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女》不秋草兮

7、拒绝 一失神，扎

　　一失神，扎到了手。
　　怎么了？疼吗？他过来抓起我的手，我赶紧抽开。
　　没事没事，不小心扎到了而已。我低头，吮吸，躲开他的眼神。
　　我假装不知道，还和以前一样的纺织，干活。他还是常常过来帮忙，许是知道我的心思，没有再提。就这样平静过了半年。
　　腊月，不小心染上了风寒，我躺在床上，高烧不退。
　　他特地从孟府赶过来，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整整三个日夜，没有合眼。
　　睁开双眸，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失而复得的喜悦。他握住我的手，哽咽道：
　　我以为......
　　后面的虽然没有再说，但我全明白。
　　那一刻我蓦地感到很温暖，原来，这世间，还有一个人这么担心我。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不时发出“嗞嗞”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他突然说：
　　嫁给我吧。
　　心跳突的漏了半拍，我诧异地看着他。
　　这个家需要一个男人。你一个女人，实在太辛苦了。
　　没等我回答，他继续说道，
　　你太坚强。却不知道，女人本是要用来疼的。而我，希望能成为你的依靠。
　　我明白你一直在逃避，你早知道我是孟家人。对，是我托媒婆提的亲。我喜欢你，我想娶你。这半年来一直都没有变过。我不信这么长时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层窗户纸终是捅破了。
　　我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是，我是在逃避。从你说你姓孟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但是不行。
　　为什么？
　　我一介村妇，粗鄙不堪，又其丑无比，娶我这样的人回去，岂不是辱没了门面？
　　笑话，谁规定娶老婆要挑漂亮的？难道妻子娶回去就是为了装点门面？
　　虽不一定十分漂亮，至少也要齐整。天下女子那么多，你何愁无人匹配？
　　天下女子是多，可我看中的只有你。
　　看中我什么？
　　看中你的善良，勤劳，还有把乌头当做亲生孩子般看待的那份情。
　　那是我看他没了娘亲，可怜。任何一个母亲看到都会这样做的。
　　可是我只看到你这样做了！
　　风吹树叶哗哗响。静默了几秒钟，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好，我告诉你。
　　第一，我很爱我的丈夫。即使他死了，我也一刻不曾忘记过他。
　　第二，我无才无貌，所依靠的，不过这份品德。古人云：一女不事二夫。若是改嫁，你让我往后如何自处？
　　他无言以对，愣愣地望着我。
　　我叹息，语气软下来：
　　我知道你很好，无论谁跟了你都可以吃穿不愁，过得很幸福。这是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但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所剩的只有这份德行。若是我嫁了你，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当我自私也好，懦弱也罢，就成全我这最后的一点尊严吧。
　　他望着我，眼神中的热烈渐渐消去，又从失望演变成敬重。他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地说：
　　我明白。这也正是我看重你的地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就算不为你我，也要为继儿、乌头好好想一想。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三日后，他没出现，来的却是我娘。
　　原来他遣媒人带着重金去我家下聘，母亲听了极为高兴，特地过来劝我的。
　　我倒一杯茶，冷冷地说：
　　娘，看在这么多年您养育我的情份上，我还叫您一声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打我嫁入穆家，您从未过来看我一次。您我的母女之情，也早在夫君去世那日断了。当日，因为一点银子，您把我置之门外；如今，又是为了银子，您亲自来跑这一趟。我本不想当面说的，但既然您来了，我不得不说——穆家不欢迎您。望您以后多多注意，不要走错了地方。
　　一席话说得母亲又羞又气，当场甩门而去。
　　后来听说，他们想让我妹妹代替我嫁入孟家，而孟家不愿，于是就此作罢。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来。我想，他应该是放弃了。就这样，生活再次归于平静。
　　忽然有一天，李妈妈匆匆跑过来告诉我说：
　　孟老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