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素颜》一叶苦丁

1、第一章往生 序，背负血

　　第一章往生
　　炎炎夏日，院中池里的鱼儿无力的摇曳着尾巴，池中心的假山石晒得灼人，空气中全是闷热的气味，窗外树枝上的蝉吵个不停，倒是枝桠间倒垂的叶子安静的过分，搭着脑袋不见一丝晃动。
　　“啪——”衣由子掷了手中的剑，撅着小嘴巴悻悻的瞅着玉无语，“无语，这么闷的天气，一遍遍的练习基本剑法，我实在是练不下去。”
　　“式由心生，剑随意走。让你只练基本剑法，无非是想打磨你的心性，当你能静下心来感受剑意，心中自有招式时，这剑就无需再练了。既然乏了，听我给你弹一曲罢。”
　　无语披了一件彩色缎纹长衣，一抹儿玉白、碧蓝的丝线，裹住她的娇躯，藏起无限美好。浅紫金丝嵌玉盘龙结微微晃动，素白作里，层层丝绣衣袂垂下，淡金色暗线勾勒大朵牡丹花，一丝一缕皆是华贵精工。丝丝缕缕的长发，光滑乌黑，一直垂到腰下。她蹙着秀眉，发愁的样子就像谢了三、两瓣花叶，娇花盛颜没了肆意生气。
　　衣由子摆好琴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玉指轻展，扯了无语衣袖。无语淡然一笑，俯身纤指回旋弹拨，奏响了第一音。
　　渺渺琴音彷如天外传来，空灵而寂寥。低音婉转如泣如诉，犹如情人低语，耳边环绕着丝丝伤心。高音嘹昂，如杜鹃泣血，声声催人泪下。
　　无语抚琴至妙处，翩然起身，方寸阁楼乍然间云破日出，夺目红霞弥散天际。但见她舞姿蹁跹，清音宛转，玲珑身段钻风追月。身若无骨，时而足尖轻点，时而探身俯首，玉指轻拨。
　　突然间一个凤点头，无语纤腰一扭，径自轻巧飘然案上。琴声清幽志远，舞姿雪回花飞，若俯若仰，若来若往，举手投足勾人心魄。令人目不能移，她却折腰抛袖，修袖宛若流水，曳过最后一个琴音，嘎然而止。
　　余音犹自绕梁不歇，久久在人心中激荡，呼吸间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姐姐何苦如此悲伤” 从余音中回醒过来，衣衣勾起一抹忧伤的笑容，眼底一掠而过的凄然不曾躲过无语的眼，：“人生不都是有聚有散的吗？”
　　无语的脸上浮上一层朦胧的笑意，云淡风轻：“是啊，这就是人生。”
　　轻摇罗扇，无语起身，遥望云际，有些怅然若失，轻摆颔首，摇落那淡淡的忧伤，对衣由子道：“人总有些执念放不下的，譬如你，又何苦执意留下呢。”
　　衣衣怔然。
　　玉无语，谜一样的女子呵，彷佛一抹无疑捉摸的流云。水榭楼台，玉足轻轻撩着清凉的池水，“伤心之人？或许是吧。毕竟要远离自小居住之地。”轻轻地哀伤浮上无语的秀颜，“也许终究一生，也不得回转了。成为无根之人，浮萍般飘荡在这人世中。”
　　“若是苦了，累了，就回来。这家我给你看着。仇其实可以放下的，我宁愿你开心一生。”衣衣轻轻揽住无语肩头，扶住那令人揪心的颤抖。
　　搬家总是麻烦的事情，更何况一个门派的整体迁移。无语怔然的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喧闹哗然冲不掉心中的悲苦。转过朱阁，幽径深远，曲曲的通向祖祠。
　　香檀木的门槛后，地板黯然。丝丝香烟淼淼而上，在半空中散开，慢慢溢满整个空间。无语突然有些透不过气来，捻起柱香，玉指轻摇，晃灭香头的火星，退身下来，轻轻地挨着花晓霜跪下，俯身三拜。
　　“嫂子，随我一起走吧。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人。”身边人裹着一袭暗花滚绣雪锦袍，芊芊玉手收在宽大的抽丝素线袖口里，配了墨玉女带，一身的雍容，唯独发髻上插得一朵洁白栀花，表明她的悲苦。
　　“算了，我一个孤寡女子，还是留下陪着你二哥吧。”晓霜轻叹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如若能报的了仇，倒也罢了……”
　　“嫂子，对不起。”无语凄然道，“我何曾想亲手毁了祖业，只得大仇得报，我自裁谢罪又未尝不可。”
　　“傻丫头，谁曾怪过你，我却是舍不得你如此啊。”晓霜泪水凄然，“大哥去时，曾叮嘱我们照顾好你，如今你二哥也走了。这么重的担子落在你的肩上，要说对不住，也是我对不住你们玉家。”
　　“你正是花容月貌的年龄，却要去面对这些血腥厮杀，阴谋诡计。我何尝忍心。”
　　“小姐，”祁生恭敬地声音传进来，打断了二人的悲伤。香帕轻拭，“嫂子，我先出去下。”无语收拾起心情，缓缓起身，告了声罪，退出祖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