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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总之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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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了多久……
“中原中也”拿着笔，支着腿坐在楼顶。另一条悬空的腿之下是万丈高楼，他就这样垫着膝盖做今日总结。
楼底下各种鬼叫，乱七八糟的骂声，没听过的语种，俚语俗话，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武器击穿空气的尖啸声，爆炸样的扩散。在这纷扰之上，“中原中也”只是坐着，记录着，结束今日的工作。
手表滴滴答答的响，太宰治已经按照计划出现。
不知道第几本黑胶皮本合上，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的笔插在里面一同塞进内兜。“中原中也”没动，由着底下一群人闹哄哄的在物理上打成一片。
耳机里的提示音几次响起。
“中原中也”还是没动，仅仅关上手表的响声顺便看了眼时间。
非人般的冷漠，往往代表绝对理智的透蓝色再度降临。准确在一堆人头耸动间找到需要保护的对象，跟随，注视，无动于衷。
第七次响起提示。
“中原中也”指尖敲在膝盖，匀速三下。
三。
二。
一。
坠落。
目标从对面燃着火坠落，砸在人群中心的漩涡里，周围散开一片，暴露出之前被包围的太宰治。
速度，路线，时间……预测的未免过于精准。连燃烧剂的量都控制的恰到好处——确保在半空中达到最大，落地时减弱偏向用烧焦的样子散播惊慌，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波及烧伤。
趁着好不容易露出的空地，“中原中也”能轻松的飞过，捞走计划这一切的太宰治。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准备报仇时，两人早在一个拐角后彻底不见踪影。
——
——
“嘿诶，任务完成，完成了～”太宰治欢呼着，擦干净脸上的灰，连同手上的血一同抹衣服上。
他晃着四肢俯瞰地面的断壁残垣，调整调整姿势。重力影响他现在有点呼吸困难。
“中原中也”：“有准备筐子……绳子也有，这样最难受。”
太宰治在他手底下又挣扎两下，也亏的“中原中也”抓得紧人才没滑下去。
“请不要乱动……啊……”
不知道犯什么病的太宰治挣扎幅度越来越大，大到“中原中也”没抓住，让稀碎的布料从指间溜出。
一秒的停顿，大脑对突发事件的接收时间，太宰治就向下落了两层楼的高度。
要命。
看着太宰治无神的眼睛，和逐渐拉开的距离。
要命！
“中原中也”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加速俯冲勾住太宰治的束腰带。确定抓稳后又顺着力道跟着降落缓冲，等速度降下来再拉起。
心满意足感受失重的太宰治突然回神，抬头盯着“中原中也”的下巴：“四楼不行的话，这种高度可以吧。啪叽一下，完全不会痛太久，一瞬间就会失去意识的吧。”
“嘛，或者说也会痛呢。这一瞬间的痛我能不能承受完全不清楚，去尝试的话后悔也来不及。所以多亏了小矮子，刚刚的好奇已经消失了。”
“等之后尝试点新的，听说吃毒蘑菇可以致幻，在美好的幻觉里死去也不错诶……嗯嗯，这样的话需要确定品种。 ”
“……或者我们回去找森先生配安乐死的药吧。你用武力控制住其他人，我去控制森先生。森先生很会配药，安乐死果然才是最好的。美美睡一觉就好。”
“话说飞这么高会不会被雷劈，有点缺氧的感觉……”
“太宰……先，先生。”
“中原中也”终于开口，截了太宰治的话。
“请您安静。这样说话……只会更缺氧。”
太宰治：“……唔，难怪我头晕。”
太宰治突然失去了继续说话的力气，身上的伤还疼嘞，疼得他想去死啊，马上就想去死啊。
两人安全落在预定停机坪。
说好的直升机还没到。
“中原中也”撕开包装拿出糖含着，站在一边，安静的等。
太宰治扶着台沿儿坐下，靠着栏杆喘气。
两人都好像不记得刚刚发生的插曲。
“中原中也”无话可说。
长达两个月的独自潜伏，然后煽动和挑拨离间，最终引起内讧，让偌大的组织从内部瓦解，顺便解决核心目标。
太宰治，他一个人来完成。
“中原中也”他自己最多游走在暗处和外围，关键时刻提供帮助，仅此而已。
而在危险包围中的太宰治不能错，一步都不能错。
不止是安全性的问题。这是获得新身份前的任务，最后的任务，至关重要。
于是就有了今天。
两年的时间内，和无数次的任务一样。作为打工人替政府完成肮脏的工作，以此换取洗白的默许。
为了那一天的选择，太宰治走了最难的路。
不妄言，不恶语，不看轻任何人的决定。对在此期间发生的所有，“中原中也”有权保持沉默，即使根深蒂固的观念在反驳。
他抽出本子继续记录，直到太宰治恢复了从容。
太宰治拍拍自己“入乡随俗”的衣服站起来，抱臂跟着“中原中也”的目光一同看风景：“之后回去的话，不出意外还是同事。这么长时间森先生还有不少人都觉得你死得灰都不剩吧，再出现在武装侦探社，没人能反应过来，然后你就顺顺利利的安全回去喽。”
顺便把身上的土蹭点在“中原中也”身上。
“中原中也”合上本，回头看了眼太宰治：“嗯。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现在在国外，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陌生语言。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儿，躲着从横滨逃出去的罪犯。
“谈不上顺利不顺利，”太宰治打了个哈欠，又困又累百无聊赖的瘫在栏杆上，“洗白这种事情，当然是拿着坏人的尸体做保证。白的对立面是黑，用血染红的手只能用血来洗。”
这次“中原中也”没应声，低头撕开第二块糖打算继续吃。
太宰治一把夺走填了自己的嘴。
然后被柠檬糖酸的面目扭曲。
“中原中也”看着空空的手：“里面是甜的。”
太宰治舌头一转，勾回吐出半截的糖，对着一点舔了半天还是酸，匪夷所思的酸，天崩地裂的酸，会怀疑生产商是如何卖出去的酸。
第三块糖撕开，一模一样，“中原中也”慢慢含着。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风，刮了一会儿。
太宰治：“我说，我明明给出多次提醒了，既然看不惯我直接让我死在那里就好了，反正你回不回去又不影响。第七次，七次的等待是和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吗？善良的蛞蝓君？”
“两年的时间，就算是假装，忍受这种东西也有上限吧。差不多是时候丢弃了，反正从一开始你只需要失踪再出现就好。”
太宰治伸着懒腰，腰部的伤口再度崩开，汩汩流出的血很快洇湿衣服。
“做着无谓的记录。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扮演到最后一刻，坚持到最后一刻？连血都不敢沾的家伙，这样回去，和我一起。你能意识到会招来多少灾难吗？”
“中原中也”摇头，诚恳的回答：“我不知道。”
“好吧。那么换个说法。”太宰治转移重心换条腿站着，“你有亲手扼杀他人，来维持美好的决心吗？这么长时间你都看到了吧，那些死去的家伙，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罪无可恕，有多少真的该死呢。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没关系。谁让我和他们是对立的，他们在任务之内，我就可以去解决。”
“那么你呢？宁可自己饿肚子也把面包悄悄分出去的你。和把那群小孩子惯坏的小矮子没有任何区别哦。”
“中原中也”依旧回复：“我不知道。”
“即使是两年，十年，二十年，我想我都……我都不会想清楚。我不知道。”
一直到直升机的螺旋桨掀起气流，用声音填满这一带。
“中原中也”抓住险些被吹飞的帽子，在巨大的轰鸣间坚定的回望：“我现在想不明白我做的事情，这些事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总是稀里糊涂，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会……所以我只是做我能做的，把我能做的，尽量做好。这件事本身如何，都是在做完以后才会逐渐想明白。”
“如果，如果说，为了此刻想明白即将要做的事，到底会产生多少影响。为了让自己最安心，那么……我也许什么都做不了。”
“用现在去想将来催生的结果，我做不到。”
什么事情都会用最糟糕的想法去思考，到最后他一步都会迈不出。这也不懂，那也不懂，笨的要死，脑子的对应处理模块好像有问题。
「那么就去做吧。反正你也没什么坏心思。今天同声传译很重要，你擅长这样，也有资格，那就申请去做。对你来说很简单不是吗？所以不要多想，能做就去做。」
「失败？或者失误？嘛，总是不可避免的。总有专门的家伙就是负责处理这些的，不要有负担，不然发给他们的工资就是浪费。人总会犯错，再熟练也会。因为信息不全，因为未知。但是不能因此停滞不前。」
第一次把他推到台前的先生这样说的。
所以“中原中也”他去做了。不会表达，那么就先从精准理解别人的话开始，用另一种语言去传递，用符合每个语言环境的方式去翻译。
借他人之口学会说话。
有失误，有窘迫的时候，但是在某些时刻他已经能从容了。在面对谈判时，他已经能拿出应该有的气场了。
其他也是如此，自己的迷茫未知，都不等于可以阻止他去做想做的事能做的事的理由。
“中原中也”：“我同意，是想帮助太宰……先生。即使你不需要，即使发生了很多，很多我……至少现在看是想要的结果。”
对接人下机，显然经过确认对结果非常满意，连带着来人的态度都缓和了许多。
“中原中也”先一步上前开始交涉。
他明显隐去了很多话，包括中间不能回避的，无辜被牵连者的死亡。
果然还是在逃避。
太宰治踢掉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刀捅死探出的黑泥专心去听“中原中也”和对接人的交流。
只能听懂个大概。
他为了能顺利混进那个破组织，这段时间的精力全放在学另一门鬼画符一样的语种，而且是速成。虽然听起来很粗制滥造不靠谱，但对于太宰治来说完全够用。搞内讧，语言只是基础。
可有人，恰恰最擅长这一个。
这个来历不明的“中原中也”。
他对语言的感知力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怪物。主要流通的语种自不必说，甚至进入一个地区便能将本地的方言了解个十成十，小语种的学习则取决于他们去哪。
就像现在。如果不是出国来这种远离人类文明的地方，太宰治也想不到“中原中也”连没有文字的语言都能学会。这对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核心据点，可以说是起了决定性作用。
而他们为什么会到这么远的地方……就得问提出这个方案的负责人了，太宰治可不管。
所以说，太宰治他始终不理解蛞蝓类的生物。
所谓“什么都做不好”，用这样的天赋和能力说“想做好能做的事”，归根到底不过是不逼迫到最后一刻去直视真相，就会一直自我欺骗下去的家伙。
为了暂时的安宁和虚假的美好，优柔寡断的家伙。
丝丝甜意突然在嘴里炸开，在之前的酸反衬下各外甜蜜的味道流出，满溢，最终冲走太宰治浮现的恶意。
甜味来带的刺激会促进多巴胺分泌增加幸福感。短暂又愉悦的体验，足以把沉浸在自己粘稠认知里的太宰治拽出来。
哪怕如幻觉一般。
该登机了，等太阳再次升起，不出意外便是新生活的开始。
是啊，太阳底下的生活。
太宰治觉得自己也该换张脸了。甜什么的，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