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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墨云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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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睡觉了。”林曳悄无声息走到林郁身后,吓得埋头写字的人一哆嗦,整齐作业纸上留下一条清晰细长划痕。
林郁眼中积蓄怨怒扭头瞪向林曳,最先进入眼睛的是林曳大敞着的睡衣领口露出的大片结实胸膛,再往上锁骨清晰可见,存在感极强的喉结上结着一湿哒头发顺着脸庞划下的水珠,可那张脸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林郁脸是黑的:“要写……啊!!!”
林曳不由分说拽起林郁径直往床上去,把人摁在床上压着人盖好被子,长腿一迈翻身上床霸道压了一只手横在林郁胸前,命令道:“睡觉!”
林郁被林曳突来的动作吓懵了一瞬,回过神来已被卷成春卷压在床上,看着桌上摊开的空白试卷林郁挣了几下挣不开,无助只能企图讲道理:“林曳!我……”
“你什么你!赶紧睡觉!”林曳不等林郁说完又压上一条腿,这下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在林郁身上有了,“写什么写!医生怎么说的?”
“就你那个成绩再学能学到哪里去?”
“再说,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赶紧睡!”林曳吼完又觉不妥,声音压低了些,“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林曳说完率先闭上眼,实在吵得不耐烦了复又睁开,看向林郁时蹙眉警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彻底安静了,林郁也开始郁闷了。和林曳将哪门子的道理,他惯会独行专断又怎么顾得上别人的感受!这样真的很讨厌
林曳力气大,在林郁的记忆中林曳是初中戴黑色棒球帽把人堵在学校后面树林,高中球场踩着拖鞋挑衅朝对面竖中指,大学安静一些,却是不知道着了哪门子道开始健身!
比力气自是比不过的,林郁怎么都没用心里却还是憋着气,他挣来挣去,挣出一截白净小腿,蓄足了力,踢林曳,没用,挨上去就像猫尾巴挠痒痒一样,一下,再一下……
柔光铺在两人叠叠乐的蓝灰色床上,林曳忽地开口:“早点睡,明天不能迟到。”
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听得林郁脸一热,半天才不知所谓地含糊一句:“灯没关……”
话落,林郁欲哭无泪:怎们说了一句不着边的话!静了一会儿,林郁感到身上一轻,偷偏过头看了看,林曳解了一半的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捡了一只拖鞋,看了一眼门口开关,瞄准,扔过去,灯关了,重压又回来了。
这样的动作林郁见得也不少,班里有几个男生也会,一下课就搁教室后面空出的一块地蹦跶,只不过当时林郁看着没什么感觉,可林曳……
扔准是一回事,扔不准又是一回事,林曳蝉联初高大校篮球队队长,大概率是能扔准的,这个不奇怪。可真的太突兀了……
林郁选择闭嘴。四周陷在黑暗,很在意,在意到刻意压制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林郁耳上听着,心里想着:不行,刻意压着呼吸太难受,根本睡不着!
原因无非就是身旁的林曳,一次一次找着借口越来越过分!从开始的“监督”,到自顾自躺上床,又强制人上床!偏生林郁都找不到借口,又偏偏林郁扮的是好人角色。
林郁彻底郁闷了。闷着声不说话,良久,又一副誓要把床掀的气势,揪拽被子把全身再一次盖得严严实实,总不能觉睡不好,被子也不让人盖吧!
折腾了半天,泄气不动了,复的又长呼出一口闷气,林郁想法简单:既如此,那便谁也别想睡!
“睡不着?”
林曳倒是直接问出来了,林郁也不扭捏:
“你在这我不好睡。”
说到后面林郁声音越来越小,却也壮着胆子仰头看向林曳,眼里融满的气势全来自对林曳的不满。
“……好。”林曳翻身下床,转身出去了,“早点休息。”
林郁睁眼躺在床上,周围黑漆一片,林曳是出去了,可也是真的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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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轩杰的邀请林曳没去,林郁睡了两天,公司积攒一堆事,虽然对方白眼狼一样一句谢谢都没有,可林曳晚上踩着时间还是来了林郁校门口,刚刚也算是搂着人躺进了被窝,现在……在卫生间。
林郁在躲着他。
这点林曳不傻,早看出来了,也不是没偷摸试探占点便宜,可林郁就是林郁,无辜可怜,还是那个怕他,又不得不装做乖巧的弟弟。
而且,林曳不敢。
有的错犯一次就已经够了。林曳是这样想的。
因为林郁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也因为林郁,烟瘾少了很多,同样还是因为林郁,卫生间成了林曳在这套他的房子里唯一可以抽烟的地方。可要是这些全算在林郁头上,他百分之百是不会认的,剩下的百分之九千九百是反驳证据。
再一算,林曳自愿,也不会算在林郁头上,也不能算在林郁头上。
王轩杰大咧,秦可彬看出来了。当时那事闹出来的时候,那男孩惨兮兮追着林曳道歉,林曳没什么表示,却也暗中帮把因着这事闹出的麻烦解决了不少。秦可彬笑他:
“演着演着,还真对一个替身也深情了?”
林曳当时只是笑了笑这个话题也就跳过了,可回家时看到讨好又不屑的林郁时不自觉又想起来:深情?林曳自认为算不上,若是真不小心把人吓跑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接下来一个月,林曳继续扮演一个好哥哥,每天雷打不动接送林郁上下学,对于高三生的魔鬼作息也很快适应,甚至准备好些零食:牛奶、薯片、蛋糕……全是林郁平时喜欢吃的。
最初几次林郁似是及不好意思,恭谨礼貌道谢,多来几次,林郁便轻车熟路自觉上车,一个人缩在后座,不多时便有了包装袋撕碎的声音。
林曳成了他司机,对林郁最大的改变大概就是:破天荒的林曳收到了目标对象不是他的情书,贴着可爱恰帕狗的信封,林郁成了“中间”人员。
“这是……给我的?”林曳看着林郁手里的可爱信封,狐疑地看向林郁。
林郁奇怪看他一眼,这么明显的事不知道林曳在问什么,在发现对方眼看里微微带着的期待后,林郁愣了愣,想了想如实道:“是我们班一个女生写给你的,我帮她带给你。”
一字不多一字不少,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要给你的。
林曳转身看向前方,没接,车子发动时才不着情绪一句:“我不要。”
林郁没说什么,将信放回书包,拿过一瓶牛奶,插上吸管,车里便没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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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郁把练习册挑挑拣拣,卖了一部份,七十二。林郁看了看搬书累出一身汗的林曳,用四块钱买了一根雪糕,又用四块钱买了一瓶冰红茶,大瓶,冰镇。给林曳,算作是报酬。
林曳看了看挂着水珠的冰红茶,一点也不客气,接过仰头喝了大半,又将另外半瓶递给林郁,那意思不能再明显,翻译过来就是:你喝。
同样是四块,同样能解暑,同一家小卖部买的,没什么差别,这是林郁坐在宿舍楼下躲着太阳咬雪糕时想的。
对!没什么差别!
喝了又怎样?反正是我的钱!
林郁接过又喝了二分之一,瓶盖在林曳那,想了想林郁又递了过去。一瓶冰红茶,两个人,三次,空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好不容易结束的高考,林郁没什么精神,收拾好回到家后冲了澡,在林曳的逼迫下吃了“简陋”的晚饭,回房间,睡觉!
没什么比睡觉来的实在!所谓简陋,林郁想大概就是本该在一个五星级餐厅庆祝的“晚宴”换成了“简陋”地在家进行的两个人的晚餐。简陋是林曳在回家路上强烈表达自己想睡觉时,林曳不知道和谁通电话时说的:“……在家里勉强简陋凑合一下……”
林曳看人回了房间不带留恋关上门,心里却是乐的,连着换衣服时整个人都是轻快的。
一觉睡得舒坦,林郁醒来时近凌晨两点,算算时间六小时,端着粉色兔子水杯下楼,挨上清凉时林郁头脑才慢慢清醒,林曳什么时候出去的他不知道,迷迷糊糊,空静屋子却突然想起解锁的“咔嚓”声。
林郁清醒了,定眼看向门口,有这么巧……
深更半夜,家里来了一个醉汉,发型凌乱,衣衫不整,初来乍到,东张西望,最终看向林郁,看了会,呆傻笑了出来……
林郁捏着粉兔子尾巴的手紧了紧:“……”
林曳一身酒气,摇晃步子痴痴向林郁走来,微眯的眼里含着笑,嘴角也是翘起的,像蛰伏已久的狮子势在必得地看着前方的林郁,本能走近,一步一步……
可以当作没看见吗?这个问题林郁想了一遍又一遍,可眼下情景似乎不行了,林曳在隔着两三步距离时猛扑上来,大张手臂将人圈在怀里,察觉到怀里人不安分,不满嘟喃:
“别动,让我抱一会。”
从未见过的林曳。林郁脑中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绷到了极限,要断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提醒他:离林曳远点!
林曳很少说脏话,醉得糊涂,痴痴看了眼怀里圈着的人,声音极欢快道:“可算是考完了。”
“你特么可算是考完了!”
说完这话林曳转身上楼,林郁一幅见了鬼的表情立在原地,看着林曳脚不着调,手不离弦晃晃悠悠上楼,他看了一会便开始思考:林曳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再一想:林曳要是真摔下来,无论哪一方面都脱不了身,搞不好还要照顾他……那不行!想到这,林郁快步上前提着林曳胳膊,连拖带拽把人拖上了楼。
酒气熏得难受,林郁觉着他可能也有点醉了,头晕,以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份不安早早便有了,就像一部分网络小说里的那样:“封印”,可是封印越来越松,快压不住了……林郁拖拽着一个极不安分的人,忽地脚下一滑,林曳便头朝地磕在楼梯上,这下林郁再分不出神,愧疚感占了主导,想扔,但这样……不行。
林郁把人扶坐起来,凑近些看了看,红了一块,又拍了拍林曳的脸……没事,林郁看了看,想了想,伸手在林曳眼前晃了晃,不确定:
“哥?”
“你还能走吗?”
“我扶你去你房间。”
“不去!”林曳抓住眼前晃动的手,眉间压着不快,定定看了林郁一会儿,顺着力又猛地将人拥在怀里。
“去!去……去郁郁的房间!”
林曳说这话时完全成一个撒娇卖好又炫耀得意的小屁孩,林郁额头贴上林曳起合的唇,眼前忽就失了色彩。
等“啪嗒”一声传来额头触感已经消失了有一会,林曳修养全丢了,站在林郁房间门口,扶着门歪斜着站好,大喊一声:“郁郁!”
接着又是疑惑委屈一声:“郁郁?”
委屈是声音传输到大脑,林郁自动加上的,除了这个,再想不到其他的词形容,这样的林曳,有点不像他。
“郁郁”刚落,林曳又摔地上躺着了,这次好一点,头下垫着手。
林郁:“……”
林郁把人扔在床上,愤愤随便拉过被子一脚盖住,便要转身出去,却猛不然身后腰间突然多了一道力带着他直直摔在床上。小腿磕上床头柜子,惊得精巧漂亮的欧式台灯挪了位,失重的空白感散去后是钻心的疼,林郁疼皱了眉,也忘了正被一个极危险的“醉鬼”压在床上,那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真像他……”
林郁不明所以,奋力把人推开,刚一坐起身又被压了回去,林曳压着人提高声音质问:
“跑什么?你不是最想我碰你了吗?”
林郁惊着眼,心下一股火猛窜了起来,不可置信看着越来越近的脸。
“你以为你凭什么?!不就是因为你长着一张脸!”林曳掐着人下巴强制抬头,居高临下盯着人看,眼里是轻蔑,是朝笑。
“真以为我把你当回事?劳资特么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就特么跟养条狗一样!”
被迫的动作林郁仰得脖子疼,双手抓着林曳手臂往上抬了抬,双眼瞪着林曳像被惹急的猫。
这样的林曳他从没见过,说出的话是冷的,人也是不认识的。
林曳嗤笑一声,就着力道将林郁摔在一旁:“还真是出来卖的?”
林郁呆住了,愣愣转头看着林曳,同样一番话,十二年前林曳也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