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丛生》沉绝

5、第 5 章

　　五

　　秋意越发枯寂。校内的落叶稀稀疏疏，犹如残红的蝴蝶，翩翩旋舞。靠近斑驳的校墙，生长着一片忍冬藤，清晨一看，上面竟然结着一层白白的寒霜。
　　这时候，学校发布通知，今年的秋季运动会取消了，以后也不再举行。同学们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对此，我虽然不在乎，但他们是怎么回事，难道连底线都丧失了吗？
　　听说，学校的田径队经过长期休整，最近回归训练。我和关林闲来无事，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一群体态肥硕的人，正在玩弄一只篮球。他们身上满是赘肉，随着奔跑和跳跃，滑稽地颤抖不止。我们默然而笑，却被他们叫住，邀请加入球局。
　　“来玩一玩吧，好无聊啊。”
　　“不会，真的不会。”我摆手拒绝。
　　“没事，都一样，你看我们像是很会的样子吗？”
　　“……”
　　“那就来吧。”关林笑道。
　　秋日的午后，花白的阳光令人有些瞑眩。
　　篮球忽然传到了手上，我略作思索，把它掷了出去。几个胖子冲撞着争抢，全都摔倒在地，发出一片哀嚎；篮球传至关林手中时，他用力地一扔，球体越过高高的篮筐，飞向遥远的地方。胖子们轮流挨个捡球，全都累得喘不上气……如此反复，没一会儿，他们就筋疲力尽，篮球被抛弃了，比赛也结束了。
　　瞧着他们拼命喝水的模样，我心里暗暗发笑，禁不住问道：
　　“同学，你们该不会就是田径队吧？”
　　他们放下水瓶，用手擦着嘴角和下巴，疑惑地说：
　　“你怎么知道？”
　　一时间，我瞪大双眼，心想，其实我不知道。
　　他们悔恨地说：“想不到，变成这样还能被认出来。”
　　而我只想尽快离开，我说：
　　“不打扰了，你们接着训练，我们先走了。”
　　他们捶胸顿足，仿佛立下誓言，大喊道：
　　“等着瞧吧，这一次，必定拼尽全力！”

　　几天后，学校的田径队宣布解散。一切都显得顺其自然了。
　　那个下午，田径队的成员们围坐在操场上，高兴地嗑瓜子，庆祝着心愿的实现。原来，田径队疏于锻炼，成员们全都长成了胖子，并且他们不愿意减肥，将其视作莫大的羞辱，纷纷嚷嚷道：
　　“世上开心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折磨自己？”
　　“医学已经证明，运动有助于关节炎的形成。”
　　“运动不能当饭吃，吃饭可以当运动。”
　　直到昏黄的暮色垂落，田径队才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和沙砾，拖着恹恹无力的身体离开，留下一地的瓜子壳渣。

　　“我们不扫，也没有人会扫的。”关林对我说道。
　　于是，我们拿着扫帚和簸箕，趁天色未暗，慢慢地清扫落寞的操场。
　　“真倒霉。”我抱怨道。
　　关林在我耳边轻声说：“看看是谁来了。”
　　我转头一看，“大哥”和少女手拿夹子和垃圾桶，过来帮我们了。
　　“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关林对他们说道。
　　“不会，大家都是朋友。”“大哥”显得很宽容。
　　少女细细地夹掉我们扫帚上黏附的壳渣，我看见她的面庞浮现出微笑。
　　实际上，少女名叫千雨，而“大哥”原名张起，他们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
　　“听说，你是班长？”我明知故问。
　　“嗯，对。”
　　“平时都忙些什么？”
　　“大概，就像现在这样吧。”她把扫来的废物倒进垃圾桶里。
　　“没有别的了？”
　　“别的……”
　　后来，我们得知，千雨在学校的舞蹈社负责领队。
　　“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那里坐坐。”张起说。
　　我们成天浑浑噩噩，眼下正愁没有一个去处。
　　“方便吗？”关林说。
　　“如果不嫌弃的话，欢迎过来参观。”千雨还是微笑着。
　　“那里环境挺好的，只是待久了头疼。”
　　张起这么说着，我们手头的活也基本干完了。
　　“剩下的交给我们吧，垃圾场的气味很重。”他们拎着满满的垃圾桶，朝着昏暗的方向走去了。

　　我们迎着霞光往回走，路上碰见一个小胖子，口袋里掏出几包瓜子，问我们吃不吃。
　　“茶香味的，龙井茶，你们一定要试试。”他把瓜子往我们手里塞。
　　我说：“你哪来这么多瓜子？”
　　小胖子说：“我妈买给我的。”
　　我说：“你妈是怎么想的？”
　　小胖子说：“没怎么想，有钱就买了。”
　　我说：“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小胖子说：“本来是工厂员工，现在工厂快要倒闭了，她当上了厂长。”
　　我说：“恭喜你和你全家。”
　　小胖子咧着嘴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径直离开了，走得远远的，直到一处臭水沟，把几包龙井茶香味的瓜子全都扔到里面。几只苍蝇飞了起来，于是我们闻到一股湿漉漉的臭味。
　　抬头看看天边，夕阳火红火红地悬着，一会儿就要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