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游今在否》见此金刀

4、厚脸皮 想不到吧，

　　“翠娘？你怎么在此处！”李欢震惊地站起身来喊道。

　　翠娘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讪讪地笑了笑：“行舟大哥，你听我说，这其实是个意外……”

　　李欢简直要被气笑了：“意外……柳映桃，你之前私自潜入赤乌神教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上赶着找骂！”

　　他大步流星走向柳翠娘，伸出手就要把她给扔出去。柳翠娘见状哪肯，一个侧身躲开李欢的魔爪，飞速蹿到正在看戏的玉红身后。

　　“柳映桃，你别闹！”李欢愤怒大叫。

　　柳翠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李行舟大笨蛋。”

　　李欢气得仰倒，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我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和李欢联手，他真的不会拖累我吗……

　　玉红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们这幅蠢样了，他将双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向旁边跨了一步。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柳娘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柳翠娘收起嬉笑的表情，定定地看着玉红：“道长所言，我已全都听到了。我支持道长的计划，只除了一点。”

　　“哦，柳娘子有何高见？”玉红并不惊讶，袖着手反问。

　　李欢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开口制止柳翠娘：“翠娘，慎言！”

　　柳翠娘不敢看他，只盯着玉红平凡的脸为自己打气：“翠娘以为，与其让李行舟去做那人质，还不如换我来。”

　　“柳映桃！”

　　玉红抬手，对着满面怒容的李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也不知为何，李欢虽怒不可遏，但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将涌到喉间的话吞下。

　　玉红给李欢递了个让他放心的眼神，才转头看向紧张的柳翠娘。他观察了柳翠娘一会，才开口说道：“柳娘子义薄云天，小道佩服。只不过，潜入赤乌神教并非儿戏，万望柳娘子思之慎之。”

　　“若柳娘子无法给出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只是热血上头冲动行事，不若听你行舟大哥一言，早早归家去。”

　　柳翠娘没有因玉红的冷嘲热讽而气馁。她虽一向大大咧咧，但却是最能于细微处见全章，玉红的话虽不大好听，但还是在为她着想。

　　就像当时救她一命之后，玉红也冷嘲热讽了自己一路。柳翠娘一开始也很是生气，但却在看见玉红耐着性子，温声细语安慰那两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童男童女的时候，对他改观不少。

　　她知晓玉红在生气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开始嘴臭，于是权当自己没听见：“翠娘以为，首先便是武力这一方面，我就比李行舟好上好不少。”

　　玉红看了眼尴尬移开目光的李欢，来了些兴趣：“继续说？”

　　“再者，那帮子赤乌邪道从来绑架的都是童男童女，人品极差。但我得到可靠消息，比起童男童女，他们其实更想要年轻貌美，且正好生于十五的少女，不拘哪个月份。”柳翠娘语速极快却又条理清晰地说出第二个理由。

　　玉红闻言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爹手下有些信得过的探子，拗不过我，便替我探寻了一番。”柳翠娘不慌不忙地回答。

　　玉红和李欢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他面带探究，好奇道：“继续？”

　　“小玉道长未免也太谨慎了些，”柳翠娘小声嘟囔，在看见玉红面无表情的脸时一个激灵，“好啦好啦，真是……还要说什么理由的话，那应该就是复仇了吧。”

　　李欢心疼不已，愧疚地小声喃喃：“翠娘……”

　　柳翠娘摇摇头，眼中一片清明：“我知道的，行舟大哥。这也不怪你。

　　小玉道长，你助我良多，翠娘无以为报。此事无论成败与否，我都会为您奉上谢礼。“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说道：“我颇有家资，平日也存了不少银钱，道长尽可安心。”

　　玉红想起跟着山君在岩烧山上过的苦日子，悄悄心动。但他也不是什么恶魔，还没有厚脸皮到真的去拿人家小姑娘的钱。

　　“唉，柳娘子言重，小道也只是想要恶言劝退你罢了，毕竟此事实在危险。”玉红摇了摇头，似是要把对金钱的渴望给摇到脑后，“既娘子如此坚持，小道再劝便有些太不识趣了。你且宽心，我会尽我所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玉红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李欢说的。李欢心下了然，提议道：“单让翠娘一人前去那魔窝，我也放心不下。我可装作道长身边的近身小厮，再唤上几个机灵的府兵一同前往。”

　　玉红欣慰地点点头：“此计甚好。”

　　三人聚在一起谈论了许久，终于将潜入赤乌神教的计划初步定型。待到他们回过神来，早已日上三竿。柳翠娘见李玉二人饿得肚子咕咕直响，便热情地邀请他们上满堂香搓上一顿。

　　玉红闻言，当即两眼放光，欣然同意。李欢也饿得不行，但又想起堆在案几上的公务，只好垮着一张俊脸，艰难拒绝。

　　“你们二人去吧……不对，现在外头不安全，我去叫上善娘子，让她陪你们一起。”李欢边吩咐下人将膳食端到他书房里，边扭头对着柳翠娘细细嘱咐。

　　“善姐姐又不是你，整日游手好闲的，”柳翠娘不乐意，“她忙得脚不沾地，你就别瞎使唤她了。”

　　李欢更不乐意：“我不正是因为平时那样随意使唤她而感到良心不安，所以特地给她批半天假吗。再说了，你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我怎么向柳叔交代？”

　　“切，就只因为我爹吗……”柳翠娘撇撇嘴，不满地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我说，”柳翠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而炸毛的猫咪，“李行舟你比我爹管得还多！最讨厌你了！”

　　说罢，她便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玉红和李欢两个人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李欢头疼得厉害，无奈地对玉红说道：“……唉，道长见笑，让你看见这一幕，实在是不好意思。”

　　出乎李欢的预料，一直都表现得古井无波的玉红此时倒是面色柔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似的，轻声说道：“无妨，柳娘子赤子之心，也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我从前，也有一个弟弟，性格和柳翠娘如出一辙，天天都神气得很。”

　　李欢有些意外于玉红此刻的真情流露，却见他下一刻便收回了眼里的柔情，重新变回他那张死人脸。

　　玉红拱手对李欢道别：“明府公务繁忙，小道也不多叨扰。回见。”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追柳翠娘去了。

　　李欢站在原地羡慕不已，他背着手在院中忧伤地仰望了会天空，片刻后就被刺眼的阳光给闪得匆匆躲回屋内。

　　赵虎此时正抱着厚厚的书简踏进院中，不曾想却看见了自己顶头上司这么没用的一幕。他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将文书放在李欢的案几上，又静静退至一旁，只装没看见。

　　李欢掩唇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提笔批起了公文。待到他再抬头时，竟已是日落时分了。

　　他站起身来，伸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李欢的府邸和衙门的距离并不算远，且六景县的地盘也着实不算大。他每次下班回府，都是慢悠悠地一路走回去的。

　　李欢慢吞吞地在街道上挪动，村民们对此见怪不怪，还纷纷热情地与李欢打招呼。

　　“明府，今个儿竟工作到这么晚啊？”

　　“哎呀，你也知道现在天色晚，那还不快些归家。如果你媳妇再叨叨你，你可别把我拉去劝。”

　　“哎哟，明府，我特地为你留了个糯米糍粑，还热腾着呢，来来来，赶紧拿好。”

　　“谢谢阿婆，来，钱您收好。欸，您可别不收啊，您知道的，圣人管风纪管得可严啦，要是给圣人知道我拿您糍粑还不给钱，肯定逃不掉一顿好打！您发发善心，就当帮我一把吧，可好？”

　　一路东走西逛，李欢总算是回到了自己家大门口。他忙活了一天，只觉得浑身疲惫，此时此刻他也不在乎其他事情了，一心奔向他庭院中的那棵桃树，因为树底下有他特意设置的一张纳凉藤椅，案几上还摆着下人提前准备好的一壶好茶和几道小点心。

　　这张凉椅正可谓他的心灵疗愈圣地。

　　李欢浑身上下没骨头似的瘫在藤椅上，闭眼感受着晚风轻轻吹拂。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慰叹。

　　“此处晚风轻拂，风景宜人，明府品味确实甚佳。”

　　李欢听到耳边有人如此赞叹，他骄傲不已，下意识地回应道：“这是自然，这府邸虽不比京都旧宅，但也还算舒适……等等。”

　　李欢才意识到不对，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玉红那张平平无奇的死人脸！

　　“你怎么在这里啊！你家呢？！”李欢被玉红吓得尖叫。

　　玉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羞涩道：“小道四海为家。”

　　李欢被玉红简简单单一句话给堵得无话可说：“那道长走错门了，这里是县令府，不是四海。烦请道长挪挪尊臀，不要赖在别人家里。”

　　玉红很是伤心：“明府，我和你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怎得如此刻薄。再说了，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要求的保护你，我现在就是在保护你，你还要赶我走。“

　　李欢扶额叹息：“……我是让你保证我性命无虞，不是让你蹭吃蹭喝。王叔，把这无耻小道给我打出去。”

　　王管家手里拿着扫帚站在一旁，很是为难地看来看去。玉红哼了一声，也不再和李欢掰扯：“可是我下午才和翠娘说起明府的义举，翠娘可很是对你刮目相看来着。你现在把我赶出去，那也成，翠娘如此善良，必会收留我这个可怜小道。”

　　说罢，他抹了抹泪，转身便要走。

　　“……等等！”果不其然，李欢神色复杂地出言制止，“唉，我只是开个玩笑，道长何须当真。王叔，你速速差人将客房打扫干净，不许怠慢贵客。”

　　王管家得了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捏着扫帚飞也似的逃走了。玉红满意地拍了拍李欢的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便跟着小厮走了。

　　李欢被玉红的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感觉刚刚那无耻小道看我的眼神，竟好似在看一个蠢得出彩的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