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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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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我的嗓子康复了,我很高兴。
我又想起了千雨,还有张起。差点忘记,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一旦想起,思念就蔓延开来。
“他们怎么样了?”我暗暗说道。
“看看去吧。”
关林带着我前往舞蹈社。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千雨独自一人还在练舞。她的衣着单薄,挽起袖子,皙白的手臂承受着冬天严酷的寒气。她用手帕擦拭脸和脖颈,微微渗汗的面颜娇美动人。我那么看着她,贸然来此的心情,忽然说不出话了。
“最近还忙吗?”关林说。
“马上就是舞蹈巡演了,挺辛苦的。”
“你是最辛苦的吧,好像不太开心。”
“大家都很开心,我是最开心的……”
千雨说着,不由笑了。
“你是不是瘦了,看起来……”我慢慢地挤出一句。
千雨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因为要演出,所以减肥,真的瘦了吗?”
“原来如此,真的很辛苦啊。”
“我想起来了,似乎好久没有去过食堂了。”
“张起呢,他最近怎么样?”关林这时问道。
千雨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忧虑而疲乏,说道:
“他最近哪儿也去不了,和我一样,饭都吃不上。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学校来了个新老师,负责英语教学,兼任物理辅导。一个挺漂亮的女老师,但是偏偏纠缠着他,可以说处处刁难。她除了上课的时间,其余大部分都在监管着他。我记得,好像是让他计算什么公式,还有写英语作文之类。唉,我也不明白,你们去看看他吧……”
张起埋头执笔,一只手时时抓耳挠腮。那个女老师,斜坐在前面的座位上,搭翘着腿,轻佻地盯视他。隔着脏旧的玻璃窗,我们默默窥见这一切,摒住了呼吸。
张起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像是一种无奈的抱怨。他弯下身子,捡笔的时候,不经意间划到了女老师的大腿。她顿时“啊!”地惊叫一声,丰腴的肌肉上增添了一条黑线。张起用纸慌忙想要将它擦去,她的肌体一经接触,颤抖着躲躲闪闪。
“我自己来,嗯……你继续写,不要管。”
笔墨已经干涸,随着擦拭,晕染开描绘在大腿上,细嫩的肌肤黯淡了一小片,令人苦恼。
“不对,还是算错了!你在写什么啊,这是什么单词我都看不懂!重新算,重新写!”
“算不动了,实在不想写了。老师居然能算对,真的很厉害啊。老师什么都会写,我却什么都不会。放过我吧,不要因为我而丢脸啊,老师……”
“你这是什么话,我既然愿意当老师,那就不害怕丢脸。教导你是我的责任,无论结果如何,过程都是很光荣的呀。你不要担心,继续努力就好!”
“可以放弃吗,我道歉,有什么地方不对,老师告诉我,对不起……”
“你很好,就是因为你优秀,所以我才留你下来单独辅导,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学生。”
“但是我受不了,我快要疯了。”
“一则计算,一篇文章,这就不行了?”
张起苦苦地巴望着她,点了点头。
“那好吧,老师给你些提示,认真听着……”
她撩动头发,俯在他耳边,唇角魅丽,无声无息。
我在专注地聆听心跳,关林敲了敲玻璃窗,径直走到门口。
“不好意思,老师。我们找他有点急事。”
她慌乱地整梳容貌,冒冒失失说道:
“刚好,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是朋友吧,麻烦督促他一下……”
她抱起资料,同我们交肩而过,我嗅到了一股浓艳的香气。
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消失在走廊深处,遗留一个尴尬而又富有风韵的背影。
“你们来得正好,她要杀了我。”
张起大口大口喝水,额头直冒汗珠。
“她看着不是本地人。”关林似若深思。
张起镇静下来,闷闷不乐,述道:
“她是校长带来的,北边繁华都市的高级教师,自愿来到废城援教。”
“她到底在想什么?”关林的反应有些激烈。
我问张起:“她都让你干什么呢?”
提到这个,张起频频唉声叹气,同时又很恼火,说道:
“她让我计算物理公式,计算牛顿在计算牛顿第二定律时运用了哪些计算公式……她还叫我写英语作文,用英语写就一篇散文,语法规范和哲学深度必须都达到她的审美标准……”
数日里,张起饱尝折磨,但看起来依然精神抖擞,他还需要继续坚持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就像他所强调的:
“她想杀了我。”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校长室的门外。当我们静静地压低脚步,正要走过去时,室内传出熟悉的话音,即刻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放过我,求你了……”
我们俯伏着在门外,凝神细听。女老师和校长在里面密切地交谈。
校长说:“都是为了学生,请你想想,他们多可怜啊。”
女老师说:“你在放屁,有你这样的校长,学生还有救吗?”
校长说:“我怎么啦?”
女老师说:“你是个王八蛋。”
校长装腔作调,伤心地说:“我已经离三次婚了,每个女人都在伤害我,无论我多么努力,永远也得不到认可……”
女老师又骂道:“你这个畜生。”
校长顿时破涕为乐,嘿嘿地笑了起来。
“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校长喝着茶说道。
“你把录像删了,我给你钱。”
“你没睡醒吗?”校长笑道,“别着急,我很快就下班了……”
“你给我删掉它。”女老师急切地说。
校长说:“别着急,别着急,先喝杯茶吧。”
女老师说:“你信不信我报警?”
校长说:“电话就在这里,你报警吧。”
女老师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你这个流氓,臭流氓……我要回家……”
校长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而我就是你的家人。”
接着,他用安慰的口吻肮脏地说道:
“过来,让我抱抱你。”
桌椅发出一阵碰撞的声音。
“你滚开,别碰我!”
“听话,我好喜欢你。”
“亲爱的,我们结婚吧……”
这时,兴许是吹受了寒风,我难以忍受地打了个喷嚏,顿感大事不妙,声响明显惊动了室内的二人。
“是谁,谁在外面?”校长喊道。
我和关林落荒而逃,我从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跑得这么快,几乎超越了世事消散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