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半生忘川

2、01.梦与现实 命定的开始

　　奔跑。
　　奔跑。奔跑。
　　似乎从出生开始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跑着跑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只是这样不停地跑着，追逐着永远不会再靠近一点的月亮。
　　追逐就是一种本能。
　　黑幕般的夜空中一轮硕大的明月倾泻下银色的光芒，给夜空下的小山头染上莫名的神奇，连同小山上高立的那些分不清、道不明的黑影都有了一种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赤水清就是这样顺从着体内汹涌着的本能，听从着那仿佛来自远古的召唤，向着一片未知奔跑着。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动作静止在这一刻，也许永远不会结束了吧？明明应该很累，为什么还是向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奔跑？
　　赤水清暗笑，追逐光明也是一种本能吧，连自己也不例外。
　　只听到黑夜中蒙蒙笼笼的，谁的声音在说：
　　孩子，过来。
　　谁的声音在说：
　　孩子，好好活下去。
　　那样的挣扎，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舒心。明明没有感觉的身体确感觉到一丝温暖，温暖着原本就不火热的心。
　　清就是在这样一种玄妙气氛下到达小山脚下，或许称为山是高估了它的高度，只不过是一个小土坡而已。加上山坡上散发出紫色光芒的座座石柱，映衬在将天空的一隅都占满了的硕大的玉盘上，有着一种圣洁而祥和的色彩，让人忍不住虔诚膜拜。清当然不会去做这种事，以她所拥有的知识来看，这种石柱应该是属于紫水晶一类，却从未发现过如此巨大和美丽的紫水晶。美景当前，她居然还在想如此杀风景的问题，真是觉得太对不住自己了。站在石阵中，看着似乎就在不远处的月亮，安静地看着，那一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平静下了许久不能平静的心，带着些许熟悉感看着，也许可以净化心灵。
　　一尘不染的月亮仿佛近在咫尺，也许这里就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突然，大地一阵颤抖打破了来之不易的平静，周围的紫水晶轰然倒塌，四处滚落。危及生命，再泰然的人也会惊慌失措，眼见着漂亮的石头就要砸上脑袋，赤水清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跑——被石头追着跑。
　　眼见走投无路之时，身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可是赤水清瞟见自己身上不知道穿的哪个时代纷繁复杂的衣物，就是找不到电话在哪。
　　终于历尽艰难险阻，找到了电话。

　　“喂——”
　　“清，你不是还在睡吧？虽然今天是星期天，可是下午还要有活动准备，你不要把午饭一并睡过去啊！”
　　“不会的拉，拜。”
　　在对方回过神之际，掐掉电话,翻过身躺在床上，用手挡住窗外射进的阳光。阳光透过手指的缝隙亲吻着半梦半醒间的双眸。清总算从亦虚亦真的梦境回到了现实世界。
　　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是为什么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心痛。
　　清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做关于月亮的梦了，也许这是第一次，也许每晚都在做。很多次仅仅是熟悉感，更多却无法记起，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
　　将梦完整地记下来这是唯一一次。
　　也许只是因为白天，所以梦才容易记吧？想多了呢。
　　想到迟到时小雪可怕的神情，无奈，清晃晃脑袋，将希奇古怪的思想连同睡意一起赶走，戴上可以遮得住一半脸的黑框眼镜，依依不舍离开软绵绵的被窝。
　　赤水清座右铭——享受人生者爱上美梦。
　　客厅冰箱上依旧是每天必修课，黄色的便签纸依旧那么显眼。
　　姐：
　　上午好
　　早餐在冰箱里
　　热一下就行了
　　（如果还来得及吃）
　　我去打球，晚上再见
　　澈
　　轻轻将纸条摘下收好，自从和澈从那里搬出来单独住已经有两个年头了，两个人依旧守着当初的诺言，守护着彼此。那是他们对哥哥的承诺，更是对自己的。在这个世界，无论前方究竟是什么，他们应该也只能相依为命。赤水清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只剩下一半，没有了完整的自己，她明白三年前，她的一半就随着哥哥的离去而消失了，还有一半寄存在澈的身上，成为了她活下去的动力。
　　然而——这样，已经很好……

　　五月初夏的和风撩拨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道旁的树木在这宜人的气候中映现出氤氲的色彩，似那天外飞仙般雾气缭绕。
　　此时正是周末，本该冷冷清清的暗夜学院却人声鼎沸，给初夏的季节平添一分热闹，令人不禁驻足观看，这才想起学院一年一度的学院祭马上就要来临了。
　　暗夜学院并不仅仅是一个学校这么简单，在赤水清看来，一个学校纵使每年送出再多的高才生，创立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般的功绩，也不能成为一个甚至可以称为繁华的城的独一无二的标志。然而暗夜却是一个特例，它是行事低调的暗夜家族唯一一个用本族的姓命名并纳入名下进行严格保护的机构。如同神秘的暗夜家族一样，这个学校从被按上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不可避免的包裹了一层神秘面纱。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入这里，却发现暗夜不能直升，不能考试，甚至连挑选学生的标准都是一个谜。若是换在普通的学校，光凭这一点，就很难立足了，不透明的招生，谁能保证没有猫腻。如此，那些没有录取的学生，只要有几个有权有势的，或者是人言可畏，暗夜也有苦头吃。可偏偏这个学院背后是一个神秘的家族，他不仅仅是黑白通吃的名字，更是隐城的信仰。老人们常说，自从暗夜家族进入了隐城，财富，健康，幸福……所有与美好有关的事物接踵而至，疾病，灾难，战争……一切一切仿佛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传说，只能成为传说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暗夜学院的学院祭才会成为全城的盛典。如今，在学校气氛引导下，连隐城都变得无比欢快。
　　清和佟暮雪等人在教室里做晚会的最终策划，虽说下个星期天才是学院祭，可是平时的课又不能落下，只有牺牲这种休息时间了。命苦……
　　两年前，清和澈同时收到了暗夜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无疑是给了已经快走投无路的两人希望。也就是那时，清结识了记忆以来第一个朋友小雪——佟暮雪。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没有感人至深的经历，却在相识的那一刹那相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大概就是缘分。初次见面就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就和第一次见到哥哥他们一样。
　　说实话，进了这里才发现，暗夜和普通的学校几乎一样，找不到什么神秘的地方。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人们的心理作用吗？清从未相信过这一点，直觉告诉她，暗夜的深处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身边最熟悉的同学就背负着守护秘密的责任，不是吗？
　　可是，这一切已经与她，不，是与他们无关了。在这里，他们只是想完成学业而已。
　　只是想平静地生活……而已……
　　窗外，学生的吵闹声不断冲击着耳膜，清揉了揉被震得发痛的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根本没有办法工作呢？
　　清放下笔，挥了挥有些酸涨的手臂，呢喃道：
　　“为什么要叫‘暗夜’呢？”
　　“什么”——小雪从成沓的报告纸中惊讶地抬起头。
　　“你不觉得‘暗夜’这个名字很不详吗？总是感觉和吸血鬼有关啊……”
　　砰，雪好不容易扶住自己差点从桌上摔下去的身子
　　“这话居然从你嘴里说出来，你是最近这些东西看太多了吧？”
　　“可是‘暗夜一族’真的存在吗？”无视雪看怪物的眼神，她继续说，“毕竟没有找到这个城里谁姓‘暗夜’，不是吗？”
　　雪默默地看向窗外的篮球场，似乎在寻找什么。在清注意到之前，又已经收回了空洞迷茫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太低调了吧……他毕竟不是传说啊……”声音如此微弱，如果不仔细听，清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其实清是知道的，她的直觉告诉她，暗夜是真的存在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直觉的呢？记不清了，可是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只要做普通人，只是闲来无事找一个话题而已。
　　脑海突然出现那个巨大的月亮，那些美丽的紫水晶，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心蓦地揪紧了，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不想再深究下去，清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喂——你去哪？”
　　“静不下来，出去走走。反正只剩下收尾了。”只是停顿，却没有转身。
　　也许那时转过身，一切就会有所不同了吧。
　　清在迈出校门，踏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时，仿佛受到召唤似的回过头看了看热闹非凡的学校，而后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孑然一身地进入安静的世界。
　　很多年之后，当清再一次站在此处，看着物是人非的暗夜时，常常想：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样排斥热闹……
　　如果，当初不曾迈出那一步……
　　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也许能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吧？
　　可是……没有如果……
　　因为——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兜兜转转，我们总会踏上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