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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天回太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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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又是一月前的陌生床榻。
身边无人,镂空木窗外悬挂的灯笼烛火一朵一朵的,宣告夜色来临。
他揉了揉睡得有些发胀的脑袋,迷迷糊糊的寻到路出去,正厅内灯火通明,中间的圆桌上布着各式菜品。顾昭之已经换下了被他哭湿的外袍,换了一身墨绿丝质面料的大袖衫。
手握经书,过于清冷的眉眼间显得神情专注。
可他就是在这样的专注下看到了从房中出来的人,招呼道:“羽书,过来用膳。”
赵羽书乖乖的靠到他的身边去,找了个位置坐下,顾昭之在他坐下之后放下经书动筷主动为他布菜。
“你多吃些,”顾昭之说:“身形太瘦,看着容易受人欺负。”
赵羽书看他一眼,乖乖的把他夹在碗里的菜给塞进嘴里,一口咽下之后道了谢。
岂料顾昭之是个投喂没节制的,自己看着他一口不吃,等他一口咽下又夹去了新的。
羽书平时吃的不多,无法一时之间就把自己的胃扩张到能承受一桌子菜的地步。
他艰难的又咽了一口,看着碗中出现的“新菜”,又转过视线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顾昭之一顿,说:“你这么望着我做什么?怪可怜的。”
想必他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把人喂到了什么地步。
“我吃不下了,我没有办法靠一顿饭改变体型。”
顾昭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已经消失的半桌子菜,自己仓促吃了几口后命人撤了下去。又让人休息了一会,让他跟自己离开。
外面的天色黑压压的,只有一轮发光的圆月挂着。
他把赵羽书带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陌生房间前,推开门,说:“今晚你就住这。”
赵羽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就是拒绝,“我没有在外留夜过,我母妃还在华清苑等我。”
“我已经差人去转告了你母妃你今日会在此过夜。”
说完,顾昭之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把他留在房中自己退了出去,还给顺手把门拉上了,两侧的门遮挡到只能看到他的脸,只听他说:“好好休息羽书,明日一早我要看到你在此。”
赵羽书看着紧闭的房门,想说的话都给咽回了肚子里,但是至少他能上太学,还能参加不日之后的宫宴,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悬在心上的大石被击碎了点落在地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休息过一段时日,还是换了新的环境他睡不习惯,这夜里一直睡得不安稳,似乎是梦魔缠身。
他又梦回了之前发生的事。
周氏因私吞建设公银,导致官沟堵塞铸成大错被弹劾入狱,因证实周淑华自进宫之后没与周家联系,洗脱了嫌疑。虽遭到牵连,但不至于丧命刑部大牢。
在这之前,周淑华还算是个宠妃,虽然不会惹事,但遭了不少人的嫉妒,因这件事失宠之后,不少人的妒火就开始往身上烧了。
到最后竟然连一个品阶低的嫔妃都敢吹枕边风请求皇上做主让两人所住院子互换,他们这才搬到了华清苑。
那年他八岁,六岁入学刚满两年。
华清苑离太学的位置甚远,导致他每天早起赶课都是无精打采的,经常挨夫子的训斥。
太学里请的夫子本碍于他们皇子的身份都不敢说重话,可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人还能想到他的身份,加之他还小,只当他出气筒,在别的皇子那受的气也尽数的往他身上撒。
其余的皇兄对他也是冷脸。
世家公子对他就更是不予理睬,甚至会在他又挨夫子骂时看着他肆无忌惮的三五成群的嘲笑。
之后被栽赃弄翻太学案桌,剪毁夫子袍服,盗窃重要文书而被停学。
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干净清白,检举的世家公子是否口说无凭。
“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华清苑的殿堂里,赵羽书抱着周淑华的腿,哭的凄惨。
他被宫人粗鲁的送了回来,塞给周淑华一本遣退的文书便离开了。
周淑华拿在手里看完随手扔在一边,回抱住自己的儿子,在他面前蹲下身去耐心的安慰道:“阿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能保护好你。”
赵羽书看着眼前也流着泪的母亲一时之间连解释都忘记了,伸出稚嫩的小手为她揩去脸上的泪。
周淑华温柔的把他抱进怀里,又道:“你不是回来和娘说在太学有人欺负你吗?那我们不去了。”
她又喃喃了一遍:“我们不去了。”
赵羽书后退了一步从她的怀里退出来,说:“娘,要去,我不怕被人欺负。”
她眉间的柔情随他话落瞬间碎了,用力掐着他的肩膀,连指甲都恨不得嵌进去。
“我说不去了!你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待在这里了你明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姓周!为什么我要姓周!”
赵羽书被她这幅模样吓得浑身发抖,使劲想拨开她的手,“娘我不去了,好疼,快放手!”
……
“嗬!”他猛的从塌上坐起,房内的烛火全部熄灭,黑暗一片。
在这微微能见五指的房间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要靠近吞噬他。
他拉紧被子几乎把自己的整个头都埋在了里面,无论多闷都逼迫自己不要去看被子外面的世界,熬着熬着又睡了过去,直至天亮。
……
顾昭之在房间洗漱好接过近身侍卫白多颜递来的一整套折叠整齐的新衣,拿在手里看了看,问:“我要你去给皇子安排的地方安排好了么?”
“都安排妥当了。”
顾昭之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日后不必盯着我,给我悄悄看紧他,有什么事情无论大小立刻告知我。”
“属下知道。”
此人身形纤长,黝黑的脸上长着一对浓眉,腰间配着短刀,白色的布条用褐色皮绳扎紧小臂,勾勒紧实的线条。
顾昭之跟在后面出了寝室。
门口的太监轮值又轮回了牧洪,见他手里拿着衣服赶忙弯着腰伸手要接过。
“不用,我自己拿。”
说完,他也不管他们跟着,径直去了隔壁寝室,只不过在门口便不让他们再跟进来。
顾昭之轻手轻脚进去,只见塌上被被褥包裹的小小一团,露出来的只有少部分乌黑的发丝。
他伸手拉开被褥,露出里面一张被憋得红彤彤的小脸。
几乎是接触到新鲜空气的瞬间赵羽书便睁开了眼睛,又被映入眼帘的他的脸打消得睡意全无。
他快速从床上坐起来,两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昭之看着他还有些惺忪的模样不可抑制的又被柔软填充了内心,脸上也浮现着笑意。
“换好衣服,跟我去太学。”顾昭之把衣服抛给他,“我在门外等你,尽快。”
赵羽书看着怀里的衣服,一刻也不敢拖拉,虽然知道眼前的人能助他,但暂时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线脾气,不敢妄然。
顾昭之看着他出来之后穿的一身白袍,胸前银色的线雕衬衣服质感。黑发扎在后脑高高束起,额前的轻薄碎发掩盖至眉毛。
他背着手走在他前面,每次踏出瑞照殿或者华清苑,首先见面都是厚厚的红色宫墙。
太学设在这宫内,与瑞照殿的距离还不如华清苑远。
路上,顾昭之放慢了步子和他并排,侧目看着他,说:“衣裳还挺合身,第一天回到太学,就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
他说这话时笑着,上挑眉眼微微眯着,颇有些戏谑的味道。
赵羽书抬头看着他,日光照耀此人的皮肤白的更加耀眼,白发宛若银瀑。
“我是个男孩,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能用漂漂亮亮来形容我,这很奇怪。”
顾昭之不以为意,甚至还说:“可你在我眼中就是漂亮,我只想用漂亮形容你。”
赵羽书没有和他争辩一个形容词,眼见着红色的宫墙消失,太学院的建筑越来越近,他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让赵羽书不得不心生紧张。
他停住脚步,伸手拉住了顾昭之的袍角让他跟着一并站在原地。
前面是一片池塘从正中间的位置搭了一座灰石拱桥,两侧护栏上的石雕雕花精细。池塘上还飘着已经过季枯萎的荷叶与茎枝。穿过石拱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其实你不用跟着我的,我自己可以去,你只需要告诉我要找哪个夫子。”
顾昭之顺势拉起他揪着袍角的手牵在掌心里面带着往前走,说:“第一天回到太学,总要有个人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