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东·元丰中兴》嫣然一格

14、第七章(中) 庆东军将军

　　庆东军将军帐内
　　将军帐内的设置非常简朴。左边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叠着一床草绿色的麻布棉被。右边放着一个梳洗架，架上放着毛巾和水盆。一张矮几置于正中，几上正放着吉安斯河畔的地形图，围着矮几放着几个团蒲，供齐清盛与将士们讨论军情时坐。
　　在谣言传得如火如荼时，齐清盛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放任其传播，虽然有副将提议要抓几个警戒一番，但齐清盛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十万兵士十万张嘴，我们能杀几个？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决战前一天晚上，深夜时分，帐外静悄悄地，只隐隐有着巡逻兵士的脚步声。
　　此时，帐内只有齐清盛与公孙无悔两人。
　　公孙无悔走向梳洗架，慢慢地把面上的银色面具摘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英挺的剑眉，明亮的星目，高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带凹槽的下巴，构成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
　　他拿起架上的一条毛巾，打湿，拧干，走向矮几，递给坐在几前的齐清盛，自己再回到架前，拿起另一条毛巾洗脸。
　　齐清盛揉揉酸涩的眼睛，用毛巾胡乱地擦一下脸就把毛巾扔到一边。
　　他皱了一下秀气的眉，自嘲道：“一切部署都已完成了，我此刻居然有些后悔。”
　　公孙无悔听见齐清盛的话，回头一笑：“你在投身沙场也有十年了，怎么还没习惯呢？”却在乍见齐清盛紧皱的双眉时，瞬间闪神：“你长得真像母亲，尤其是你皱眉的时候。”
　　让晋西国上下最为头痛的齐清盛其实长得很漂亮。虽然用漂亮一词来形容男子，尤其是用来形容一个征战沙场十年之久的将军的确有些不敬，但齐清盛却无愧于漂亮一词。
　　遗传了当年名动天下的倾城美人——齐夫人公孙长芝的七成容貌，配上颀长的身材，是说不尽的玉树临风。
　　齐清盛轻轻一笑：“长得与娘相像，太过标致，这为我惹了不少麻烦。”
　　“是啊！堂堂将军居然漂亮得如女孩一般……还记得你刚到军营时所遇的尴尬吗？”公孙无悔回过神来，又笑了起来。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常常会怨恨自己长得太像娘，弄得难以驭下，却又无比庆兴我长得像娘……要不然……”齐清盛先是兴冲冲地开怀笑道，却越说越低声，变成低哑不可闻。
　　“是呢……我们几兄妹，如今也只有你长得像娘了……十五年了……娘的样子真的有些模糊了……幸好有你，看着你，我就……”公孙无悔轻轻的说着，让满满的涩意轻泻其间。
　　“我也只是形似……小恩是神似……她越来越像了……只可惜当年……要不然，小恩如今定如娘重生一般……”
　　“不，如果当年不是先皇……我们不需要看着你与小恩来思念娘……娘如今一定也会很快乐地活着……”
　　“娘的一生，快乐时少，烦恼时多……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我们都能平平安安，快乐到老，如今我们所做的，娘在天上看着，大概又要伤心了……”齐清盛伤感地说着，带着淡淡哀伤的眼眸看着几上的一张小信笺，信上廖廖数语，却是齐清盛与公孙无悔这次部署的唯一依据：桐与翊同动，小恩危矣。
　　公孙无悔随着齐清盛的视线看去，拿起几上的纸笺：“同时平安快乐已是不可能……我作为长兄，无法让你们……”
　　“大哥你已经尽力了，我愿意与你一起保护着清衡与小恩，只是清衡也长大了，已不需要我们的保护，他……我只怕他将来会让小恩……”
　　有太多的话语他们都不敢直说，除了他们心灵默契外，更多的是怕说了出来伤感伤心，一时间，将军帐内静寂无声，空气如凝固了一般。
　　公孙无悔把纸笺放到烛火上，火苗轻燃，小小的纸笺随着一丝轻烟消散无形，他看了一眼还在沉默不语的齐清盛，缓缓地说：“清衡有清衡的立场，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小恩的事……他其实也很为难……目前对于我们来说，付翊是留不得，而且一切部署已就步，你后悔也来不及。我们承诺过娘不伤害付家的人……既然我们不能亲自动手，唯有借他人之手了！”
　　齐清盛抬眼看他，轻轻点头：“我明白。付海桐如果想动小恩的话，早八百年就动手了，如今才动，应该是为了付翊。只要付翊一死，小恩就可以暂时平安无忧了……而付海桐……我们会有机会的！我不会再犹豫了！”
　　是的，他不再犹豫了。
　　也许，他从来就不曾犹豫过。
　　在散播谣言的那一刻起就不曾犹豫。散播梁王为私怨克扣粮草，不仅仅是为了迷惑晋西军，也是为了迷惑庆东军。
　　他带兵十年，在英州驻守了八年，八年期间，让英州将士只知道有齐清盛与公孙无悔，而不知有朝廷，这是他与公孙无悔费尽心机得到的结果。他与公孙无悔的用心却被远在朝堂的付翊看穿了，所以请了一道诏书，让他调驻靖州，所幸接撑英州的将军并非将才，才没让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而他们也趁机收拢靖州将士，只是时间太短，也没有契机，所以效果不大。这次大战是他们的绝佳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定出散播谣言，迷惑军心之计，让军心动摇，让将士对朝廷失去信心，是他最大的目的。
　　但当他收到信笺，计划的最大目的变成是要付翊的命时，他真的有些动摇了……
　　付翊虽然与齐家斗得你死我活，但他却是庆东国的顶梁之柱，他若不在了，无法想像庆东国会走向何种地步。娘当日辛苦所为的就是庆东国，如果国灭，娘在天上看着会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