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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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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带他们穿过宴会厅时,明明刚刚他跟秦楚两个人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来打招呼,他还以为秦楚在自己家里也是像宴会厅进门的两尊雕像一样,因为人人都认识,所以都懒得来客套。
结果由管家带头的一小段路上,像是秦楚这个人单独开了边框一样,源源不断有人来搭话。
就比如现在这两位,穿着十分低调又尽显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正一左一右围着秦楚,两双美眸忽闪忽闪的像蝴蝶一样,齐齐给秦楚扇风。
休宁对这场面颇有些尴尬,往后挪了一步给秦楚和两位贵妇一些空间。
紫裙子的那位:“小时候就长得好看,现在长大了真是越来越帅啦。”
红裙子那位:“那怎么不是,沂沂的儿子咧,严阿姨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还记不记得呀?”
“怎么会忘呢?严阿姨。”秦楚笑答。
紫裙子那位赶紧道:“听说现在要升高中了喔,去的哪所呀?我女儿最近也是纠结去哪里好,正愁找不到人问建议呢。”
红裙子那位瞥她一眼,“人家小楚肯定是念IB的啦,严阿姨猜是鼎恒那所,是不是?”
“不是,”秦楚也笑眯眯的回应她们,“我念的公立。”
此话一出,那两个阿姨瞬间定在原地,嘴巴微张,像是不可置信般。
管家跟休宁在一旁默默看着这神奇的场面,后者则是有些疑惑,他知道秦家很有钱,但是公立高中怎么了?为什么听到他要去公立高中读书像是很惊世骇俗似的?
那位严阿姨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公立好,公立好着呢,最讲实力的地方嘛,对不对,我们小楚肯定是顶呱呱的嘛。”说着还用手拍了拍秦楚的肩膀,沉甸甸的翡翠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旁偷听的休宁隐约感觉她们话中有话,但是没能想到其他地方去,以为只是单纯像唠家常一样问些学习的东西,毕竟他回家走亲戚也是这一套流程。
秦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公分,才终于笑呵呵地结束这场对话。
但是一行人离开那两位贵妇,又迎上来其他人,本来三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走又停停拉长了十多分钟。
而且明明刚才来催他们的管家,却又像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不动如山,没有催促也没有丝毫着急的神色。
休宁忍不住问他:“那个,我们不是赶时间吗?”
“少爷在社交,这是不可避免的。”管家老神在在地说着:“我没有阻止的权利。”
听他这么说,休宁愣愣地点头,目光又挪回秦楚那边,被三个人围在中央还能对答如流,如果是他应该已经应付不过来,可秦楚却能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适应了这样的场合。
谁知道现在这样说话流畅也不露怯的秦楚,初一的时候还说过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呢?
不对。休宁突然想起来,刚刚管家说的无权干涉,那怎么每次他跟秦楚在一块“社交”的时候,这人老是来打搅他们,还三番五次的。
他偷偷瞪了一眼管家,心里悄悄给管家扎小人。
又过了一阵,他们仨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等待以及唠家常环节,到了宴会厅另一条走廊的尽头,通往着一个彩晶玻璃堆砌的大堂,像是中世纪教堂的装修,给人一种庄重而肃穆的视觉氛围。
管家领着二人上前,走近了才发现秦楚奶奶旁边还站着秦陈,只是看向他们时表情依旧平静,像往常一样冷淡。
“奶奶,爸。”秦楚先开口。
休宁也赶紧道:“奶奶好,叔叔好。”
陈婉荣乐呵呵地捉住两人的手,“都好都好,小楚和小宁很久没来了,奶奶都要认不出你们了。”
陈婉荣已然七十多岁,身子骨虽已不像年轻时硬朗,但每天精气神都十分饱满,或许岁月也向来偏爱乐观的人,她因年岁生出的些许线条也作为点缀,为她身上那抹温婉大方的气质锦上添花。
休宁一直对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很有好感,所以他上前半跪在老人身边,“我们都可想您了,这不报完名赶紧来看您了。”
“哎呦,有你们的心意就好了,大老远从市里跑来这深山老林的,也是为难你们这两个年轻人了。”陈婉荣抚摸着休宁的手背,看着十分疼爱的模样。
秦楚眼皮却隐隐直跳,总觉得像要发生些什么。
“小楚啊,你过来一些。”陈婉荣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奶奶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休宁扭头看向秦楚,只见后者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陈婉荣跟前两臂的位置,“奶奶,有什么话您直说,我们这没有外人。”
陈婉荣依旧笑得眼睛弯弯,十分无害,“我能说什么呀,这孩子。”她扭头看了眼秦陈,语气都带着嗔怪:“你看看,平常都跟孩子说些什么,给小楚怕成这样。”
休宁不敢掺和别人家务事,只得默不作声,乖得像只小宠物。
秦陈眉头拧紧,这才将目光放在秦楚身上,“好好跟奶奶说话。”
“没事没事,”陈婉荣赶紧摆摆手道:“你看你爸这脾气,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我们小楚可不要学他喔。”
秦楚:“奶奶对不起,是我太急躁。”
休宁看着秦楚低头道歉,真是心疼这小可怜样。
待秦楚道完歉,陈婉荣这才敛下了笑容,“小楚啊,奶奶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要宣布。你那可怜的妈享不了福,早早丢下你们父子俩走了,你知道的,这偌大的秦家,只有你爸一个人撑着,你别看现在我一个老婆子还能说说话,动动腿,哪天我跟你妈一块走了,到时候你们父子俩又该怎么办?”
这回轮到休宁眼皮直跳,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怎么他一个外人还能听一耳朵。想想还有点责怪秦楚说话太直接,早该让着奶奶跟他去哪里私底下说这些的。
大堂内包括管家在内的几个人里,只有休宁在神游,为秦楚奶奶这番话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好在他庆幸此刻没人注意他。
陈婉荣拿帕子掖了掖眼角,语气里已经夹带丝缕颤抖:“你爸的倔你是知道的,在家里天天跟我闹,当时要不是你爸说有了你,我真想追着你爷后边一起去了,一了百了。”
“那时你刚出生我去看你,简直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还好我们小楚一年年长大,除了跟你爸年轻时一样都活泼了些,做事比你爸不知沉稳了多少……”陈婉荣再次招手让秦楚凑近些,双手搭在他的一只手背上,缓缓抚摸,双眼却有些出神,似乎在想着很远的事。
“我现在唯一盼望的,就是你能好好的,奶奶知道,这花花世界还有好多你没见过的东西,我当时不也这么想的?结果一直等到了六十多才第一次见到你,家里还要被搅得乌烟瘴气,我还得挪着这把老骨头到处操心操肺。”她轻叹了口气,抬头直视面前的秦楚,语重心长。
“小楚,我一把年纪,能看到你这个孙子长大已经不求别的,奶奶就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长大,别跟我们一样,年过半百还孤零零一个人,奶奶要是能看到有人陪你,就算有天走了也是笑着闭眼的。”
陈婉荣已经止不住地流泪,休宁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给她擦眼泪,但奈何穿的是秦家安排的西服,翻遍口袋也没找到半张纸巾。在远处站着默不作声的管家忽然从身侧给她递了一块手帕,陈婉荣却没接,仍握着秦楚的手没松开。
不知今天是怎么了,面前站着的秦楚冷漠异常,一句话都没说。要不是身份有碍,休宁都想接过手帕给秦奶奶擦泪。
还是秦陈呵斥了一句:“站着不动干嘛呢?”
秦楚眼里闪过一抹挣扎,他看着眼前一双被保养得十分细腻的十指,此刻却像烧红的铁钳般紧紧攥住他的右手,目光上移是双盛满眼泪的眼睛,可那眼神里却布满了狠戾和虚伪,好陌生,好可怕。
休宁见他还在大眼瞪小眼,实在受不了了,怎么能让一个老人一直流泪还无动于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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