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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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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那个属于一家四口的白色小洋楼在阳光下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英俊高大的父亲搂着正在切西瓜的母亲。
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哥哥,以及白色钢琴旁的她。
琴音悠扬动听,家庭幸福美满。
画风一转,又变成了那个她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雨夜。
高速公路上,雨水泥泞,一辆轿车顶着雨在路上行驶。奶奶重病,父母不得不带着她和哥哥连夜赶回老家。
雨天路滑,加上视线不清,小轿车和打滑的卡车卷到了一起。在一阵剧烈的晃动翻滚后车子停了下来。
时念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她只在那一瞬间看到爸爸扑向了副驾驶位置的妈妈,而她则是被哥哥用力的锁进怀里。
雨水透过破碎的玻璃打在她的脸上,时刻提醒着她身上的痛。
她发了疯似的喊着爸爸妈妈、哥哥,可是无人应答。
直到她被消防员抱出车外她才用已经水肿的双眼看到破碎的车子、以及雨水冲出的血迹,顺着高速路一直流到围栏外。
父亲的手就那样无力的耷拉在车窗外,上面的婚戒混着血液散发着耀眼的光。
一切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一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父母,
但有幸还有哥哥。
哥哥的双腿残废,虽然没有截肢,但也只能靠轮椅生活。
头两年是他们最艰难的时光,那一年时念才16岁。
花一样的年纪,却不得不撑起一个家。
她什么都不会,只会弹琴、画画。
后来就去各大酒店、酒会等地方弹琴,靠微薄的小费维持生活。
因为她长得漂亮,弹琴又弹得好,几经周转才成为季家的家庭教师。
前段时间以季家为首的宴会上她凭一曲《月光》入了季老爷的眼,他要她来做季宴辰的家庭教师。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念念?念念!”
是哥哥的声音。
为什么会有哥哥的声音?她记得她应该在季宅才对。
哥哥不应该在家等她吗?
迟迟不见时念醒来,时序早就等急了。
看到她悠悠转醒,才长出一口气宠溺到:“吓死哥哥了,做噩梦了吗?”
时念的脸上一片濡湿,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嗯,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爸妈了。”
小小的屋子因为她的一句话短暂的陷入寂静。
这样的噩梦,兄妹俩做了整整做了6年。
“没事,没关系,哥哥在这里,不用害怕。”时序扬起一抹暖心温柔的笑容,枯瘦的手在时念头发上揉了揉。
哥哥总是这么温柔体贴,透过他棕色的眼眸,她看到了一片澄澈宁静的海,那里倒映着她的脸。
时念鼻子酸酸的,扑进哥哥怀里撒娇:“哥。”
“嗯,我在。”哥哥的声音温润缱绻,和季宴辰的声音不同。
“有你真好!”时念说。
“你也是。”时序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时念的耳垂,凤眸中溢出点点笑意:“念念,昨天为什么喝那么多酒?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主家吗?”
男人?
时念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邪气暴力的脸。
不可能是他,他不把我扔出去就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怎么可能送我回家?
时序见这个妹妹不回答问题,伸手将她的脸蛋扯住,疼的时念直哼唧:“说不说?臭丫头片子!”
“好好好我说!你先放开我!时念痛的龇牙咧嘴,时序放开她以后她抱着脸搓了又搓:“我昨天跟我学生出去玩了,玩的太开心所以就……喝酒了……至于那个男的、可能是管家吧?”
越说越心虚,时序面上的疑虑相当明显,一副不太相信她的模样。
“哥~你最好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好?”时念只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每次她撒娇时序总是拿她没办法。
果不其然,时序无奈的勾唇轻笑,最后只得重重的把她头发揉的乱七八糟才罢休。
对于这个小妹妹,时序更多的是愧疚,当年一家人遭遇横祸父母双亡,只留下他这个残废的哥哥,时序有时候在想自己活下来也许是个错误。
假如他死了,妹妹也就不用小小年纪低三下四的到处去挣钱了。
但是他不知道,若是没有时序、也许她早就从云城的顶楼一跃而下了。
有哥哥,她才有活着的勇气。
这个世界太冷了,时序在的话,她就还有家。
……
云城的沿海公路上,一辆摩托车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一闪而过,隔着头盔都能听到外面的猎猎风声。
十分钟后摩托车招摇的停在季氏庄园的大门口。
门口的保镖训练有素的上前迎接:“二少爷。”
季宴辰颔首,长腿一跨从机车上下来,动作潇洒肆意的将头盔摘下来扔到保镖手里。
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列限量版迈巴赫车队招摇的从庄园内驶出。
与此同时季宴辰缓步向园内走去。
车与人平行之时,车窗缓缓摇下,一张和季宴辰极为相似的脸透过车窗城府极深的望向他。
几秒钟后,车窗回归原样,宛若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大少爷,老爷这个时候把这个私生子找回来,这不明摆着给您压力吗?”韩妱语气不善的对身边的男人低声抱怨。
伴随着她的话,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而这个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就是季家的嫡生大少爷:季宴礼。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他们二人有什么区别,如果非要说的话,季宴礼那副金丝框的眼镜衬得他矜贵斯文。
不似季宴辰,狭长的丹凤眼配上眼底一颗泪痣,说不出的轻挑多情。
“谁知道呢。”
季宴礼下颌微微扬起,嗓音冷淡。
金丝框眼镜下,季宴礼的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俨然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面色也是病态的白。
父亲的决定一向无情无义,但是最好不要是那个结局。
父亲…
季宴礼目光不聚焦的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眼底的冰谷泛着寒气几乎冲破冰层。
……
季氏庄园是季宴辰最不愿意来的地方,比起一座建筑,这里更像是被金钱堆砌的牢笼,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父亲。”
季宴辰少有的收敛脾性,恭敬的站在书房门外。
没有季霆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见他。
哪怕是他亲生的儿子,他也百分之百提防,可以说是不信任任何人。
季宴辰在门口站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应答,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书房内才传来季霆的声音:“进来。”
例行公事般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见到你哥了?”
“没有。”
季霆有些意外的侧过头,季宴辰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的某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沉吟片刻后复又开口道:“我给你安排的课程,尽快去学,明白了么?”
“不是已经有季宴…有我哥了么,为什么还要我去学习这些东西?”季宴辰实在不懂,既然将他大老远的接回来,又不让他以真实身份示人,就连这庄园都鲜少让他踏入。
他就像是一个挂名少爷一样,连存在都是透明的。
“阿辰,我说过了,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你只需要照做,不需要问缘由!”季霆忽的发难,连管家都替季宴辰捏了把汗。
“阿辰,别再忤逆我,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过去。”
“又或者是你不想再见到“她”了?”
季宴辰垂在身侧得手颤了颤。
一双黑眸中涌动着滔天的恨意,下颌线也因为蔓延的气愤狠狠绷直。
一阵冗长的寂静后,季霆打破了宁静:“明天我去查你的功课,你走吧。”
季霆下了逐客令。
“是。”
“父亲。”
……
时念准时到季宅,不出意外的季宴辰又不在。
眼看着月底将近,说她心里不打鼓是假的。毕竟哥哥的腿需要治疗,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能让哥哥去做复健,因此她迫切的需要这份工作。
手指犹犹豫豫的按下拨号键,手机里待接听的滴滴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异常的清晰刺耳。
“对不起,你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时念苦笑着勾起唇角,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失去这份工作了。
起身将裙摆上的褶皱抹平,时念拎起包包走向门口,按下门把手的同时门从外向里推开。
季宴辰?
他怎么舍得回来了?
“去哪儿?”他的身材高大,站在门口就把光都遮住了。
她能去哪儿,老师是来上课的,他倒好,天天逃课不说还要变着法儿的羞辱老师。
她这老师当的也真是有滋有味儿多姿多彩。
“你回来…上课的?”时念的语气中有着不确定,眼神却充满希冀的盯着季宴辰。
季宴辰垂眸:“不然呢?我回来找你喝酒?”
“……”
刚刚有一点开心的心情瞬间被他浇灭,从他嘴里根本就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念讲的很细致,这是季宴辰第一次认认真真听的一节课。
时念有一双晶亮灵动的眼睛,明眸清澈,言谈举止间高贵优雅自然流露,偶有黑丝自肩头滑落,一颦一笑皆是清雅。
“辰少爷,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乐理知识,还有什么不懂的吗?”时念没有注意到他的分神,巧笑如嫣的勾唇询问。
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专心做自己热爱的事情的时候那种光彩熠熠的样子。
“懂了。”男人摩挲着钢琴键,看不出情绪。
时念眼珠灵动的转了转,“辰少爷,昨晚是您送我回去的吗?”
关于昨晚的记忆,她只停留在在巷口狂吐的阶段,后来季宴辰就走了,最后是谁送她回家的?
时念柳眉微皱,一副冥思苦想依旧无从想起的表情。
这女人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季宴辰忍不住对她翻个白眼,昨晚她又吐又闹的,季宅在那个方向都搞不清。
要还不是他季宴辰说服自己沿路返回去找她,不然这会儿她尸体都不知道埋在哪。
最生气的就是她半路吐了他一身,当时真恨不得就把她这么扔路上算了!
搞不清状况的死女人。
“你觉得我会送你回去?时念,我看你是酒精把脑子泡坏了吧?”季宴辰双眼微眯语气不善。
果然不是他!她就知道!
季宴辰哪有那么好心,除非他脑袋瓦特了!
“那就好!没事,我就问问!”
季宴辰看着她松了一口气又拍拍胸脯,好像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脸色可以说是用五光十色来形容。
昨晚季宴辰本想带她回季宅,就让她在客房凑合一宿。但是时念一直念叨着要回家,哥哥还在等她。
说着说着还哭了,没办法,季宴辰只能问张秘书要了时念家住址,打车把她送了回去。
昏暗老旧的筒子楼,一层的住户不下十户,楼道的窗子随着夜风摇曳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声控灯不知道坏了多少年,没有半点反应。
季宴辰有那么一刹那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时念看起来并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无论是她的仪态还是气质,都应该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闺阁小姐。
但都不是,千金大小姐是不会住在这种偏僻破旧的地方的。
季宴辰就背着她一路上了五楼,又来到了楼道最深处的510号房。
季宴辰有些犹豫的敲敲门,大概过了将近半分钟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坐着轮椅骨瘦如柴的男人,眉眼与时念有些相似。
“念念?”时序探出头来看到的不是念念,而是从未见过的面孔,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站姿懒散,身材高大清瘦,神色倦倦的,自带着一股子疏离感,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您是?”
“我来送时念。”
很简单的表达来意,他没有什么兴趣与人客套。
时序紧张的看向时念酡红的小脸,趴在季宴辰身上睡得很熟:“不好意思,她是喝多了吗?我抱不了她,辛苦您帮我把她抱到床上可以吗?”
不过六十平米的小屋,被布置的温馨舒适,看得出平时都在认真打理,季宴辰将时念放在淡粉色的小床上,刚沾到床时念就哼哼唧唧的将脸深埋进自己温暖柔软的被子里。
时序将被角帮她掖好从她身上收回目光:“辛苦您送我妹妹回来,她是怎么了?她从来不会喝酒的。”
她是不会喝酒,季宴辰已经领教过了,现在他身上还有她吐的酒渍呢。
这要说为什么喝酒……
“等她醒了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