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承古

5、盖棺

　　杯中热酒已凉，男人姗姗来迟。

　　女人的目光依旧落在那说书人的身上，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堂下一片唏嘘。

　　“想那柳君，空有一身过人刀法，却贪得无厌作恶多端，当年她杀那孙允之，只因贪得无厌想要泄愤，而后放火烧山，也不过是妒火中烧，她作下种种，皆为恶事，可谓是臭名远扬。”

　　“再观这位前武林盟主，看似一腔正气，实则道貌岸然，弑兄弑父，无恶不作。

　　而今，这两大恶人互斗，两败俱伤，这可不是正是恶人自有恶人收，大快人心！”

　　说书人的声音陡然提高，茶楼中瞬间响起一片喝彩之声。

　　“只是可惜……”说书人长叹一声，“那孙允之谦谦君子，护着孙家至宝被活活烧死，此乃真英雄。”

　　女人将目光收回，那男人已经在她的对面坐下，伸手二指摸了摸女人面前的茶盏。

　　“你身子不好，莫要喝冷酒。”

　　“偶尔喝一两口也不碍事。”

　　女人用指腹摸索着杯沿，目光晦暗不明。

　　“你明知如今江湖上流传的并非真相，为何不解释？”

　　女人沉默了良久，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这是她的遗愿。”女人如是说，“柳姨说，从她准备要为我三伯找一个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找就是近三十年。”

　　“她说，她早已声名狼藉，也不在乎死后人们如何评说，江湖中的事太复杂，生时既不能在一起，死后种种便不再重要。她希望我不要为她辩驳，只求为我三伯争一个清名。”

　　那说书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台，故事结束，听书的人们散了不少，还有些仍意犹未尽。

　　男人的手搭在桌上，三指轻轻的敲着桌面，神情寡淡，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柳顾君藏在了哪里？”

　　“君山。”

　　女人将柳顾君的尸体背到君山，亲手埋葬了她。

　　“孙允之呢？”

　　“孙家祠堂。”

　　“生前殊途，不如我们让他们死后同归？”

　　女人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盯着对面的人看。

　　“别这么看着我，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人，这种时候装起小白兔了？”男人笑了笑

　　“恐怕孙家由不得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我倒觉得未必。”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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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江湖传言，有人闯入孙家宗祠盗走了孙允之的尸体。

　　但传言终究是传言，再加上孙家家主孙息并未追究，整个孙家上下静如止水，此事很快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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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山。

　　红枫树下，两座石碑并肩而立。清风拂过，有一蓝衣男子踏月而来。他素纱蒙面，长发及腰，细瘦的双手骨节分明，每一根指头上都带了个金色的指环，指环用细链相连，顺着手臂延伸到袖子里。

　　他垂首在石碑前站了许久，然后，从包裹里取出一对双刀。

　　那对双刀已经被折断，刀鞘不知所踪，刀柄和残存的刀面上爬满了铁锈，原本镶嵌了宝石的地方也只剩一处空洞。

　　男人将那对双刀放入柳顾君与孙允之的墓中，又将一切复原。

　　“顾君，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切，对吗？”

　　他又立了一会儿，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而后他俯下身，借着月色，轻吻柳顾君的墓碑。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

　　“再见。”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