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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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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乘电梯上了四楼,楼梯拐角第二扇门就是秦楚的房间,是他在这座山上唯一进去过的房间。一进门还是一大面落地窗,窗外是后院的草坪和一棵长得很豪横的树,他跟秦楚小时候在下面荡过秋千。
“这棵树都这么高了……”休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大树伸出来的枝丫喃喃道。
秦楚站定在休宁身后,透过他的肩膀去看树下的秋千,语气里似是陷入回忆。
“那个时候我赖在宁宁身上,扒着你的衣服哭。”
那时休宁要被送回家了,可是他不能跟着一起走,所以又用上了撒泼打滚那套,想用哭闹把他留在身边,只可是后来休宁还是被送走了,他还赌气不吃晚饭,直到大半夜在沙发上饿醒才迟钝地发觉,在秦家哭闹是最没有用的。
能用撒泼和眼泪留住的人,只有本身就不想离开的人,他的泪水远打动不了秦家的哪怕一个佣人。
休宁回想起来那个画面,不由得展露出笑容。
小时候的秦楚情绪十分外敛,小小的他经常被当作秦楚的阿贝贝,只要一见到就止住了泪水,一离开就会触发秦楚的邪恶比格模式,非哭得把眼泪淹没地球才消停。
他不禁笑道:“秦叔叔还没把秋千拆掉啊,我记得那个时候还是我们求着管家帮忙安的。”
秦楚看向树下绑着的褪色的秋千,轻轻被微风吹拂,慢悠悠荡在空中,像是有谁坐在上面。
“他不会拆的,”秦楚声线忽然变低,直勾勾盯着秋千却像看着远方。
“我妈妈也坐过那个秋千。”
休宁一时之间愣在原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赶紧转身抓住秦楚的手轻轻摇晃:“那我们待会下去玩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秦楚眉间的那抹愁绪才被笑意消融。
“好。”
此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温馨的时光转瞬即逝,落地窗前两人对视一眼,秦楚率先安慰般捏了捏休宁的手心:“宁宁在这里等我好吗。”
休宁赶紧摇头拒绝:“我在客厅等你,哪也不去。”
他知道秦叔叔不会对秦楚做什么,但他知道每次跟秦家的这些人接触过后,秦楚身上多少都会有些叫“破碎感”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他脑补的,但是他就是不想看见秦楚难过的样子。
秦楚不想拒绝他,便跟他一起出门。刚打开门,身侧的管家便迎了上来,脸上仍旧带着不卑不亢恭敬的笑容,像一幅永久定型的面具。
直到休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才乖乖跟着另一个佣人下楼。
茶室的边几摆上了一碟巴斯克,他捏着小叉子一口一口吃完,还没等到秦楚回来,抬眼看了一圈周围,门口处的两个佣人都微低着头,很是训练有素的模样,他想说话也不知从何开口。
只得抿了口茶,鼓起勇气站起身朝门边走去。
见他站起来,其中一名佣人立马上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他浑身不自在,赶紧摆手:“没事,我就想问问书房在哪里,我可以在书房外面等着吗?”
本以为会被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佣人却往旁边挪了一步直接摆出“您请”的姿势。
“请跟我来。”
啥情况,怎么比他想象中好通融?
休宁亦步亦趋跟在佣人身侧,他本来还想着这里跟八点档的那种嫁入豪门剧里,到处都是规矩,处处小心翼翼呢,哈哈哈……
两人行进至走廊尽头,一扇楠木大门敞开了半条缝隙,他看到后眉头一跳,下意识问道:“是不是在那里?”
佣人点头,侧身给他让路:“请在这里稍作等候。”
他让出的墙边有一张矮脚沙发,休宁道完谢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书房外休宁正百无聊赖东瞅瞅西看看,书房里边秦陈也气得一掌砸向了桌面。
桌前站着脊背挺直的秦楚,面色冷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毫无表情,跟对面脸色不虞的秦陈形成强烈反差。
“那你成绩怎么会突然下滑这么多?”秦陈捏起桌面几张纸,目光在秦楚身上打转。
“6月18号统考考了726,6月24号中考你却只考了607,短短一周时间,一下能掉将近一百分呢,呵呵。”
秦陈气笑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说完便发狠将皱得不成样子的纸页砸在秦楚身上,砸到后纸张哗啦啦四散,掉落在秦楚脚边。
秦楚被砸后依旧低眉顺眼,那双与秦陈如出一辙的眸子里澄澈无比,像是真的在接受批评似的:“题型很刁钻,我做不出来。”
秦陈气得倒吸一口气,唇角上扬讽刺道:“七百分掉到六百,说题目很刁钻?把你脑子挖一半出来也不至于能掉成这样吧?”
“是秦家没有会教书的人了吗?中考的几道题型还能让你感到刁钻!”
秦陈又是一掌狠狠砸向桌面,连桌上的台灯都被震倒了。
“给你报IB又不去,非要自己考,一周时间能掉一百分,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从国内考过去!”
秦陈的目光宛若化作实质性的刀子,想将他整个人解刨,看看这头犟驴脑子里到底遗传了谁的基因,蠢得无可救药。
IB是国际学校,顾名思义就是直接作为出国预备役就读,国际学校大多私立,学费是普通家庭无法承担的天文数字,况且没有留学计划的家庭根本不会让孩子去念所谓的IB。
如果秦楚真的去了,意味着至少七八年时间,他和易休宁都不会再见面,甚至今后的人生都很难有交集。
他流着秦家的血,享受着普通人遥不可及的物质生活,却也不得不承担起独属于他的那份责任。
如果出国是永远无法回避的现实,那他能够做的反抗不过也只是留在国内念完公立高中,最后享受三年和他相处的时光。
秦楚依旧低垂着眉眼,脊背却挺得很直:“是我能力不足,我会努力的。”
秦陈已然怒发冲冠,这个儿子从出生起没让他这么操心过。那股无法将命运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感觉令他胸膛中似有熊熊火焰在燃烧,就像十三年前妻子在自己怀中停止心跳的时刻,他没有感受到悲伤,反而是浓烈的,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愤怒。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掌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心脏也被牵扯得有丝丝缕缕的疼。
秦陈突然抬头盯着眼前跟他年轻时有七分形似的男孩: “A城的南高到底有什么?”
声音也如寒冰般冷冽:“让你不惜降一百分,故意做错七条大题也要去?”
秦家能到今天的局面,商政两条路恐怕都走到了尽头,期间盘根错节,调取试卷也是一句话的事,他不是没想到,只是没有意料到父亲竟然真会为了知道真相特地去找人。
秦楚不禁紧咬后槽牙,努力维持脸上平静的表情。
“是我轻视了考试,没有认真复习,对不起,父亲。”
“滚。”
秦陈从齿缝间吐出这一字,便坐到沙发椅上不再看他。
秦楚很快转身退出房间。
直到门被下人关上,隔绝了所有能被看到的视线,秦陈才似脱力一般陷进椅子中。
书房外干等得都快无聊到数手指的休宁终于见有人出来,赶紧迎上去。没过一会,佣人身后紧跟着低垂着头的秦楚。
他眼睛一亮,忙道:“秦楚!”
他刚坐在外边,虽听不到里面的谈话,但是那两道拍桌子的声音还是掩盖不住传了出来,“啪啪”的两声像平地闷雷,他都替秦楚揪心。
秦楚见一出门就看到休宁,心下一惊,但还是在此刻觉得心软得不行,伸手将他的手牵住,安慰道:“我没事。”
休宁眼见着台词都被秦楚说完了,小心打量着秦楚的脸色,试探问道:“那我们,去玩秋千吧……”
后者顺从地点头。
由着佣人领他们两个出门,等站定在秋千前,秦楚叫站着的几个佣人下去后,才又将休宁的手握在手里揉捏。
宁宁掌心肉多,软软的手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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