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素颜》一叶苦丁

2、第二章初识 暮然回首，

　　第二章初识
　　出得门来，瞧见祁生正立在廊下。白色衣袂拂动，上面银莲盛开，背负长剑，俊颜挺拔，一身清华绝世。
　　“何事？”无语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带着淡淡的笑意。祁生是当年老爷子精心挑选、仔细调教的，本意是为保她一生平安的，如今却也是她最大的仪仗。二人从小耳磨鬓厮，感情自是不足为外人道。
　　“天下楼副楼主——法克，已经到了，正在烟雨阁。”祁生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恭敬，只是眼中流过的暖意，泄露了他的心思。
　　“你去就足够了，他们也都是冲着你来的。其实，我很清楚，小小的善堂副堂主根本不在人家眼里，他们之所以答应的这么干脆，无非是想要得到你们。”
　　“天下楼掌家是聪明人，他们该清楚你的意义，就不要自怨自艾了。”祁生好笑道。他的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会有些迷糊，爱撒撒小脾气，有多久没见她如此撒娇了。祁生的心一阵揪疼，自从俩位当家的先后离世，小姐就被压的透不过气来，去了天下楼也好，至少小姐不用这么累了。
　　“走啦，发什么呆。”无语不满的揪扯着他的发丝。
　　“哦，别揪，这就走。”祁生思绪被打断，无奈的投降。
　　无语随祁生缓步踱到烟雨阁，远远地看到来人著了飞鹭碧波纹越罗直身，大襟宽袖，袖口以捻金线绣了缠枝莲花。手中一柄牙边襄扇缓缓摇着，笑眯眯倚在竹嵌紫檀木柱子上，文雅却又不失霸气。悠然闲适的样子仿佛他本就是这阁中之人。
　　“法克楼主，久仰了。”无语冲来人微微福了一礼，“不知先生到来，让先生久等了。”
　　“不妨事，久闻玉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如今一见，正是不同寻常。”
　　“先生过誉了。”待两人坐定，小夕递上一只玛瑙杯，清香浮动，酒色冷冽。酒光掩映下小夕烟视媚行，近看去，她身畔仿佛有云霞相依，整个人感觉暖融融的。
　　法克展眉笑道：“竟是万盛坊的苏合香，玉姑娘可是有心了。”
　　无语淡然一笑，“先生大驾，不会单是来喝茶的吧，无语不才，却是猜不透，先生不妨有话直说。”
　　“呵呵，小姐果然蕙质兰心。”法克抚掌大笑“确实如此，在下到此，一来是代楼主对小姐的加入表示欢迎，二来嘛，就是想见见善堂的诸位。毕竟以后要共事一家，在下自然要…”
　　“好了，不用这么客气了。普通买卖还讲求看货呢，你们定金已付，要求看货是自然的，我没这么不通情理。”无语挥手打断法克的话。法克一阵愕然，祁生脑门开始冒汗，小姐这无厘头的毛病怎么这时候发作呢。
　　三人移步正殿，议事厅内，五人恭候。
　　青衣紫菱，蚕丝衣袂垂开，一双雪白足赤着，轻抱斜琴，眼眸半眯，含着别样的意味。琴棋书画舞器，善堂六坛坛主除了实权在手，个个都有才有艺，并且都是世上一流的。如果傅九年哪天卸职不干，照样能抱着琴从形色人群前飘过去，享受无尽的追捧。
　　素指轻拨，洁白冰玉缓缓展现，纵横十九道，深深雕在玉里，打磨光滑的黑白俩字，神奇的黏在棋盘上，彷如二者本就是一体。顺着棋盘望去，长眉斜上，略带白霜。眼眸如棋子，不但漆黑，而且光洁冷淡，肤色却极白。唇线直直一道，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几，一头长发却半黑半白，间杂灰色，紧紧束在一边，若说米小猪是个美男子也并不为过。
　　犹如执钎挑在灯芯，美丽的指甲纤细精巧，金粉与水红绘上点点梅花，流出一层淡淡的光。细长的手指屈起弧度，腕部雪白，四五个细玉钏儿落下来。眼角缀桃花瓣，唇漾粉水晶色，长发绾上数圈，钗环簪笄一样不缺，繁丽的恰到好处。白绸衣紧裹，露出一节柔韧如蛇的纤腰。无数五彩纱带绣在衣上，彷如旋铺在罗汉床，更长的垂下地上。法克一阵眩晕，他所见过的女子，从来没有苏妲己这样绚丽的装饰，妖而不艳，娇而不媚。
　　脚上蹟着菱纹绮履，丱发双髻下是婉丽跳脱的姿容。一身素白的鲛绡单衣，合领与宽袖上细密缝制了扑花的彩蝶，与玉色百褶裙上盛开的素馨遥相成趣。周身服饰像自绘了丹青又淘气地从画中踏云而出，眼中有按耐不住的淘气。竹小夕看到法克目光转向她，媚光流转，调皮的挑着眉目。
　　法克转过身来，凝视最后一位，虽近在咫尺，竟看不分明他的容貌。如墨蓝的巨翼蝴蝶，冷冷地折翅旁观世人的失落。墨袍缓缓飘动，龙腾九淡漠如山，任何波涛到了山崖前便粉身碎骨，不论悲喜，与他不过是烟云。五人之中，他最是无情无性的一位，亲近不得，唯有深深的敬惧。
　　“不知我这几位不成材的坛主可还令法克楼主满意？”无语脆笑一声，将法克从那无尽深渊中拉出。
　　稍微平复下心情，法克略有些恐惧的瞄了九儿一眼，迅速将眼眸转到无语身上，“小姐过谦了，几位俱是世间少有的俊杰。只是，在下记得贵堂还有一位冥歌先生，不知小姐可否引荐？”
　　无语怔住，冥歌？堂中上千众人，便是稍出色的她也有记忆。无语凝眉沉思许久，终是抬头疑惑的瞄向祁生。
　　“法克楼主稍等，我让人唤来他便是”祁生轻笑起身，丢给无语一个安心的目光，淡然出门。
　　“几位请坐，大家闲聊吧，以后共处一个屋檐下，少不得是一家人。”法克慵懒的倚在座上，虽有些喧宾夺主，却没让人觉得任何不适。这种人也许是天生的王者，自有一身气质。
　　“见过小姐和各位坛主，见过法克楼主。”清脆的声音响起，正聊得融洽的几位闻声望去，好一个清秀少年。
　　无语抬眼，瞧见少年容貌后，肃然一惊，她记起来了。这少年的容貌像是生来就长在她的心底，即使刻意选择遗忘，他的身影依然如此清晰。她细细的打量，像是要把他融进眼里。
　　身披蓼蓝乘鸾纹绫锦襕衫，腰系银丝鸾带，带上悬垂一枚血玉髓鸳鸯佩，脚蹬一双麂靴，眉眼间镇定自若。少年姿貌逸绝，看久了令人窒息。冥歌冲着无语静静地一笑，诡异自若的神态，弯弯的笑眼，似乎预示了奇妙的事将发生。无语一动不动地凝视他。也许就在那一瞬间，她心悸地预感到了未来，正如午夜梦回中的那个身影，令她不可琢磨却无法不被吸引。牢牢地注视着他，犹如面对一个鬼魅。
　　“哈哈，好一个少年俊彦。”法克长笑起身，“冥歌兄弟，我可是对你神交已久啊，如今一见，果然未曾令我失望。我很期待将来与你一起共事。”
　　“法克大哥赞赏了，小弟我不过初出茅庐而已。”冥歌嬉笑以对，不见任何怯场。“再说，我们这可是去投奔你们哪，回头还得仰仗大哥多多照应。”原本生疏客气的气氛被瞬间拉近。
　　“好说，好说。无语妹子，我就在这住下，回头随你们一起进京。你安心处理堂内事务，以后咱们一家人不说俩家话，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法克竟然也一改先前的彬彬有礼，豪爽的笑道。
　　“既然如此，小妹也不再矫情。大哥还是先去歇息，等小妹准备完整，就吩咐下人去请大哥。”
　　“可以。不介意我把冥兄弟劫走吧。”法克笑道：“冥歌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不如不醉不归如何。”
　　“大哥有令，小弟自是舍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