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手札》香鉴life

8、第 8 章

　　刺客执行刺杀行动，必然危险重重，失败被抓或反杀不知凡几。固然绝顶高手如青禾，也不能保证次次全身而退。因此江南之行，也没让她掉以轻心。
　　易容成侍女已多日，对船王孙家的地形和人物关系铭记于心。船王孙骁祖祖辈辈于钱塘江边打渔为生，到其父这一辈也遵祖业是个顶勤劳的渔民，因此虽是平凡萧索人家，但一家三口尚算温饱。孙骁十来岁的年纪其父仙逝，他子承父业。但时运不济，不多两年就逢海贼作乱、断了生计。投告无门，只好委身海寇。后前朝肃清海贼时建了大功，获主帅封赏，也便摇身一变成了钱塘港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依其名声地位网罗旧朋故友，做了造船出海的买卖。不料生意越做越大，竟与海外邻国也开了互市，沿海来往船舶不断，十有八九就是孙家的货船。以此二三，终是成为举国皆知的船王。
　　孙骁本人性情豪爽，喜结交豪杰，其人乐善好施、不计较得失，绝非为富不仁之辈。其治下有方，夫妻伉俪，子孙克己规矩，仆从温和谦恭，内宅一片祥和，俨俨荣贵之家。就算青禾这个外人看来，若不论商贾门第，孙氏一族也应是王谢般的名门望族。要掀翻这赫赫盛景，背后之人狼子野心绝非善类。
　　这单买卖在青禾看来却也并不复杂。君子无罪，罪在怀璧。船王显赫的财富地位招人忌惮眼红，终是召来杀身之祸。背后的主顾不以真面目示人，却再三要求江湖掮客找最厉害的杀手，唯一要求是一击毙命。听闻青禾乃是不曾败绩的杀手，便赏以重金求其一试。言谈还算客气，但虽说是试，但若刺杀失败，她毫不怀疑她立时就会身死。
　　当她的刀刺穿孙骁的胸膛的时候，他震惊恐惧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言语含糊间血水顺着嘴角流出，跌落的身躯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买你的命，你且好生上路”。杀手的动作利落，一进一出间，刀尖带出一道血雾，洇红了胸襟。
　　那人眸子里带着困惑恐惧，不曾预料到今日竟是自己的死期。一番剧烈喘息过后便无了声息。
　　复命很顺利，来人见她一身未干的血迹更信了半分。却也留着余地。要求等孙家讣告流出时才能拿到剩余的酬劳。谨慎的紧。
　　船王孙骁的死讯传出时，举国皆惊。“......听说病榻上的摄政王也亲来吊唁，车驾已经上路了......”，楼下人声鼎沸。“消息传得倒快”，青禾坐在二楼自言自语到，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半条命的人还来瞎掺和”。
　　好奇八卦是人之常情，更别说孙骁死的不明不白，街头巷口无不议论，甚至惊动了朝堂。孙府的丧事宏大，也亏得孙骁生前交友无数，来往凭吊不绝。
　　月色当空，她趴伏在房脊上，掩了呼吸像只夜行的猫。此处隐蔽，孙府门前往来皆逃不过她的眼。正看到一辆低调车驾停了下来，走下来他名义上的夫君。他行动迟缓，实在想不被认出都难。
　　夜色深深，前院仍喧闹不休，孙府请了和尚道士超度亡魂，诵经祈福之声不绝。后院僻静的一处院落虽鲜有人来往，今日却有贵客居住。主人家一番安排后便识相地不做久留，庭院虽寂静幽深，卫兵寥寥，但却不知隐着多少暗卫，藏着杀机。
　　屋内人歪在榻上看着书，披盖着的狐裘披风和这八月的天气并不相衬。
　　“出来吧。窥视许久了，不饿么？”，说着坐起身将小几上的莲花酥往前推了推，声调平和无波。
　　青禾翻身而下，大咧咧地坐在几前，一边吃一边对江南小点赞不绝口，也不拿眼看他。
　　对面的人也不搭话，只瞧了她许久。
　　“成了？可有首尾？”，问话刻意地漫不经心，其实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青禾瞥了他一眼，也不回答。只将茶点用了个半饱才不疾不徐地回话。
　　“成了，你待如何？有无首尾不劳王爷费心”。
　　“杀了就杀了。我的王妃想杀谁就杀谁，杀我也是使得的”。话说的轻巧极了，但说出的话不可谓不让人惊恐。
　　青禾惊的一跳。直觉得那男人是不是鬼上身了。那男人却皱着眉任她打量，一脸忧心，满脸的埋怨不满意。虽是这样，却还抬手给她斟了盏茶，动作带着些泄愤的潦草。
　　青禾不知他闹什么脾气，也颇觉怪异，好像两人相处总是能把那人气得失态。同样身为男人，淅景其人儒雅妥帖，脾气涵养功夫一流，就算两人吵架争锋也是让她一二。而她名义上的夫君在她面前却是脾气外露，恼怒生气一眼便看得明白，实在新鲜的紧。这气氛尴尬至极，也许受那人情绪影响，她直觉想逃离。
　　她起身想跑。路过男人的身边，那男人却小意牵了她的袖子，在她手心沉甸甸落了一物。
　　“本王的令牌。可调得守军暗桩。如有麻烦，尽可使唤”。望着她别扭一笑，一双眉却还拧着，整张脸看着不协调。
　　她收了那令牌，巧劲甩开袖子，往外出的大步流星，好似逃似的。
　　“别再闹出乱子，让夫君替你谋划”。那人朝着她的背影轻喊。声音落入耳里，很成功地让她撞到了廊柱。再一瞬，飞檐掠瓦跑得更快了。
　　却说留在屋内那人，心境也不安稳，他心知肚明，那名义上的夫人是个刀口舔血的刺客。但乱世已止，这种沾血的生意风险极大。虽她武艺高强，但在江湖仇敌林立、朝不保夕，转瞬之间便可身死，实非常事，偏她本人没有一丝在乎。且人命贵重，岂能平白被人取了性命？虽替她计较思量，又深觉她行事不妥，但两人绝非能倾心坦诚之人，这些事让他烦恼不已，只得派人跟踪保护，在她行事差池时遮掩一二，又尝试规劝再三，只愿她醒悟。
　　船王这事便是这样，他深知船王秉性良善，非大奸大恶之人。在她筹谋刺杀时候拦下，劝告之下才得她首肯另做谋划，最后留得孙骁性命，也顺水推舟寻到了背后雇主，一番谋划企将其党羽一网打尽。
　　一月后，因家主死亡导致的海运停歇逐渐恢复。朝廷因稳定局势并护得孙氏周全有功。事毕也顺势与孙氏协议共同管理经营海运事务，今后既可充盈国库，海运也得朝廷庇佑，双赢局面，皆大欢喜。
　　再一月，江湖传言孙骁并未身死，且摄政王使人肃清沿岸一带海贼，倭寇之流渗入牵扯之重，也一并连根拔除，朝廷派随行官船护送商队，使得海运通畅，往来商贾无不交口称赞。而这谋略背后复杂的隐情也就随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