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迟》洛雪卿

2、换糖 “

　　“拍宣传片？”江尘阙略带惊奇的出声。
　　楚雨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是的。”
　　“你一个人吗？什么时候拍？”江尘阙追问道。
　　“嗯。”楚雨霖点了点头。
　　江尘阙：“……”
　　这人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
　　他微微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这是思春呢？”
　　楚雨霖：“嗯。”
　　江尘阙：“……”
　　行，确定了，没听。
　　他偏头“啧~”了一声，停住了脚步，一把拽住了还在往前走的某人：“哎！你想什么呢！”
　　楚雨霖正想事情想的入神，被猛地拽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转头就质问道：“你干嘛！”
　　江尘阙看着某人委屈中略带指责的样子都快气笑了，松开手回击道：“我干嘛？来，你说说，我刚问的你什么？”
　　楚雨霖：“……”
　　完了，刚没听到。
　　但是现在心虚是不是也太没面子了。
　　江尘阙就看着眼前的人沉思了几秒，然后理直气壮的说道：“刚刚？刚走神了！”
　　“呦!”江尘阙轻笑一声，说道：“走神啊，我还以为这春天到了，你思春呢！”
　　“……”
　　江尘阙逮住了机会，还想在刺几句，就看到刚刚理不直气也壮的某人剥了一颗棒棒糖放进嘴里，慢悠悠的说道：“英语卷子还挺多。”
　　江尘阙：“……”
　　这件事不宜再多谈。
　　他立马把话题拉回开始的问题：“我刚问你，你和谁拍宣传片？”
　　“顾清宵。”楚雨霖含着糖黏黏糊糊的说道。
　　“顾清宵？”江尘阙这次是真有些惊讶到了。
　　“嗯。”
　　看着含着糖点头的某人，他疑惑道：“你这是哪来的糖，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楚雨霖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垂下眼帘，含糊道：“黑猫给的。”
　　黑猫就是高二年级主任刘峰，因为他和副校长夏明长期与学生斗智斗勇，便被学生们私下亲切的称之为“黑白双猫”，夏明就是那只白猫。
　　江尘阙看了一眼楚雨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说道：“没想到顾清宵会答应，还挺新奇。”
　　楚雨霖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没想到。”
　　从高一数学竞赛那件事后，不管熟不熟的都知道顾清宵从来不参加什么活动，更别说和谁合作了，这次应该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合作，的确让人意外。
　　回到家的楚雨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着今天在办公室的场景。
　　————
　　“学校这次选你们两个人拍宣传片也是考量了许久的，不管是从成绩还是相貌，你们两人都是比较出色的！”刘主任笑呵呵的说着：“对吧，小池。”
　　池絮正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发消息，听到这话，抬头笑着说道：“对，不说其他，这文理相配，那就是珠联璧合了！”
　　刘主任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记得高一那会你们不认识，不熟悉，那现在呢？平时有过交流吗？”
　　楚雨霖还在想刚刚自家班主任的“珠联璧合”，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边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认识，有。”
　　还真是言简意赅，楚雨霖想。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可不是吗，今天刚交流过的。
　　刘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面前这位理科学霸平日里的表现，不禁有些担心他会拒绝。
　　记得刚上高一的时候，市上举办数学竞赛，学校为全级前十专门举办了一次模拟考试，最后决定并列第一的楚雨霖，顾清宵两人去参赛，结果顾清宵一口回绝了，代课老师，班主任，副校长等轮番上阵，也没有劝他回心转意，最后只能让第二名的江尘阙和楚雨霖一起去参赛了。不仅如此，这一年多，他更是从未参加过任何类型的活动。
　　于是接下来，两位学神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和学生斗智斗勇多年，号称“黑猫”的刘主任，塞给他们一人一个棒棒糖，直视着顾清宵，略带试探的问道：“你没……你们两个都没意见吧？”
　　顾清宵：“……”
　　楚雨霖随着刘主任的目光看了顾清宵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天啊，这顾学神给人留下的都是什么印象啊！哈哈哈！
　　刘主任看着两人都没有表态，心里有些没底，想到副校长最后的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问道：“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楚雨霖立马收回嘴角，一本正经的摇头：“没有没有，老师，我没有问题，我接受。”
　　刚说完，就看到顾清宵看了过来。他眨了眨眼，示意怎么了？
　　顾清宵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后又转了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楚雨霖：……怎么，今天这是都走“莫名其妙”路线了？
　　刘主任的心思都在拍宣传片这件事上，看到顾清宵这么久没说话，以为他想要拒绝，正准备再劝说劝说，就听到对面的人问道：“就只有我和他吗？”
　　“啊？”刘主任被打断思路突然一卡，随后反应过来说道：“对，主要是你俩，其他同学都是配合的。”
　　又怕顾清宵拒绝，连忙继续劝道：“这件事，其实也不是多麻烦，主要是想彰显……”
　　“我同意。”顾清宵开口道。
　　“彰显一下我们学校的……啊……你同意？”
　　“嗯。”
　　“非常好。”听到顾清宵的肯定，刘主任一脸欣慰，连忙站起来拍了拍楚雨霖和顾清宵的肩膀，说道：“学校非常感谢两位同学的积极参与。”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位学神接受了办公室各科老师的表扬。
　　除了刚刚目睹一切的池絮，他不知道在和谁聊天，一直在忙碌的打字，时不时地露出一个微笑。
　　楚雨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也是没想到，这些老师原来词汇量那么丰富，连夸人都不带重复的。
　　在和顾清宵回教室的路上，楚雨霖看着手中粉色的棒棒糖，有些郁闷……
　　瞥眼看了一下沉默了一路的顾清宵，又看了一眼顾清宵手中的糖，反复多次，欲言又止。
　　直到顾清宵实在受不了某人频繁又炽热的目光，停下了脚步，一言不发的看着旁边的人。
　　楚雨霖下意识的跟着顾清宵停了下来，看着眼前人带着询问的目光，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吃草莓味的糖吗？”
　　“什么？”
　　“呐，草莓味的。”楚雨霖把手中粉色的糖递了出去，直勾勾的看着顾清宵的眼睛：“换一下。”
　　顾清宵看着面前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期待”两字的少年，神色莫名有些复杂。他接过对方手中的糖，又任由对方抽走他自己手中的糖。
　　……
　　楚雨霖回想到这儿，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脑子抽了，非要换什么糖！
　　楚卿寒来到卧室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自家弟弟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还不停的扭动，姿势略显妖娆……
　　“呦！厉害啊，您这是打算破茧成蝶？”
　　楚雨霖明显僵了几秒，然后猛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姐！你怎么不敲门啊！”
　　楚卿寒倚在门框上，就这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定是我没敲？”
　　楚雨霖突然有些心虚，难道是自己太过专注？
　　他轻咳了一声，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看见倚在门框上的人突然笑了，说道：“我确实是没敲。”
　　“……”
　　楚雨霖仿佛一下找回了底气，他激动的一把把被子掀开，底气十足的说道：“我就知道，进门前先敲门，这是为人嘴基本的礼貌！知道不！”
　　楚卿寒一脸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然后伸出手，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
　　楚雨霖：“……”
　　楚卿寒：“我能进来了吗？”
　　楚雨霖：“……”
　　楚卿寒也没真等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走了进来，略带戏谑道：“还有，我希望你认真回想一下，这个门，你确定关了？”
　　楚雨霖：“……”我靠，不会吧！我没关门？
　　认真回想了一下，我去！我没关门！
　　楚卿寒就静静的看着楚雨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了名为“心虚”的表情上，她一脸玩味，问道：“想起来了？”
　　楚雨霖内心复杂的看着自家姐姐，缓慢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刚吼我什么？不敲门儿？”
　　楚雨霖：……底气没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自家姐姐，又不是外人，不丢人，不丢人！
　　“姐，我错了。”
　　楚卿寒被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逗乐了，白了他一眼，说道：“滚出来收拾东西，不知道这周要搬家啊！”
　　楚雨霖乖巧的“哦”了一声，磨磨蹭蹭的下了床往外走。
　　恍惚之间他回忆起，今天从顾清宵手里拿过糖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点他心情莫名的愉悦了起来。
　　楚卿寒回头就看见刚刚还蔫了吧唧装乖巧的弟弟，现在像浇了水一样活力满满的拖出一个收纳箱，问道：“从哪开始？”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善变吗？
　　“先收拾我的东西。”楚卿寒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这周三就要回学校，妈妈周末回来搬家，我等不到，先把我的收拾了搬进去，避免后面搬家的时候麻烦。”
　　楚雨霖点了点头，跟着姐姐把收纳箱放进了房间，开始装箱。
　　他一边在箱子里整理楚卿寒递过来的东西，一边碎碎念的说着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楚卿寒就安静的听着，说到和顾清宵换糖的事情时，楚卿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坐在地上认真归纳东西的弟弟，问道：“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楚雨霖收好一盒彩铅，抬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当时脑子抽了。”
　　楚卿寒垂眸看着少年那纯粹的笑意，默然片刻后也跟着笑了，把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说道：“所以，你就抢人家的糖？”
　　楚雨霖接过文件夹，一脸认真：“那是换！”
　　楚卿寒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从刚刚楚雨霖对顾清宵的描述中，她就知道他和人换糖的原因了。
　　不过是不想看着他身边的人这么孤独罢了。
　　说白了，善良作祟。
　　想到这儿，楚卿寒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这么蹩脚的方式，也不知道那位顾学神作何感想。
　　此时楚卿寒口中的顾学神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他开门后，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糖，脑海里浮现出少年从他手中抽走糖时那得逞的小表情。
　　“宵宵回来了啊！”卧室里传出一道慈祥的声音，伴随着的是拐杖敲在地面上的“哒，哒”声。
　　“奶奶。”听到声响，顾清宵回过神，把糖放在茶几上，连忙大步走过去，扶着顾奶奶从卧室走出来，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顾奶奶看着自己的孙子，一脸慈爱，虽然已经八十八岁了，但是周身的气质依旧散发着温柔，不难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一个柔情的美人。
　　“咦？”顾奶奶看着茶几上的棒棒糖，有些诧异的说：“这哪来的糖？”她印象中这孩子从八岁后就再也没吃过糖了。
　　顾清宵顺着奶奶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道：“别人给的。”
　　“别人给的？”顾奶奶更诧异了，自己的孙子性子清冷极了，也不愿与其他人有任何的联系，怎么会接受别人给的东西。她半是惊喜半是忐忑的问道：“是你的朋……同学吗？”
　　顾清宵刚准备解释是老师给的，抬眸便看到了老人有些殷切的眼神，他抿了抿嘴唇，最终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果然，顾奶奶特别开心，连忙问道：“真的啊？是你们班的吗？”
　　顾清宵开口说道：“不是，是我们年级的文科第一。”
　　顾奶奶拉着顾清宵的手继续问道：“男孩女孩啊？叫什么名字啊？长得怎么样呀？”
　　顾清宵看了一眼被拉住的手，回答道：“男孩，叫楚雨霖，长得……”他顿了一下，眼前浮现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长得……很好看。”他说。
　　很干净，很温暖，像初春的阳光。
　　“那你什么时候带回家玩啊？”顾奶奶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顾清宵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妥协道：“有时间就来。”
　　趁着顾奶奶注意力在别的地方，他抽出被拉着的手，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袖口，转移话题道：“奶奶，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时间”会来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