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联姻 ...
-
-
休宁心里含着对他的小小埋怨，起身将管家一直举着的手帕接了过来，谁料五指握紧手帕的一瞬，才察觉轻薄布料下藏着某种有着坚硬质地的东西，触感凉凉的。
一时间他脑子里忽地闪过了荆轲刺秦王，宫宴舞女行刺的画面，琢磨着手里的感觉，像是一圈纤细的圆形，照现下的场景来看，应该不会是伸缩软剑这种东西。
他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鉴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兀自站了起来，还二话不说把管家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他现下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要完蛋了。
他灵机一动，转身掰开秦楚的另一只手，稳稳将手帕里包裹的物件放进秦楚掌心，面上作出一副愠怒的模样。
“怎么还一动不动的，”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给两人发挥的空间，“还不快给奶奶擦擦眼泪。”
不过奇怪的是，在场的几人都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观察着他的举动，像是这场谈话始终只有他一个局外人。
秦楚看着手中被休宁递过来的手帕，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大概能猜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孙子不孝，惹奶奶动气。”他捏住手帕上前几步给陈婉荣按了按眼角的泪痕。
“婚嫁一事对孙子现在来说为时过早，但也决计不会辜负奶奶的期望，请您放心。”他早将手帕和镯子分开放在不同手里，另一只手里牢牢握着他妈妈留下的遗物——一只手镯。
婚嫁？谁要嫁？
陈婉荣身侧的休宁逐渐回过味来，他说怪不得手帕里还干嘛偷偷藏着手镯，而且仔细回味方才秦奶奶的一番话，总觉得感人归感人，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婉荣见秦楚表态，便立即破涕为笑，“有你这份心意，奶奶也放心了。”说着又伸手将秦楚捏着镯子的手放在手里重重拍了拍。
做完这些，她的眼神忽而变得平静，仿佛方才的祖母慈孙儿孝的场景没发生一样朝众人道：“我也累了，身子骨折腾不了。”她搭在扶手上轻敲几下，管家见状立马将一旁的轮椅推了过来，直到被扶着坐上轮椅后，她才慢悠悠地摆了摆手：“你们玩去吧，早点休息。”说完便利落将头扭过一旁不再看在场的任何人一眼。
直到所有人目送着管家推着轮椅消失在长廊尽头，秦陈才回头看了一眼秦楚，那一眼里饱含着休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随后他也转身大步离开，休宁只来得及弱弱喊了声“秦叔叔再见”。
很快大堂只剩他和秦楚两人，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周遭只有大堂几根立柱上挂着盈盈火光，他跟秦楚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探究的疑惑。
“秦楚，你刚刚为什么傻傻站在那啊。”
趁人都走光，休宁才敢黏乎乎扯住他西服的衣角：“一直一动不动的，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心里不舒服。
被扯住衣角的人定定看着休宁的眼睛，不说话。
“还有还有，婚嫁那个又是怎么回事？”休宁心里早已堆满了十万个疑问，急哄哄寻求一个答案，说着还有些急眼似的，用力拽了拽秦楚的袖口，急切道：“不要打哑谜！快告诉我。”
他可是真着急了，长辈嘴里客套的话他能只信个一半，但是从秦楚嘴里说出来的“婚嫁”俩字可不容小觑，以他对高门贵族的刻板印象来看，难道秦奶奶其实是想让秦楚去跟谁结婚吗？就跟八点档偶像剧开头的男女主先婚后爱的剧情一样？
不要啊！
被休宁摇晃得快成不倒翁的秦楚赶紧安慰地拍了拍前者的背。
“等我们回到房间再说好不好？”他本来还有些郁闷，想着自己生会闷气，结果这一星半点的气都被休宁给晃没了。
休宁赶紧生拉硬拽扯着他的手臂就往门口走，“那我们赶快回去吧，我也突然累了困了不中用了。”身后秦楚被他拽得笑出了声。
有过先前被一堆人找上来搭讪问话的情况，休宁这次拉着秦楚从小门偷偷摸出去的，沿着后花园的小径回到别墅，那急得不行的模样，让秦楚看在眼里心都要软化了。
但当两人坐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休宁脸上严肃的神情又让他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他只得将陈婉荣的话挑挑拣拣一番，凝练成一句话：“祖母本想用父亲晚婚作为训诫让我联姻，再用我妈妈的遗物来压我。”
他从西服内袋里拿出手镯放在手心，摊开到休宁面前，盯着手镯眼神缱绻，似是在回忆那缕淡到快记不起，母亲给他留下的温情。全然没注意到休宁听到他的一番话，早已石化的表情和僵硬的动作。
秦楚抚着手镯，“祖母本打算用这个手镯让我去指定联姻对象，就是今晚宴上找我搭讪的那些人，”他柔柔一笑，抬眼凝视面前的人，“还好宁宁帮我拿过来了。”
还好宁宁抢过来了，他想，妈妈的遗物被指定为联姻的象征，但是宁宁却误打误撞拿过来还亲手送到他手心。这其实是一种象征吗，是不是命运给予他的一个特殊信号？
他心中不由得荡起一丝丝涟漪，产生了一抹竟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期待。
“啊……原来，是这样啊，”休宁尬笑几声，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还好我不是豪门千金，不然......不然我不就要跟你结婚啦？”他勉力提起嘴角笑出声，可却似有无数根倒刺堵塞在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秦楚听他竟这么说，顿时泄了气般肩膀陡然垮了下去，双眼也瞬时失去了亮光。
休宁早已不敢直视秦楚的眼，低头玩着手指，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
下午在花圃里的一幕幕，哪怕是身体相触时传递过来的心跳声和体温，现下都仿佛历历在目，结果轻飘飘“联姻”二个字当头砸了下来，秦楚的呼吸声都隐隐在耳畔响起，那束温热的气息还像停留在颈侧，现在，现在却告诉他秦楚其实要联姻，就像在告诉他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回想起刚刚还因为秦奶奶感人的话去埋怨秦楚，也不知道是以什么立场和身份，简直就是没脸没皮的真实写照。
他一下子没了再探究下去的心思，只怕再说下去眼泪都忍不住流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去找自己的书包，“我包呢，我想去洗澡了。”
秦楚抬起头，哑着嗓子给他指：“我们的行李在门口那。”
“哦哦，那我先去洗澡咯。”休宁也不敢将头拧过去，囫囵扯了两件衣服就逃也似的冲进浴室里。
秦楚还保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盯着手心里握着的莹润镯子出了神，心里那丝涟漪在此刻也荡然无存。
他就知道，宁宁向来是个做事只为了自己开心的坏蛋，根本不在乎这个手镯有什么意义，是什么用途，总是这样把所有人的心都搅得一塌糊涂再笑嘻嘻走开。
“小坏蛋......”秦楚对着紧闭的浴室门轻声低喃。
浴室内，淅沥水声掩盖住一道微弱的抽泣声，休宁背对着莲蓬头，任由水流划过脸颊和身体。闭上眼时却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下午在花圃里跟秦楚相处的光景，甚至现在回味起来，都开始有点怀疑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他做的梦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像是上天在故意针对他，每次，每一次跟秦楚稍微有点单独的相处，没过一秒钟就突然从哪个地方砸下来一根大棒把他敲醒。一开始是于慧，他绞尽脑汁将两人分开，可还是避免不了两个人碰面甚至是身体接触，现在好了，熬到毕业于慧终于要去其他地方念书，结果来参加个晚宴又蹦出来一个联姻？这都什么年代了啊，秦家这么有钱有势为啥还要联姻啊，到底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物是他们秦家还没巴结到的？需要靠秦楚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去联姻啊！
他甚至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秦楚自己提出来的！
休宁又哭又气，想放声大叫又怕秦楚察觉，只得在原地干蹬脚，自暴自弃将两条腿都蹬酸，压抑在喉咙里的哭声忍不住在蹦跶时飘出了几个音节，吓得他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留一双眼睛惊恐地眨巴。
好在浴室空间很大，外面一点响声都没有。他呆呆望着泛红的双脚，恐怕今天就算是他在这里哭晕过去都没有人会知道。
“宁宁？”
秦楚轻轻敲了敲门：“我刚刚感觉这边地面好像有震动，是不是你摔倒了？”
“！”休宁像是被人看穿似的，身体瞬时绷直，“没，没有啊，可能是，可能是我在搓脚，对对，我刚刚在搓脚呢。”说着掩耳盗铃似的交叠起双脚发出些许声响。
秦楚没有回答，他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发现确实没有声音后，才放松下来。
“宁宁你是不是，”秦楚的声音又突然出现在门外。
“拿错我的内裤了？”
“？！”他听到了啥。
休宁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
他赶紧扭头看向不远处架子上挂着的一条内裤，暗灰色，不就是他平常穿的吗？虽然他行李确实都是秦楚收拾的，但他总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内裤。
“应该是深灰色，裤脚下沿会有个标识。”秦楚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因为我记得给宁宁收拾的是两条黑色，刚刚翻看行李才发现我的内裤好像不见了。”
我去！
“秦楚你故意的是不是！”休宁急得去验证内裤的真实性，手指碰到内裤边角的一瞬间，脚下突然一滑，他整个人随之倾倒，看着近在咫尺的内裤，唯一的念头只有——
完了，我屁股的清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