
不做任务的废人,自生自灭就是最好的归宿。
最后还是白流笙打破了当前滞留的话题困境。
“我们要去哪?”
“放心,不会送你去吃牢饭。”他顿了顿,笑意横生:“去见见你爹妈?”
“我警告你,你别打我爹妈的主意,他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林离灭轻描淡写,丝毫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只淡淡道:“有女朋友了,男友哪有不见见父母的道理?”
白流笙听到这番逆天言论,反而无奈的阖上双眼,细细的思考林离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据她有限的知识储存量来说,林离灭就是一天才,不仅仅参与监狱的设计,
似乎还和上层有关?但很可能也是一个走狗罢了。
他的大名在这个社会最底层中还是不常提到的。
就连a国出了个行政机关工作的小六子,名字都在她们那儿提烂了。
而他的名字,却一次也不曾听到。
直到她发现自己脚铐上的“made of 林离灭”,这才发现这个人的大名全都写在器具上。
仔细想想,犯人吃饭的碗上好像也有“mol”,肯定又是这家伙设计的。
他是设计师?还是折磨大师?
他是谦虚?还是傲慢?
可能他又谦虚又傲慢吧,这样矛盾的复杂体…
他现在只是觉得爱情的游戏很好玩,才尽力保护我。
哪一天他要是腻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白流笙认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己的生命安全始终不能完全寄放在他人手中。
每个人的关系都像是天平,都在默默测量对方的价值和利益。
一旦天平开始朝着某一方倾斜。
另一个人终将受到严厉的打击。
没有索求,能无缘无故对自己好的人,就只有带自己到这个世界的爹妈。
白流笙冷静的躺在后座,当她思考到自己的父母时,留下了满脸的笑意,所有的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在监狱里的痛苦都仿佛只是一场不愉快的梦。
而她将要走向美妙的梦里。
在她还沉迷胡思乱想家人重逢的幻想中时,车子已经停下。
林离灭看着后座无法动弹的白流笙,走出车外,开了后座的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担架,小心翼翼的将白流笙抱到担架上。
仍由他摆布的白流笙平展的躺在担架上,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全身粉碎性骨折应该会更痛,但此时除了全身像针扎一般的刺痛,其他感觉完全没有。
担架下方是四个轮子,林离灭很轻松的推着轮子敲响了一家紧闭的门,轻松惬意的就像远行归来提着行李箱的儿子。
那栋房子是由这个世界最低端的材料建组而成,只能遮风挡雨,保温和隔音效果是一点都没。房子的外观好似被炸弹炸过的废墟,屋顶的材料是用木材横七竖八凭借而成的。
毫无一点美观可言。也毫无一点安全可言。
好在房子是独栋,坐落在一个狭窄偏僻的街道上。这条街道上发生的枪火战争充斥满了她整个童年。
白流笙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了14年岁月。
白流笙知道这男人的手段,知道她家在哪还不是轻而易举。
倘若是带一个朋友来她家她或许有些不好意思,但带这个男人来,她只想让他知难而退,甚至是生出了羞辱他的心。
他不是要废物利用吗?他这种上位者不是要建设美好社会吗?
看看,他理想的社会到底美好不美好。
白流笙不动声色的躺在担架上也惬意的轻笑起来,她望向蓝天白云,任由灵魂和思绪在云层中得到抚慰。
门轻叩了几声,一个长得和白流笙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乖巧的开了个门缝,嗲声嗲气的问:
“大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林离灭换上那张人畜无害的表情,半蹲下,说:“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小朋友你可以帮忙叫你父母来吗?”
小女孩疑惑的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就有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女站在打开的门口微笑着和林离灭握着手。
期间他们还看了眼自家被裹成木乃伊的女儿。
不过丝毫没有过问她为什么弄成了这副模样,反而一个劲的问林离灭到此来有何贵干。
“我是白流笙的男朋友,来拜访你们。”
“可是……笙儿不是被……”女人望向自家的老公,面露难色。
男人反而大方的做了个请的姿势,友善的邀请:“来来来,请坐。”
林离灭被邀请了进去,最小的妹妹好奇的看着躺在担架上的陌生姐姐,帮忙用稚嫩无力的小手推着担架,可遇到台阶了怎么也推不上去,小脸憋得通红,也不求助。
林离灭转身看身后的异响,转身抬起担架,等确认前方平坦后,笑着示意小女孩继续推。
不了解实际状况的白流笙觉得林离灭是真的狗,让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推担架。
担架上的白流笙歪头看着推着自己的妹妹,那身粉红洗的泛白的小裙子是自己小时候的衣服,当年离开家的时候,妹妹也才只有两岁,如今也已经这么大了。
爱怜之心渐起,白流笙问:“潇潇,今年可曾到学堂读过书?”
潇潇摇了摇头,单纯的没有被学习污染的小眼睛灵动的眨巴了几下,只道一声:“不曾。”
“那你知道‘潇潇’是怎么写的吗?”
“姐姐,潇潇知道哦!三点水,还有一个草字头,还有…还有……”女孩内心在交战,终于还是泄气“姐姐我忘了。”
白流笙抱歉的挠挠头:“姐姐也没读过书,我也不知道怎么写。”
听到背后交谈声的林离灭好心开口道:“丢了左边脸的苍蝇拍,五官乱飞,拿着两根棍子,肃。”
“哦~大哥哥好厉害~”潇潇开心的笑起来,为能写自己的名字而感到高兴。
而担架上的白流笙忍笑忍的全身难受。
很快全家人就集中到了客厅。
只有中年女人在厨房里磨磨蹭蹭的准备着招待客人的食物。
中年男人身穿着粗布打满补丁的衣服,坐在地上,家里唯一的凳子都让林离灭给占了。
屋内没有灯光,全靠屋顶的漏洞给大家打光。
男人苦涩的开口:“笙儿为什么会回来呢?我知道你不是她男朋友,她不可能会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我们家这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她若是做错了什么,需要赔偿,我们也拿不出来。”
话里话外丝毫没有父女相见的温馨,反而是担忧女儿给自己带来麻烦。
林离灭淡然道:“什么都没做错。也不需要赔偿。我就是来此想了解她的情况,以方便我更好的了解a……她。”
躺在担架上的白流笙忍不住落泪:
“爸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这次就是想来看你们一眼。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们了。女儿不孝,不过女儿也是被污蔑的,女儿真的没有去勾引赵宇…”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忙说:“事情都过去了,你还说这些干嘛?你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还不快点回去!”
白流笙不敢再出声,强忍着泪水吞咽下肚。
她不知道为什么慈蔼的父亲会这样对待多日不见的自己。
他为什么不问问她过的好不好?在监狱里是否被人欺负?
即使爹妈都帮不上她什么忙,她只是想要得到一声安慰,可连这也是奢侈…
林离灭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问道:“白流笙回来了,你们很慌吗?”
“没有没有。”男人讪笑着,转头朝厨房叫嚷:“老婆给他们准备下被褥,留他们一晚。”
眼见着眼前的男人丝毫没有直面问题的勇气,反而下起了驱逐令,这让白流笙很受伤,林离灭却来了兴致,几人默默无言的坐在客厅里。
林离灭心里觉得眼前的场景很有趣,起身走向白流笙,俯身向下,在白流笙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要不要玩个游戏?我赌,你父母没有那么爱你。”
白流笙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说:“你少装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懂怎么回事!”
“赌吗?赢了的话,我就放你走…”少年低垂着眼眸,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他眼中的嘲讽和嘴角的弧度,无一不再挑衅着白流笙身上那根名为理智的线。
这句话犹如恶魔的低吟萦绕在耳边,搅乱了白流笙所有的思绪,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输的一败涂地!
可是……
白流笙望向那张熟悉的侧脸,那张没有一丝笑容的脸,被命运折磨的攀上皱纹的脸,心里没有一丝的底,最后还是切齿道:“赌,赌我父母很爱我。”
“成交。你输了的话,灵魂就归我了…”林离灭笑得无邪。
“白流笙真高兴你回来!”女人端着一碟水煮豆子从厨房出来。
女人在桌上放下豆子,温柔而急切地奔向白流笙,轻柔的抚摸着白流笙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白流笙看见妈妈脸上的泪痕,开心的笑起来。
看,还是有人爱我。
时间,从来都不等任何人。
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平等的判官。
不会因为对方贫穷和富贵就偏心哪一方。
只因为芸芸众生在它眼中都只是来这世间走这一遭的所有物。
所有人都是它的玩具。
在它的摆弄下变换成任何姿态。
至少白流笙是这样想的。
夜晚她依然躺在担架上,在自己原来的房间里,从窗棂看向那皎洁的无比绚烂的月亮。
她实在是睡不着,疼的睡不着。
嘎吱——
门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
白流笙歪头看去,原来是自己的妈妈。
女人温柔的坐在床边,拿起白流笙打了绷带的手,动作轻柔克制,将那手放在自己独自上。
笑得很温柔,正如白流笙从小就看见的那样,女人说:“笙儿,我怀孕了。你摸得到他在踢你吗?”
“嗯~”白流笙不知道为什么开心的想要哭起来。
正当她沉溺在即将又要当一个小家伙的姐姐之时,手被狠狠拽住,巨大的力量将她拖拽到地上。
女人顺势骑到她身上,白流笙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母亲,就连身上的剧痛也不再察觉。
或许腿又断了,那又怎么样呢?
“妈妈…我没事,你小心点,动作太大别伤了肚子里的小家伙。”
白流笙以为妈妈不是故意的,而是某种特别的怀孕后反应,仍然在担心自家的妈妈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但她很快就感觉到脸上啪嗒啪嗒的滴下温热的眼泪。
不属于白流笙的眼泪顺着泪沟滚进她的眼睛里,让她右眼条件反射的眨了眨,想将那眼泪挤出去,嘴里还再不断宽慰着母亲:“没事的,别哭妈妈。别哭了。别……”
心脏处突然传来剧痛。
熟悉的感觉,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尖锐的小刀刺进了白流笙的心脏。
死亡的帷幕笼罩在白流笙脸上,嘴角抽搐着颤抖着,放大的瞳孔还照影着散发着月色光辉的妈妈,
白流笙哽咽着颤声问:“为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是无辜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是女孩,你只是女孩啊,我们没办法对抗这个社会啊…他们给了我们钱、食物和安全…
你只是个女孩,长大后能给我们这些吗?你就当报答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吧,你一个人走了,带来了足够养活你妹妹……还有另一个小生命的资源。
我不想杀你啊…我怎么舍得杀你,可是你逃走了,他们肯定回来家里的…假如我把你的尸体交出去了,我们家还能撑一阵子,你的妹妹和我们一大家人都能活下来…
原谅我,原谅我们……”
眼泪止不住的掉在白流笙脸上,那把尖锐的刀还在不住的往前深入,势必要确认她已经死的彻底后才会抽出。
白流笙听着妈妈的话,心里的痛远比□□上的痛来的彻骨。
她缓缓闭上眼,嘴角露出笑。
输了呢。
假如她一个人的死能带给家人好处的话,她可以做出牺牲。
错的不是她父母,更不是她。
而是这个吃人的世界。
她骗自己,母亲的眼泪,还证明自己被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