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勇》橘左京

30、虚假热情 最后一

　　最后一个小兔子被姚竞买走了，应繁声当然知道他买这个东西是为了送给舒汀。
　　“你是把对面杂货铺盘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在对面买的？”应繁声反客为主。
　　“我……我猜的。”她有些心虚，声音也小了。
　　“猜得不错。”他蹲下来，又腾出手从她兜里拿出了那个小兔子，“喜欢兔子？”
　　“不是。”舒汀赶紧摇摇头。
　　“那喜欢什么？”他把怀里所有的小玩具都放在了她面前。
　　舒汀索性把那个小兔子也丢回了他的怀里，算是“借花献佛”，然后逃避似的躲过了他的问题，赶紧起身返回房中。被留在院子里的应繁声看着一堆玩具愣了愣，等那个小兔子从怀里滑落到地上时他忽而心情愉悦。
　　阳光晒满一上午后院子里的地面已经干干净净，吃过午饭几人便启程继续进村拍摄。
　　这一路上姚竞的话多了不少，不时地会跟舒汀聊上两句，而这期间应繁声一句话也没说过。下午返程回镇上的途中舒汀决定回程探访连民村，原是打算与应繁声二人返程，但意料之外的是，姚竞也跟了上来。
　　“这里再拍一段吧，到时候做个衔接。”姚竞打开相机取了位置，又跟舒汀大概讨论了一下拍摄内容。
　　应繁声这个助理已经当得十分熟练，“水喝不喝？”
　　虽然是在询问，但拧开瓶盖的水瓶已经递到了她手边，等着外套脱下的时候他又在她手臂周围喷上了驱蚊水，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
　　“助理做得很娴熟嘛。”
　　“熟能生巧。”
　　“小舒汀，准备开拍了。”姚竞适时地打断了二人的聊天，锁定镜头之后便站在一旁等着舒汀入境。
　　拍摄也不过短短的一分钟，结束之后三人又继续往村里走去。昨天还排斥拍摄队的村民现在已经全然改变了态度，远远几人进村便拥了上来。
　　“小舒汀，你的功劳。”姚竞当然要记录下这种时刻，但拍摄时保留了私心，并没有让应繁声入镜。
　　“是呀是呀，多亏了小姑娘，要不咱们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今晚来我们家吃饭行不行？”
　　“来我家，我家刚杀了鸡，炖得可香了！”
　　吵吵嚷嚷，舒汀都快分不清大家都说了什么，胳膊也被人拽着，她只好跟着人往村子里走去。
　　相较于姚竞的热情回应，应繁声依旧扮演着沉默的旁观者。他手里还拿着舒汀的包和外套，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跟在人群之后。
　　“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坐一会儿聊聊天就好。”
　　“要吃的！”
　　“真的不用啦大姐！”
　　“那去我家喝口水总行吧！”
　　最后舒汀被磨得没办法，只能折中去了拖拉机大叔家里。已经不是新客了，舒汀在院中坐下后村民们都跟了进来，大婶回屋里搬来了少用起的条凳，然后又烧了一锅热水，一碗一碗地分了下去。
　　被认可大概是新闻工作者最好的回报了。
　　应繁声站在门口，大婶见状端来小板凳，“小伙子，你坐。”
　　“您坐吧大婶，我站着就行。”
　　“你俩费的心思我可知道。”她端来一碗热水，“有句话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您和叔叔也是，都是热心肠的人。”在舒汀跟村民们交流的时候，应繁声与大婶坐在门口聊起了小天。
　　“那可不，我家那口子跟我一样，就是嘴巴大，心眼子可好。”
　　“这回还得多谢你们帮了忙，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解决。”应繁声回道，“后续如果还需要帮助的话你们还可以联系我们——联系她就可以。”
　　他指了指舒汀。
　　“我知道。”大婶闷了心思，“你们这回会不会也得罪了上头的人，要是这样我就代大家道个歉。”
　　“分内的事，大婶不用这么客气。”
　　接近半个小时的持续交流让舒汀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极致热情，离开时一行人又将他们送到了村口，等着坐上车才离开。
　　“润喉糖。”应繁声把金嗓子递给她，又将外套搭在了她肩上。
　　“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热情。”
　　“那当然，你这回在村民心里可算是功臣。”姚竞接话的速度格外快，一改前两日“唱反调”的作风。
　　“哪里说得上是功臣。”虽然是个褒义词，但舒汀总有一种德不配位的感觉，听着姚竞的一顿乱夸更不自在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做得很好，既坚守了本心，也算完成了任务。”应繁声的话成了松解剂，“但是确实有些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你还不是陪我做了。”
　　他闻言一笑，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的信任到了这种程度。
　　最后一天的扫尾工作分成了两部分，上午进村完成拍摄，下午则需要与镇扶贫办公室做建议交接——当然，这只是走了个流程，个中缘由很难说清楚。
　　下午五点一行人将离开丰树镇前往下一个报道地点，临走之前应繁声清理里院子，又给小猫买了一大袋火腿肠。
　　舒汀的一小半行李还是放在了应繁声那里，相较于刚来时，只有增负，没有减重。
　　“早知道就不该买这个东西。”舒汀指了指堆在桌上的棕榈叶小玩具，“带不走啦。”
　　“等会儿留给镇上的小朋友们吧。”应繁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笑问，“那个小兔子你还要不要？”
　　“你说我还要不要？”舒汀被他逗得起了坏心思，索性把问题再抛了回去。
　　“我怎么知道，这又不是我送给你的，我没有处置权。”
　　“那就留着吧，我带走。”
　　应繁声果真就被她故意的托词气得水泥堵心，最后这小兔子也一并被他交给了小朋友，没再问舒汀一句。
　　下午五点启程离开丰树镇时应繁声收到了福奶奶送的一兜子茶叶蛋，“专门给你煮的，好好吃药，保重身体。”
　　“奶奶也要保重身体。”他走之前给福奶奶留了自己的电话，就用粉笔写在了墙壁上。
　　“好，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能接受几个不认识的人住进家里，想必老人也缺少一份该有的热闹。而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没有琐事缠身的应繁声就扮演了一个不会存在的角色，这个角色最后换回了一兜子茶叶蛋。
　　那是独一份的偏爱，也是回报，其他人都没有。
　　“小应就待了几天，这就成了福奶奶的心肝宝贝了。”思韵打趣一句。
　　“我就是闲得慌。”他几乎没什么工作，只是进村的时候才会跟队，晚上既不用像舒汀那样准备手稿，也不用像姚竞那样剪视频，更不用像思韵那样牵挂亲人。
　　孑然一身。
　　“尝尝茶叶蛋？”
　　思韵分走了两个，应繁声给姚竞递过塑料袋的时候姚竞拒绝了。他收回手，转而一想，确实，茶叶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要。”舒汀抢过了袋子，“奶奶的手艺肯定很好，我先替你们把把关。”
　　“你要是喜欢，都给你。”
　　“我的也给她？”思韵忽而插嘴。
　　“哪有，思韵姐。”应繁声连忙否认。
　　“那你说都给她。”
　　“我这里的都给她。”
　　车子一颠，舒汀险些被鸡蛋黄噎住，“思韵姐，你要是不吃给我也行。”
　　“那不行，小应给我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被思韵逗弄了一番应繁声抱着一兜子茶叶蛋就等着舒汀开口说“还想吃”，半个小时的行程她连连吃了三个，但肚子仍旧空空。
　　“小汀那个肚皮就是无底洞，我算是见识到了。”思韵愤愤道，“关键是她不长胖，真是可恶。”
　　“营养就没吸收，风大一点就能吹跑了。”
　　“那你不得抓稳点。”思韵是专挑软处捏，玩笑间又惹得二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下一站是昌星镇，不像丰树镇那样有着还算便利的交通，这个镇子藏得更深，下了省道之后就只有乡道了，车子运行的速度也跟着减缓了下来。
　　意料之中，舒汀又晕车了。虽然有着这几天的坐车训练，但面对盘山公路，她还是只能缴械投降。
　　“应该买点晕车贴的。”应繁声把水杯递给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事，还挺得住。”
　　“再有一刻钟就到了，你忍忍。”思韵看了一眼导航，“不过后面的路是一圈儿比一圈儿绕。”
　　“要不先掐掐穴位，看看能不能缓解一点。”姚竞忽而插话，又起身来，示意应繁声跟他交换位置。
　　“掐哪儿？”
　　“我来。”姚竞找回了主动权，擒过舒汀的手臂定了两个穴位，一个合谷，一个内关。
　　“疼……”
　　“我还没使劲呢。”他手劲不小，眼见着舒汀手臂上泛起红印应繁声的眉头都快要皱到一块儿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按压穴位起了作用，疼痛之后恶心欲吐的感觉稍稍有了减轻。舒汀抬眸对上应繁声的视线，他扫过一眼之后又定定地看向了姚竞，快要将人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