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漫春然》莫了夏

3、第 3 章 009

　　009
　　崔茫最近很困惑。发消息给夏漫她不回，找夏漫她不见，一起回家她推脱，找她有事已读不回，去她家找她他不在。
　　可只有夏漫知道为什么。
　　其实夏漫有时候也会偷偷注意他，不过有时候刚好就会看到白多淇在他周围，她明明在高二四班就要跑这么远过来。夏漫在内心很嫉妒。可事实上高二一班要比高二四班距离高二六班多了不止几倍，夏漫也假装路过，成为那堆只为偷看崔茫一眼的女生的一员。
　　在这段暗无天日不见的光的情感中，夏漫越不想说，越不想理，越要逃避，就会越来痛苦。就像沼泽，深不见底，一点点沉下去，夏漫试着洗脑自己忘掉这件事，可能那个人不是崔茫，可能他们不是故意的，最后折磨的还是夏漫自己。
　　可看到崔茫每天都来找自己，夏漫的内心也开始动容，但依然不想面对他。
　　今天是4月28号。还有两天是夏漫的生日，夏漫心中涌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期待。
　　期待？期待什么。她想。
　　她翻开日记本刚准备写，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是快递员。夏漫向快递员道了谢，拆开看，是条淡黄色素净的碎花裙，估计是崔茫送的。
　　拆的中途掉了张卡片，是崔茫的字迹。说不定是刚才快递员来之前临时写上再放进来的。

　　夏漫。
　　别再生气了好吗？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我错哪了，也不知道怎么道歉，要不然你告诉我原因？
　　这件裙子我挑了很久，应该可以吧，可别说我审美喽，你穿上应该会很漂亮。
　　希望得到原谅的崔茫

　　夏漫内心暗暗纵容，嘴却还硬着，干呵两下，“这个崔茫。”接着慢悠悠拿起手机给崔茫发了条消息。
　　“想听原因的话，就到附近的一片白山茶花海见面吧，就4月30号。说好给我过生日的，跑了再也不原谅你。”
　　29号，30号刚好是周末，正巧一中这周特例放假，让本来一天的假期增加到两天的小长假。
　　30号0点00分，崔:“生日快乐。”
　　小熊头像的消息弹出来。
　　夏漫睡不着觉，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
　　明天一定很开心。夏漫迷迷糊糊的想。
　　当晚，她梦到白山茶花海中，崔茫看着她，笑得灿烂又温暖。白山茶将夏漫推向崔茫，崔茫搂住了她，轻轻拂过她的眉梢。
　　她笑了，风簇拥白山茶，漾起春天的花香。
　　崔茫忽地正色，刷地靠近。
　　他说，夏漫，你怎么这么爱笑。
　　010
　　崔茫是在凌晨2点看见那个男人站在他家门口的。
　　母亲早已酣睡，崔茫将母亲轻轻叫醒。母子两人本计划从备用路逃走——可夜色太黑，崔茫母亲经男人打后腿就不太好，一不小心失足摔倒。崔茫刚把母亲扶起来，就看到男人站在他面前。
　　这个男人就是他所谓的父亲，崔迟。
　　崔迟早年间凭花言巧语骗得了崔茫母亲的心。像很多男人一样，表面功夫做得好。而在婚后两年就开始无休止的家暴，殴打。每每遭此，她只能将小小的一只的崔茫护在怀里，自己背上被打出了血和创口。密密麻麻的淤青和结痂伤口，在她心中叫嚣，可孩子尚且年幼，她也要为孩子考虑。可五岁的崔茫什么都知道。终于在崔迟再次抬起他罪恶的手去殴打她的脊背，也就是结婚的第八年，鲜血再次漫上地板，门外的警笛也响了。
　　是六岁的崔漫报的警，也是母子俩的解脱。
　　崔迟被警察挟走了。
　　那天，崔茫看见妈妈望着黑漆漆的门外一夜没睡，知道她心里总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他再回来。
　　后来，两人就搬到了泱临，找了间小屋子定居下来。
　　很多次，崔茫的母亲都害怕再次遇见崔迟。但，太平静了，生活实在是太平静了，她也逐渐开始了新生活，开始对新生活的向往。看着儿子越来越高，对过去的噩梦也慢慢忘却。
　　崔茫高挑的身影与崔迟的身影重合，崔茫的母亲不免错愕，看一下那个11年未见的男人。
　　他面庞已经有点衰老了，和崔茫很像，有点弓着背，黑漆漆的眼珠滚动着。
　　诡谲的眼神闪烁着不明的光，他低声沉沉笑了，道，“好久不见。”
　　崔茫的母亲脸一下子就黑了，两眼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冷汗唰地一下就攀上了背，就连气压都在剥夺她的氧气。
　　她觉得，大事不妙。

　　隔壁的郑新是在黎明时分听见吵闹声的。
　　那时，曙光才将临。
　　面前是一个强壮，却有些弓着背的男子挥舞着手中的棒球棍，殴打着一个跪倒在地上的女人。女人的身边有个男孩，头流了血，明显是被男人打的昏倒在地上。
　　郑新有点害怕，悄悄拨打了警局的电话和医院的电话。
　　崔茫醒时，天特别亮，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他没有感觉到痛的滋味。
　　空气里是自由的气息。
　　接着，崔茫抱着昏晕过去的母亲上了急救车。
　　011
　　自然可以猜到的是，崔茫一整天都没有来找夏漫，但夏漫也等了她一整天。
　　夏漫在风中追逐，渴望少年的身影。
　　尽管什么也没有。
　　她甚至恍惚了，他的身影。
　　淡黄色的碎花裙早就染上了泥，可夏漫不在意。夜晚的春风凉得很，夏漫最后还是受不住了，匆匆回了家。
　　跑回家的路上，夏漫一边哭着一边骂，“大骗子。大骗子。”
　　你说好的，陪我过生日呢？
　　果然还是一句空话。
　　再也不理崔茫了。
　　真的不理了。夏漫暗暗想。
　　原本夏茫都以为，这次会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崔茫会给她道歉，接着再送礼物赔罪。可是什么都没有。连崔茫的影子也没有。后来夏漫向他们班上的同学问了，才知道，崔茫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上学了，再问奶奶才明白，崔茫的妈妈的小腿骨折了，家里又没人，只有崔茫能照顾她。
　　夏漫有点心疼他，前段时间的少女的别扭烟消云散。可夏漫那天刚好要去医院找崔漫时，却被父母拦住了，得知立马要去珂怀的消息。
　　“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我不想去，让我去找崔茫。我不想去。”
　　“夏漫，这件事也不是你能说不去就不去的，我们机票已经定好了，再不赶就来不及了。你快点收拾一下东西，半小时后我们就走。”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我真的不想去……”夏漫看着父亲的眼睛叹了口气，也只好站起身去收拾行李箱。
　　“这才乖嘛。快点收拾。”父亲笑了笑，走出她的房间。
　　纵使，夏漫再不情再不愿也无法抵抗父母的决定。
　　她匆匆收了东西，和奶奶告了别，别就坐上了，离开这座小城的车。
　　那是一个云淡的日子，所有遗憾和秘密都埋藏在夏漫的心底。
　　飞机上，夏漫透过窗户望见了天上的明月和地上星星点点的灯。
　　再见，崔茫。
　　012
　　气氛很尴尬，是崔茫先开的口，“你最近怎么样？”
　　再见，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愤怒质问。只是很平静，平静到让夏漫以为自己的心，宛如一滩死水。
　　“挺好的，在写新书，你怎么样？”夏漫讪讪地说。
　　崔茫温和地笑了，“当大作家了呀。我妈的腿还是没有好，所以我没参加高考，去当了个厨师。”话中夏漫听出了他的沉痛。她有些震惊，也有些惋惜。他成绩这么好，却没有参加高考。
　　“啊，太可惜了。”夏漫说道。
　　他始终保持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很像从前，但眉宇间难免有一股沧桑。夏漫瞥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两口面前的咖啡，醇香的苦味萦绕着下面的唇齿。
　　她保持缄默。
　　崔茫不知何时也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对她说道，“家里的饭已经煮好了，等人回家。”
　　夏漫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让她跟他回家。含着歉意冲他微笑，“那崔先生你可要快点叫人回家吃饭，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喽。”夏漫指了指手机的屏幕微信聊天界面，“有人约我吃饭，下次见吧。”说罢，便匆匆提起包。
　　崔茫望着夏漫的背影，叹了口气。
　　也算相遇太早，相逢过晚。
　　013
　　夏漫在高中的日记本中发现一封信。
　　是夏漫离开前一天崔茫偷偷夹进来的，不过夏漫把日记本带在身边好几年，竟然也没翻开过。
　　信的内容也不必再提了，就是崔茫深藏的秘密。夏漫还是看完了，仿佛就像是青春镌刻在皮肤之上的印记。两个傻瓜的看不出和一味深陷。
　　014
　　夏漫的新书完结了，书的结尾是:
　　“我把他当作我青春的男主角，可惜青春不再，我们落幕。
　　童年捻过的第一支白山茶予他，终是白山茶掷地，少年辞去。”
　　千丝万缕的阳光如银丝透过重重叠叠嫩绿的枝叶，夏漫透过叶间看到了光，她用手挡住了眼睛。
　　是春天。
　　是新的春天。
　　夏漫低头思考了会，接着在树底下坐了下来。
　　那个春天一点都不热。
　　哪有比夏天还热的春天只是少女心事作祟罢了。
　　春风飘荡着，漫漫且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