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女》不秋草兮

4、伤逝 我本以为老

　　我本以为老天开始眷顾我，有了夫君和儿子，我们一家三口可以这样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熟料我错了，天意难测，我似乎命中注定不能拥有幸福，即使偶然得到了，也终究会被夺去。
　　次年春天，穆生突然病了。不停的咳嗽，整天躺在床上，虚弱的连地都下不了。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请郎中，买药。可是还是不见起色。郎中告诉我，不要再浪费钱了，没用，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我不信。我不停地买药，熬药，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去尝试。
　　可是老天没有给我希望。
　　我记得那时已是深秋，梨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那天傍晚他突然叫我推他到院子里，他说他已经好久没看日落了，今天感觉好了一点，他想看一看外面的景色。
　　我铺好褥子，推他来到外面。正好夕阳西下，那晚的落日又大又圆，染红了半边天。我也好久没欣赏这样的落日了，不由得沉醉其中。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它一点点，一点点退到山里，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回来的时候，他咳得更严重了。换过手帕，发现中间赫然鲜红的一滩血渍。我心中一惊，强忍住眼泪，若无其事的扶他上床，转身离开。他一把拉住我的手：
　　不要走。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要难过，这一天总会来到。停了停，他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亲眼看着继儿长大。
　　他声音哽咽，看着我，愧疚，不舍，感激：
　　对不起，乔木，
　　还有，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帮他掖了掖被子，微笑着说：
　　不要想太多，你会好起来的。
　　看，你今天都能起来看日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要胡思乱想了，安心养病，要多多休息，知道吗？
　　他点点头，想要给我一个安慰的笑，无奈太过虚弱，嘴角扯出的却是苦笑。
　　半夜，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了好多血。我拿起灯就要去找郎中，他拉住我不让我走，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好像在说：
　　没用的，就这样吧。
　　半个时辰后，他安静地躺在那儿，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窗外寒风呼啸，世界归于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