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奶》空心恒

1、第 1 章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前往圣域的道路上。火红火红的夕阳卷起层层云朵，像是海中翻腾的波浪，又像是开遍的红色鲜花。
　　“弟弟，要不要吃饼？”
　　我转过头去，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再低头看他手中的硬邦邦的饼，皱了皱眉。
　　“不要啊？”黄头发的少年大概看出了我的不情愿，说，“还有羊奶，要不要？”
　　羊奶？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开始打量着个少年，之前我没有注意到他，并没有发现在前往圣域的几个人中有与我年龄相仿的人。
　　他有着一头黄色的头发，因为长途跋涉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光泽。他的脸也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应该有的包子脸，没什么特色。只是一对很是特别的眉毛下面的眼睛却炯炯有神。再次把目光投向他浑身脏兮兮的衣服，又看看他手中捧着的水袋，里面大概是他所说的羊奶。我坚决地摇摇头，转身向前走去。
　　“弟弟？”少年有些着急，跑过来走到我旁边，转头对我说，“陪我说说话嘛。”
　　我看着周围，所有人都表情严肃地走着，整个人群中只有我和他还是十一二岁的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他凑过来问我，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奶香。
　　“雅柏菲卡。”我默默地说。
　　“小雅，”他笑成了一团，“我叫史昂。”
　　从那时开始，能称我为小雅的人只有史昂一个，那么靠近我的人，能够看着我笑得那么天真的人也只有史昂一个。
　　一路上，史昂一个人说得很来劲，周围的人都有些好奇地打量我们，一个稚气得犯傻，一个深沉得找打，这两个小屁孩儿竟然凑到了一块儿。当然，那都是史昂一厢情愿。
　　史昂从他的家乡一直讲到他的师父他的同门，当他讲到瞬间转移的时候，终于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问他。
　　他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我技术不好，等我练好了之后就带你去周游世界！”
　　我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小子别说大话了。
　　“小雅！”他惊呼道，“你笑起来好好看哦！”
　　我恼怒地转开头，一个劲儿地向前走。他“咚咚咚”地跟上来，又开始自说自话。

　　晚上的时候，大家开始安营扎寨，我找了个比较隐蔽的角落，把随身带的帐篷给支了起来。我跳到湖里洗了个澡，又走回帐篷开始将扭干头发，水滴滴嗒嗒地滴在身上，刚刚换的干衣服又变得有些湿。我皱了皱眉头，近秋的夜晚有一点凉。
　　突然身旁生起了一团火，噼里啪啦地叫嚣着。
　　我回头看，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个身影。
　　“史昂……你来干什么？快回去。”我小声说。
　　“小雅，我来找你玩呢，你快过来，把头发烤干，一会儿着凉了。”他的侧脸被火光照得明亮，他已经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却还挂着水珠，想必是急着赶过来的。心中一暖，不好再怪他，独自坐到火堆的另一边。
　　史昂也不责怪我生疏的举动，傻傻地笑了笑。隔着火堆，我感觉史昂这个人似乎很温暖。
　　“小雅，吃不吃兔子？”他从身后扯出一只捆着的小兔子，小兔子挣扎着，似乎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似的。
　　我摇摇头，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捉来的兔子，一到晚上我便不再有胃口进食。
　　他见我摇头，有些灰心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兔子。
　　“兔子兔子，你真走运。”他喃喃道。轻轻地揭开兔子身上的绳子，那小兔子便如箭一般逃窜了。
　　他似乎又后悔了，快速地站起身向兔子消失的地方跑了两步。停下来，只得垂头丧气地望了望。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望向那个方向。
　　一走到他身后，便闻到他身上那股柔软的奶香。
　　“史昂……”我轻轻唤他。
　　“什么？”他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我想喝羊奶……”我把手背在身后，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自己什么时候开口跟人提过要求。
　　他微微一愣，随即又抓抓脑袋，说：“我把剩下的喝完了，羊奶不能过夜……所以……”
　　我摇摇头，明明是我提出的要求，他却好像一副对不住我的样子。
　　“以后路上若是遇见奶羊，我就给你打一袋来好不好。”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未经思考这句话便迸出了嘴巴。
　　“什么？”他似乎没听见，抬头迷惑地望着我。
　　“没什么。”我坐到火堆旁边看着跳动的火星子。
　　后来我明白，他不是对我好，他是对每个人都很好，因为怕被伤害。我对每个人都很冷淡，因为我也怕被伤害。当时我们年幼，并不懂什么感情，什么心意之类的，只知道对自己好的人便是好人。所以对于我来说，史昂是个大好人，让我一辈子忘不掉，而我对于史昂来说也许只是一个过客，路人小雅。
　　他坐过来把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柔和的奶香味将我包围，我小心翼翼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不知何时，竟在他怀里睡着了。
　　早上醒来之时天还未亮，我起身发现自己在帐篷里，揉揉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睡上好觉了。像昨晚那样睡得那么熟，还是头一次。
　　我走出帐篷，看见与远方的帐篷还是黑乎乎一片，他们大概还没起来。看见旁边还有个小帐篷，是史昂的吗？我悄然走过去，轻轻拉开帐帘，里面空无一人。奇怪，史昂去哪儿了？
　　我走回来生了一堆火，坐下烘烤着。我是在等他吗？摇摇头，少胡思乱想。
　　天亮了，太阳升了起来，史昂仍没有回来。渐渐的，别的人都收起了帐篷陆陆续续离开了。
　　会不会出事了？我有些慌了起来，史昂你不要有事啊。
　　远方出现一个人影，我伸着头拼命望着，是史昂！
　　“史昂！”我不自觉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愣，顿时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小雅，你再等我吗？”他兴奋地问我。
　　我沉下脸说：“你去哪儿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很担心吗？
　　他顿了顿，递过来一个水袋，摸摸头，说：“我去抓奶羊了……对不起啊，你等了这么久……”
　　我接过水袋低下头，内心涌起一阵酸涩，眼睛渐渐湿润了。我低着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默不作声。
　　“小雅？你怎么哭了？小雅？”耳旁传来史昂的声音，他焦急的声音让我涌出了更多的泪水。
　　“谁欺负你了小雅？我去教训他！别哭了……”好温柔，史昂为什么这么温柔？
　　我扭开水袋，一股脑地把羊奶往嘴里送。
　　呃……好恶心，一股骚味，难喝，好想吐！这是我喝过的最令人痛苦的东西了。可是我却一个劲儿地吞咽，仿佛在吞咽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吞咽地越多，吞咽地越快，心就被填得越满。
　　史昂摸摸我的头，说：“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打回来。”
　　我闭着眼睛点头，用手背再次揩了揩眼睛。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得走了。”史昂接过空空的水袋。
　　明朗早晨火红的太阳下的少年叫做史昂，我在心中轻轻唤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