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游今在否》见此金刀

2、误会

　　　　待到李欢一行人从桓山上紧赶慢赶，一路走回县衙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差几人将哭得困倦的孩童送回报官的父母家中，自己则领着剩下的人往衙门赶。

　　李欢本来就没什么架子，一路都止不住地打着呵欠。跟在他身边的侍卫早就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开起了玩笑：“明府，这才熬了一晚上，您就给困成这样啦？”

　　有人跟着起哄：“王哥你就快些跑吧，仔细明府待会把杂活全派给你！”

　　李欢挑了挑眉，佯怒道：“怎么，我给你们派些活，你们还计较上了？

　　王侍卫连忙讨饶，众人见状，都笑作一团，直呼王侍卫没胆子。

　　玉红像只烤猪似的被绑在棍子上，睁着一双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很是好奇。李欢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如何，倒也由玉红去了。

　　此时天已大亮，六景县开始逐渐吵吵闹闹。他们选了条隐蔽的巷子走回衙门，避开县里的村民。

　　衙门口的石狮子旁正蹲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她手里捏着根树枝，撑着脸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写写画画。又时不时抬头看上两眼，复低回头去。

　　李欢远远便看到这个小姑娘，他的呵欠瞬间卡在了半路。只见他慌慌张张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又拍了拍沾上的尘土，以手作梳将自己的发型理顺，抹了把脸，才小步跑到人家姑娘身边。

　　玉红被绑在棍子上，惊讶地发现侍卫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李欢努力克制住自己兴奋的表情，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冷漠，只好面目扭曲地问好：“锤……咳，翠娘，早啊。你怎么蹲在此处，不进衙里坐坐？“

　　“明府早啊，”翠娘扔下手里的树枝，慢慢站了起来，她似乎和李欢很是熟稔，“我在这等你的好消息呢。怎么样，那帮邪道你可收拾干净了？”

　　李欢骄傲地挺挺胸：“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李行舟是谁！“

　　翠娘看着也很是开心，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也清脆悦耳：“行啦行啦，我知道你厉害了！啊，对了，话说回来，我昨天好言劝了位得道高人好久，才说动他去帮帮你。如何，他可有出现？”

　　得道高人？李欢迷茫了一会，我从昨夜一直蹲点，也没见到什么得道高人出手相助啊？

　　“那这位高人，翠娘可否与我仔细说说相貌？”

　　翠娘也不含糊，当即就上下比划起来：“高人他身量并不很高，看着年纪尚轻。长得……倒也还算周正，不过他那双眼睛最让人过目难忘。“

　　正巧，此时侍卫们正抬着像烤猪一样绑在棍子上的玉红普通路过。翠娘余光瞥见正好奇打量四周的玉红，竟迟疑了一瞬，卡了卡壳。

　　李欢皱着眉瞪了一脸无辜的玉红一眼，急急问道：“翠娘，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翠娘迟疑地指着玉红：“明府，我说的高人，似乎就长他这样……”

　　“……你确定？”李欢背后冒出冷汗，“刹那，你且再仔细瞧瞧。”

　　翠娘闻言，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玉红。玉红眨巴眨巴眼睛，一对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没错，就是他。他就是我请去帮你忙的玉红小道长。“翠娘信誓旦旦地对李欢承诺。

　　李欢沉默，李欢颤抖，李欢欲哭无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小玉道长给放下！”

　　……

　　终于重新获得自由的玉红坐在李欢办公的书房内，沉默地一口一口往肚子里灌茶。李欢大方地将自己珍藏已久的祁门红茶拿了出来，双眼含泪地为玉红满上再满上。

　　翠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玉红，又转头狠狠瞪了眼李欢。一张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这几个字。

　　回想起玉红被绑在棍子上的狼狈姿态，饶是翠娘和李欢再熟，也忍不住扶额叹息。

　　玉红喝了几大壶茶，总算是将渴意给压了下去。他无视一脸肉痛的李欢，对着翠娘温声说道：“翠娘，你且放宽心。你家李郎君做事很是利索，昨晚的埋伏即使没有我，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翠娘一张脸红彤彤：“他这么笨，才不是我家的……不说这个，还是要多谢小玉道长出手相助，这帮子赤乌神教的邪道才被尽数清除。”

　　说罢，翠娘向玉红行了一礼。

　　一谈及正事，李欢的懒散不着调也瞬间消失。他端端正正地向玉红拱手致谢：“在下昨夜也是心焦于贼人，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多有得罪，还请道长勿怪。”

　　玉红也从榻上下来，对着李欢行了一礼：“明府言重，个中缘由小道心里明了，何言怪罪。”

　　“道长高义，”李欢赞了一句，心中已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道长改观不少，“只不过昨夜事出突然，那主教也死在，呃，乱箭之下。我看道长似是在赤乌神教潜伏了一段时间，不知道长可否将教中信息告诉一二，好除后患。”

　　玉红自是欣然应允。李欢将其重新引至席上，正待细细详谈。翠娘则收拾了茶具出了书房，并为二人带上了门。

　　“小道也不瞒明府，其实昨夜的埋伏并未能将赤乌妖道尽数清除，”玉红正色道，“昨夜的主教只是安插在此处的一个小喽喽，明府即使审问他个三天三夜，也只能问出些疯言疯语来。”

　　李欢听罢面色凝重，他虽然并未指望自己能一击必杀，但还是心存了些许期望。如今又听玉红所言，虽难免失望，但还是强撑起精神思考应对之策。

　　李欢下意识地点点桌子，思索道：“某本以为，若是抓住了那主教，好歹还能顺藤摸瓜一番。可现如今……”

　　“明府可是忘记了，小道还潜伏在赤乌神教之中，且颇得主教信赖。”

　　李欢温和地拒绝了玉红的提议：“道长说笑了，某先前对道长已是多有得罪，又怎敢继续将道长置于危险之地。”

　　玉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李欢那双不见丝毫笑意的眼睛时沉默下来。

　　看来，李欢并不像山君所言那般天真烂漫，容易轻信他人。无论他是废物与否，他始终是汝南李氏的二公子，随意敷衍他确实是下下策。

　　玉红拿定主意，于是正襟危坐，拱手正色道：“若明府对小道还存疑虑，那便请明府听小道将经过娓娓道来。”

　　他顿了顿，看见李欢的表情似有动摇，便乘胜追击：“小道乃诚心诚意想与明府合作，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