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剪》泥塘将军

2、第2章 惊鸿轻挽，素语落笺。慕瑭：理个发也惊魂？

　　“你给你妈报告了吗？今天放学后我们去做~呃，搞头发？”桑叶孜问。
　　慕瑭：......
　　慕瑭：这俩词，半斤八两。我堂堂语文课代表、全市中学生作文竞赛探花郞，怎么会有你这样词汇贫瘠的闺蜜？
　　桑叶孜拉着慕瑭的手，两双、四只小白鞋韵律一致，齐刷刷在学校外边的人行步道上踏动，偶尔还跳跃几步，小腿修长，腿袜雪白，像洁净的手指在钢琴上弹奏，似有青葱叮当的乐声，在城市的五线谱上飞鸣。
　　“报告啦，报告啦。你都问我N遍了，怎么这么话痨？”慕瑭翻了个白眼。
　　桑叶孜瞪大眼睛，给了她肩头一掌，“我话痨？我话痨？！我话痨？！还不是让你妈给吓的！上次跟你到书店买书，我滴个天哪，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绝对想像不到——回家后，你妈打我妈的手机，足足跟我通话半个小时！！主题就一个，埋怨我，为什么不让你，慕~瑭~，提前跟她报告，让她担心！”一边说，一边还把自己的胸膛拍得啪啪作响。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她还是心有余悸。
　　慕瑭有点担心她把膻中给拍肿了，变成失心疯，赶紧把她手拉过来握住。
　　“报告啦，报告啦。”慕瑭赶紧又给桑叶孜喂定心丸，“她同意了。”
　　桑叶孜放心了，沉声道：那好，那好。
　　下一秒。
　　“哈哈，到了！走！进！”桑叶孜声音清亮昂扬兴奋，慕瑭的肩头又挨了一掌。
　　慕瑭心想：桑姐，性格能不能别这么跳脱？
　　抬头一看，三色旋转圆筒不停转动，她赶紧别过脸。
　　慕瑭见不得旋转的东西，一看到就犯晕，厉害了还会吐。
　　店名倒是起得挺有诗意，“惊鸿素语精剪坊”。
　　语出一联诗句，“未若惊鸿轻挽髻，素语落笺书云鬟”，网络上常见，但不知出处，应该不是古人写的成句，而是哪位现代才人的化句。
　　进得店来，地方不大，至多有20平米的样子，有三张理发椅，装修风格简单明了，没有花里呼哨、闪里晃光的东西，倒是挺对慕瑭的胃口。
　　理发师有两个，都是男的，年纪不大，正在给两个女人理发做造型。看到她们进来，一个个子稍高但较胖的理发师对她们打了声招呼，“来了？请坐。稍等啊，一会就好。”
　　“好唻。”桑叶孜爽利答应了一声。
　　“你们是中学生啊？”过了一会，另一个个子稍矮但较瘦的理发师，一边给顾客吹头，一边问向正在低头看手机、不时私语轻笑的两人。
　　这不废话吗？你们的店开在学校附近，还认不出我们这一身校服？
　　慕瑭懒得理他。
　　桑叶孜倒是勤快搭话，“是啊，初三的，我俩一个班的。头发长了分叉，我有个同学介绍说你们是新开的店，理发手艺很好，我就拉我姐们来了，慕名而来哟，帅哥，给打折哈。”
　　“没问题。”矮瘦理发师一口应承，“时间不早了，你们头发长，打理起来得费些功夫，你们......”
　　“不用，不用”，桑叶孜赶紧摆手，“不用怎么打理，给我们简单打薄、剪修就行了。”
　　“那行。”矮瘦理发师没再言语。
　　又过了一两分钟，慕瑭觉得有些异样，像有目光在身上逡梭，产生了微弱的电流，猛一抬头，大大的墙镜里，两个理发师同时扭了一下脸，将悄悄打量慕瑭的眼光挪开，若无其事地打理顾客的头发。
　　慕瑭低下头，装作没发觉，过了几十秒，又猛地抬头验证，还是同样的情形。这次还明显看到，镜子里两个理发师的脸上有些慌乱。
　　色狼？
　　骗子？
　　小偷？
　　间谍？
　　特工？
　　人贩？
　　心里飞快地闪过可能的角色，慕瑭头皮有些紧，这是家黑店？
　　她悄悄地拉了桑叶孜一下，桑叶孜毫无察觉，“嗯？”
　　“我们回去吧？”慕瑭细微微颤地对桑叶孜耳语。
　　“哈？怎么啦？”桑叶孜问了一句，音量不小。
　　慕瑭急忙挤眉弄眼，面染轻红，急的，也有惊怕。
　　她虚虚地朝镜子里一瞥，两个理发师和两个女顾客都从镜子看向两人。
　　“有古怪。”
　　慕瑭快打了三个字，给桑叶孜发了微信。
　　桑叶孜站了起来，径直走向矮瘦理发师。
　　大姐！
　　慕瑭心就要跳出来，你虎不虎啊？
　　“来，请坐。啊，120元，我们刚开业，给您打个折，收您一百就好了。来，小姑娘，我给你系上围布。啊，发过来了？微信？听到了，谢谢您照顾我们生意，下次再来啊。好，好，谢谢谢谢，我们手艺一般，但一定服务好，下次再来。好，好，您慢走，再见，您慢走。来，小姑娘，坐好，我们开始吧。”矮瘦理发师与顾客和桑叶孜交流着，嘴巴一阵输出。
　　慕瑭长吁了一口气，原来桑叶孜不是去找问罪的，是一名女顾客刚好理完了。
　　“瑭瑭，我先理啦哈。我头发长，还厚，讨厌死了，肯定用的时间长。你发量少，打理快。帅哥，你那边是不是快完了？”桑叶孜朝旁边的高胖理发师问，他服务的女顾客，头发打理快到尾声了。
　　两道带着杀气的目光，一道来自慕瑭，一道是另一位女顾客的，直射过来。
　　慕瑭：你才发量少！
　　女顾客：你才快完了！

　　那位女顾客的头发进行最后的定型。慕瑭坐在那里，背脊僵硬，目光有些呆，心里却翻江倒海。
　　怎么办？
　　桑叶子你这个木头！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拉起她就跑？
　　咔、咔~咔！
　　给桑叶孜理发的矮瘦理发师，手中剪刀开合着，节奏缓慢，却增加了无形的压迫感。慕瑭悄悄逡视镜子，那理发师眯着眼睛，一边梳发，一边打量着桑叶孜的脑袋，像是一个猎人在思索如何向猎物下手。他下剪很疏，不剪的时候，手中的剪刀不时空剪几下，锋利的剪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慕瑭汗毛剑竖，脸色苍白。恍惚间，感觉脑袋发沉，似乎进入了自闭状态。
　　一阵凉风袭来，慕瑭打了个寒战。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老板，回来了？”给桑叶孜理发的矮瘦理发师向他打招呼。
　　“嗯。”来人低应了一声，径直向二楼走去。
　　慕瑭脑中的沉冗被吹走了一些，不自觉抬头观望。
　　身前一双黑色马丁靴退回了一步，站定，“你，理发？”
　　慕瑭坐着，来人身材高大，她只得使劲仰头，方才看清他的脸。
　　这小子真帅。
　　慕瑭想，今天撞桃花？一连见到两个几近完美的帅哥，虽然那一个只是照片。
　　面前这个，360°无瑕疵，五官的个体形态、整体分布，都恰到好处，符合审美，超然于国内顶流偶像男明星之上，只是有一种冷峻之气，隐隐在身，面无表情，让人不由产生疏离感，不敢亲近。
　　“你，理发？”冷面帅哥又问了一遍。
　　“啊，是。”
　　“来吧。”
　　“啊？噢。”
　　高胖理发师说，“老板，我来理吧，这位客人快完......快理好了，我这就......”
　　冷面帅哥：不用。
　　慕瑭不知怎么，有点发怵，没动弹。冷面帅哥嘴角微弯，看了她一眼，一抹柔和之光闪过眼帘。
　　慕瑭心暖了一下，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像一只蜷缩的小猫，晃晃悠悠站起身，坐到了空着的那张理发椅上。
　　“微剪？”
　　慕瑭怀疑他有语言障碍，到现在他的话最多三个字，好像跟别人说话是恩赐。
　　“微剪。”她也两个字，原样送回。
　　咔、咔、咔、咔、咔。
　　双手翻飞，速度极快。
　　慕瑭在落发间隙，瞄向镜子，吓得肝胆一颤。
　　桑叶孜眼球上翻歪斜，还是定止的，定在一个角度，在头顶射灯白光的映照下，呈现一种诡异的景象。
　　完了完了。
　　慕瑭心中叫苦，看来第六感是准的，那理发师果不是什么好人，桑叶孜这是已经被害了？
　　“看前。”
　　慕瑭只觉得脑袋被轻轻一拧，冷面快手帅哥的手指冷软但有力，把她的坐姿扳正，指尖似带来一丝电流，让她头发一紧、心头一抖，头皮似乎有针刺的感觉，但瞬间消失。
　　给桑叶孜理发的矮瘦理发师笑了一下，好像见怪不怪了，附身对桑叶孜温声说：小姑娘，别看帅哥了，斜视对眼睛不好。
　　两个女生都红了脸。
　　慕瑭脸上发烫，感觉像被冷面快手帅哥轻薄的味道，但好歹放下了心：桑叶孜还在，还在。刚刚是犯花痴呆呢。还好，还好。
　　慕瑭差点把这妮子的毛病给忘了。

　　“啊，行，收到微信转账了，感谢美女啊。您慢走，欢迎再来。我？啊，我叫托尼。对，您叫我托尼就行，啊哈哈。加个微信？好。老板的也要加？老板，老板，你有微信吗......没呀。不好意思，我们老板真没微信。不信？老板，我掏掏你兜。美女，您看，这他手机，诺基亚老款，他这人，看长相挺潮，性格其实可保守可老旧可古董啦，咱不带他玩。对，您联系我就行，下次来我还给您打折。不用打折啊，剪好点就行，还找我剪？哈哈，谢谢您对我手艺的肯定。行，约好了哈，美女。再见，不送，微信约。好唻。”给那位女顾客理发的高胖理发师，也是一阵持续输出。语言能力与矮瘦理发师相比，只强不弱。
　　慕瑭：......
　　桑叶孜：......比我话密。
　　矮瘦理发师：......你叫托尼？
　　冷面快手帅哥老板：......
　　送走女顾客，理发师托尼，扫拢着地上的乱发，喊了一句，“老板，你剪的差不多了吧？让小妹妹过来，我给她洗头，你去歇着吧。老板还亲力亲为，太亲民了。”
　　“闭嘴。”
　　“我洗。”
　　“你歇。”
　　慕瑭感觉到空气像是凝固了，整个空间悄无声息了数秒。怔了一下，她找到原因了，两个理发师同时愣怔在那里，望向老板的目光盛满惊异，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
　　老板亲自给客人服务，很奇怪吗？这不是常见的事吗？
　　但是，是有点奇怪哦~
　　看他们两个的表情，似乎，老板极少亲自给顾客理发、洗头？
　　要是这样，他这是为啥呀？别有所图？
　　一边被冷面快手帅哥老板揉着脑袋洗发，慕瑭一边想着前后情形，嗯，有点怪。
　　好像听到一声轻嗤，慕瑭睁开眼，上方，是一张带着笑意的俊美面孔，正盯着她观瞧。
　　“啊！”慕瑭尖叫起来，猛地抬头。
　　一丛细长流柱冲向双眼，在她落下眼皮之前，却有一只手掌迅疾挡在上方，隔开了水流。慕瑭眼上没沾一点水，只有几滴水珠溅到腮上。
　　“老板？”托尼上前一步。
　　“没事。”

　　吹干头发的时候，慕瑭悄悄观察着冷面快手帅哥老板，还是一幅拽拽的酷样，冰镇脸。这家伙肯定不会笑！可是，刚才，分明好像是一张笑脸？
　　肯定是我眼花了，这家伙，肯定没有笑容神经！慕瑭心里下了定论。

　　“啊，两位小妹妹剪好了，真漂亮！谁付款？各付各的？好。来，扫这个码。每人三十，新开的店，打个折，十块！太少了？没事，以后多来就行了。打折这么多，老板同意吗？呵呵，同意，同意，我们老板可大方了。咦，码呢？刚才还在这里。加微信、发红包？也行。咦，我的手机怎么关机了？开不了？没充电。汤米，汤米，你手机呢？也开不了机了？怪事~噢，搜德斯内~老板，老板，你另外那个手机呢？给我。好，打开微信。好，来，两位小妹妹，扫这个码。你不扫了？让她一起付，过会再转给她？也行，没问题。来，这位小美女，扫这个码，加老板微信。你看这个子，真高，十几了？15？长得真高。得170吧？好了，红包过来了。喝点水吧？不了？回家。好，路上慢点。行，再见再见。”
　　在托尼的聊天大法中，两女生结束了理发活动，走出了惊鸿素语精剪坊。

　　两双、四只小白鞋韵律一致，在城市五线谱上跳踏。
　　“慕瑭，你别说我了，祥林嫂啊你？我这不是付款码找不到了嘛，才加了老板的微信。”桑叶孜一边走，一边跟慕瑭告饶，“再说，那两字哥.....？你为什么叫人家两字哥？噢，明白啦，每次都说两个字是吧？哈哈，抓住精髓了。那两字哥老板虽然是陌生人，但真是帅嗳.....不是，就是陌生人加加微信怕什么，他要使坏，我拉黑不就完了嘛！”
　　两人同时想起一件事——
　　老板不是没微信吗？

　　惊鸿素语精剪坊。
　　“托尼，在这。”
　　“老板，我就知道付款码被你拿了。你这快手功夫，嘿嘿......”
　　“没有，的事。”

作者有话说

　　男主也上线了啦～开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