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手札》香鉴life

9、第 9 章

　　却说任务结束青禾本应回京，却不知是何缘故又生出些扭捏不安，便越走越慢。闲闲散散做个游侠打扮，骑着匹老马慢悠悠地游山玩水，只盼回京的路越远越好。
　　今日路行艰难，转了好几个山头，才终于在日薄西山时候有了宿头。
　　一间萧索客栈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门上挑着几盏灯笼，缺损的纸面上写着“迎福”，和许多经营不善的旅社一般并无二致。
　　入了宿后上半夜尚且安稳。半夜间却听得几声争斗，有人呼和几声后又转为沉寂。不多时陌生的皂靴声音传来，楼下转瞬喧扰一片。青禾本是睡眠清浅，以往探查监视多于晚间，便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虽近来诸事顺遂，也不必夜行，但长期以来的习惯使然下，早就警醒起来。
　　确是出了不小的事。一名住客被人一剑刺死在了大堂，店家大惊之下使人报了官，差役应声而来。当被吵吵嚷嚷的人叫门的时候，青禾面无表情的开了门，脸上不见一丝倦意。
　　差爷倒也不尽是碌碌之辈，立马将客栈内众人扣在大堂问话。这便叫她瞧见了凶案现场：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被剑刺成个血葫芦，双目圆睁地躺在血泊里。这凶案场面再熟悉不过，她瞧了几眼便收回目光。
　　差役中为首的是个年轻汉子，长得魁梧不凡，虽是底层小吏，一身皂袍却穿的英武挺拔，扫视一阵后拿着双锐利的眼探究着她。
　　“你是何方人士？作何途径此处？此人之死与你有无关系？”，循例问了几句，手却攥紧了腰间佩刀。这女子听闻凶案发生也不见慌张惧怕，见了血腥场面更是面不改色，着实可疑的紧。
　　“京城人士，在外游历正欲返程，此人死亡与本人并无干系。”。话说的不卑不亢，坐在桌边甚是端庄稳重、气定神闲。
　　“案情发生之时你在何处？正做何事？有无见证？”，差役首领依然问的按部就班。
　　“小女正在睡眠，在梦里和个潘安美貌的男子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如何做得见证？”。轻佻一笑瞥了那人一眼，对这诘问确是回以恼怒讽刺。
　　“看你穿着打扮是个游侠，不知功夫拳脚如何？虽是女子，怕是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费不了多少力气吧”，这话问的针对，引得一厅的人回首望她。
　　“啪嗒”，她把剑轻拍在了桌上，手腕一抖间“噌”的一声将剑抽出半寸。“这是我的剑”，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语间却显着阴森，“这种货色，还轮不到我动手”。
　　又回剑入鞘，起身欲回房去了。
　　那差役首领身手敏捷，立时抽了刀，一个身法就截了她的去路。一刀横劈，离她脖颈仅剩半寸。“官府办案，还没盘查完，谁准你走的？”。
　　却不知此时，一声箭鸣携着尾音呼啸而至，去势正是他的心口，他躲闪不及只好横刀拦截。第二箭又冲他面门而来，势头迅猛，他避无可避间抬手回护，被射中的右臂立时鲜血如注，持着的刀也“当啷”落地。这便瞬息解除了对她的禁锢。屋内众人瞠目结舌。
　　那女子只怔愣一瞬，便一脸莫名地回了房。
　　后半夜再没了喧闹。差役知其乃狠厉角色，背后之人更绝非凡俗，一番计较下却对其言语信了大半，便再不招惹，直到她继续上路才稍安抚下惶恐不安的心。
　　摄政王府内，屋内跃入个夜行装扮的男子，跪伏在榻上倚着的男子面前，“吾等接王妃身边暗卫回报，王妃遭人挟持，现已化险为夷，王妃无恙。看护不利令王妃受惊，吾等万死”。战战兢兢地将话说完，垂着头听候发落。
　　“确是该死”，执棋的手将棋扔在棋枰上，惊的座下的人更惶恐了，但王上却是沉默许久，挥挥手让他走了。房内的灯烛燃了许久。
　　客栈遭遇的事情对青禾来说，算是不值一提。但因此一遭却更惧怕回京，京里那人着人谨慎看护她，虽无甚必要，但却觉得安稳放心，这情景让她头一次有了无可适从之感。一番犹豫纠结下又绕回了客栈。
　　客栈那人死的蹊跷，若非见惯杀戮之人，勘察起来却也困难。然对她来说，锁定凶手并不难。因此当她看到差役盘问排查仍无任何线索的时候，便有意提点。
　　当差役首领瞧见她倚着树抱着怀，和周边乡亲一样看热闹的时候，脸色青绿一片。包吊着的右臂疼的更明显了，却也无可奈何。
　　排查完毕，再拘着人不让走就落人口实了。客栈内当事之人陆续离开，走在最后的是个面黄病态的中年男人，虚伛着身子，低低咳嗽着往外走，一点儿也不起眼，相比于头先离开的大汉和带着小厮的富态商贾、并客栈掌柜小厮等人，他久病的气力实在是不够看，就算是中年妇人带着的半大孩子都能一手将他推到，打眼一看实在不像能犯案之人。青禾却是在他身上看出了蹊跷。
　　一颗石子射在差役首领包好的手臂上，正正打中伤口，疼的他想骂娘。转过脸来正要找她问罪，却见那面黄肌瘦的男人也被人打中膝盖，“噗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那人也是心虚，好巧不巧正被他瞧见那隐在袖间的手中握着的明晃晃匕首。他反应极快，瞬息间左手抽出佩刀格挡，力道甚大，正砸的那人刀刃脱手，那人见击杀不能，扭身正欲逃跑，那差役步伐极快朝那人当着后心飞起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又一个使力便卸了他的右边臂膀，扭着双手制住了那人，一番动作一气呵成，围观众人拍手称赞。如此一番，凶手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青禾又在这镇上停留了几日，也叫她知晓了这案件背后的真相。那凶手易容而至非寻私仇，却是受雇来杀那年轻书生，雇主乃是本县的富户王老爷。说起来那书生也非良善，他先以卑劣手段诱骗了王家千金珠胎暗结，再以散播此番丑事之名强取王老爷重金，王家有苦难言，但为其女名声只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其女后知其卑劣，悔恨万分又积怨成疾，终致胎死宫内、一尸两命。王老爷舐犊情深，盛怒之下使凶杀人，立誓要他以命抵命。如今大仇得报，也算求仁得仁。
　　却说世间情情爱爱，有时比之洪水猛兽也不遑多让。如此丧尽天良之辈，只让人恨不得生啖其骨、食其血肉，而老迈耄耋老人体弱无力，能有何手段报此血仇？偏她却知晓了那凶手非受雇而来，他乃是曾受王老爷大恩的乞儿，听闻王家此仇后义愤，因而自请去了结那贼人。其后虽不幸被降，但全程慨然不惧，更是在庭审时候揽了所有罪责，只道是自愿非受雇，将王家众人摘得干干净净，最后被把缺了口的快刀斩了头颅。众人都道其是真义士侠客，因此收敛厚葬，无不拜服。
　　她闲得无事，近日便随差役游街办案，远远地缀在后面，对逃跑的小贼大盗使绊子拍板砖，颇觉趣味。众差役近日办案顺利，看她也顺眼许多。
　　又过数日，青禾也再无盘恒的理由。只得又上路了。路上吃着那捕快首领买予她的蜜糖花生，也算惬意。但是想想两人离别时候的场景，却让她一头雾水。
　　那男人红着脸把花生递给她，犹豫着没憋出一句话。半晌后扭捏着问她什么时候再来此处，她拿着花生瞧着他一脸遗憾：“我已成婚了，怕是不能过多行走”。直惊的那人呆立半晌，脸上红晕褪尽。只得与她抱拳行礼，互道珍重，许久地目视她走远。
　　却说那边厢，暗卫将王妃的事情事无巨细一字不漏地汇报给王爷听。今日听完王爷却莫名地出声，“王妃真这么说？”，得到肯定的回复，便见他近日被折磨得不堪的病容上难得露出个浅浅的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