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蝶》吐泡泡的乌贼

6、四、初见

　　当魅芊和清怜尚未来到中鼓楼的时候，便能感觉到人声鼎沸，拥挤不堪。似乎整个忻州城的人全都齐聚一堂，只为看看这胆敢在中鼓楼击鼓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远远的便能听到百姓嘈杂的喧闹，还有那气势恢宏的鼓声。时而如雨点急急落下，时而放缓却不失有力，节奏紧凑、一气呵成，竟让人听着也有几分激动。
　　清怜望着人满为患的城门口，不禁苦恼道：“姑娘，这么多人我们可怎么挤进去呀。”
　　魅芊四处望了望，忽而眼睛一亮，轻笑道：“清怜，我们去那里。”
　　魅芊看到的是一间普通的酒楼。两层楼高，二楼还有露天的阁楼，更好的是位置正好可将城楼看得清清楚楚。而此刻所有的人全都挤到城门口看热闹，这么个绝佳的观察位置倒被淡忘了。
　　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酒楼的二层，提步往那露天的阁楼走时，却发现竟有一华服公子坐在阁楼中的一张桌子边品茶。
　　清怜用眼神示意魅芊，魅芊淡淡一笑：“看来还有人不算太笨。”
　　两人选了另一张桌子坐下，经过那华服公子时魅芊展颜一笑算是打了声招呼，而那华服公子隐约看到魅芊斗笠下的笑颜时竟是一愣，呆了半晌才想起应该还礼，便也儒雅一笑。
　　那华服公子面若冠玉，五官生得极是精致，在华服的衬托下更显得贵气逼人，气质斐然。此时的儒雅一笑，更衬得他风度翩翩，绝美如烟。但魅芊却恍惚觉得那笑容里有一丝邪气，想要细看却只见他举手投足间都修养极好，笑颜更是完美得无懈可击，便只当自己一时眼花。
　　两人坐定后便专注地看向楼下依旧哄闹沸腾的人群，那激昂的鼓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只剩下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不知所措。此时的地理位置极好，魅芊收回定在百姓身上的视线，转而望向那中鼓楼的楼顶，遍体通红的大鼓旁。
　　这一看却是令魅芊惊讶不少，因为这气势恢宏的鼓声她只当是一个男子所击，而此番看去，竟是见一黄衣女子英姿勃勃地站在鼓旁，青丝高高的束起，容貌看不清晰，但肯定也是极美丽的。此时微风拂过，衣袂微扬，竟衬得那窈窕的女子英姿逼人、耀眼夺目。
　　“没想到如此恢宏的鼓声竟是一女子所为。”魅芊掩去震惊，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喃喃自语。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想到那华服公子竟似听见了魅芊的低声自语，隐含笑意的声音接着魅芊的话答道。
　　这一答迫使魅芊与清怜都回头去望他，这一望便见那男子嘴角含笑，琥珀色的眼瞳散发着慑人心魄的光芒，精致的五官仿佛一件完美的雕塑品。那眉、那眼，邪美却不失英气，直教人移不开目光。
　　魅芊的眼神闪了闪，似有一瞬间的失神，转而望向身边的清怜，却见她像丢了魂儿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华服公子。
　　那华服公子似被清怜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低低一咳，举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魅芊顿觉窘迫，忙去摇身边失魂的清怜，略带歉意道：“公子莫见怪。只是没想到在这忻州城可以遇到如公子般出众的人物，家姊有所失礼，望公子见谅。”
　　那华服公子也不扭捏，轻轻一笑。那笑声宛如清风般拂过，甚是好听。只听他道：“哪里哪里，两位姑娘才是人中龙凤，在下有幸会之。”
　　知道他这是客套话，魅芊也是对那华服公子淡淡一笑。清怜虽也是二八年华的少女，生得眉目清秀，姿色出众，却也担不起他这人中龙凤四个字。而自己更是斗笠遮面，怕是连长相都没看清。
　　“公子刚刚可也是夸那击鼓的黄衣女子？”恍然想起这一场对话开始的初衷，魅芊道，“的确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华服公子却是笑容顿了顿，转而笑得越发灿烂。
　　“不错，真是想不到这偏远的忻州城竟然藏龙卧虎。”
　　“只是不知她为何要击鼓？”好不容易回魂的清怜疑惑问道。
　　然而却没人答她，魅芊只是浅笑不语，而那华服公子却是自顾自地饮茶，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鼓楼，眼眸渐渐深沉。
　　良久的静默。这小露台的空寂同楼下一直吵闹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魅芊也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立着的黄衣女子，不知这样一个女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击的鼓。
　　然而在长时间的站立中，那女子竟出乎所有人预料，只是看着楼下嘈杂的人群，一句话不说，宛如一尊雕像。而当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大胆询问那女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那女子竟又出乎所有人预料，如鬼魅一般地消失在了中鼓楼上。
　　众人一时瞠目结舌，为这突然而来的变化不知所措。这击鼓不发一言已是怪异，如今这女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在了中鼓楼上？！
　　魅芊也是被惊得皱起了眉。这女子行为实在怪异，让人看不透。竟然在亲手造了这么一场舆论后，拍拍手就走人了？还是如鬼魅一般地消失。疑惑地收回视线，一回首却只见那华服公子探究地望着自己，一时心中突地一跳。
　　那公子见偷看被人发现，也不急不恼，倒是彬彬有礼地开口道：“姑娘莫恼。在下只是仰慕姑娘的仙姿，故多看了几眼。不知姑娘可否原谅在下的唐突，告知芳名？”
　　那厢清怜却恼了，心道这人相貌堂堂，气质不凡，怎么说出来的话如此直白露骨？语气虽是恭敬有礼，这才见面多久就“仰慕姑娘仙姿”了，活生生一登徒浪子。
　　魅芊见清怜面色不善，似是心有怨气，不禁哑然失笑。细想刚才那公子的话，心里明白方才那目光并非爱慕，而是藏着探究玩味，这公子的托词是信不得的。告知姓名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不知自己这在蝶泉宫的名字是否可以让外人知晓，毕竟这全天下姓“魅”的人少之又少，万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就不好了。自己出宫这几月虽没听到过任何江湖上有关蝶泉宫的传闻，但并不代表没有。想到这儿，心里已有一番计较，便淡笑回那公子：“小女子还不知公子大名呢。”
　　华服公子笑意更甚，清澈的眼眸里竟似带了一抹魅惑的光芒，他答道：“姑娘可称在下景弦。”
　　魅芊自知不可细问，只略略点头：“景弦公子。”
　　“姑娘可以告诉在下芳名了吗？”
　　“小女子靳芊含。”
　　这原是自己的名字。十年不曾再提及的名字。魅芊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底划过一丝疼痛，十年前的一幕幕就如此清晰地映入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她微微眯起了眼，忻州的阳光还真是刺眼。
　　景弦听到这个名字并未多想，只轻轻喊了一声：“芊含姑娘。”
　　清怜对于他这种无故套近乎的叫法甚是反感，想人家萍水相逢最多只会称一声“靳姑娘”，面前这个人模人样的登徒子竟然直接亲热地喊“芊含姑娘”，真是脸皮厚得可以。
　　然而回头去看魅芊，却见那个一直淡然而笑的身影此刻隐在斗笠下的绝色面容竟似有些伤感。想来“魅芊”这个名字必是不能被他人知晓，而靳芊含这个名字怕便是姑娘的真名了。当下便也有几分明了魅芊的黯然。清怜想到魅芊在进蝶泉宫前怕也是过得凄苦不堪，进了宫后竟又被冷落欺凌，往事一幕幕浮现，竟觉有些胸闷气短，脸色跟着也黯然起来。
　　景弦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位佳人随着自己的一声“芊含姑娘”双双变得面色不善，一时有些怔然，反省这一喊究竟哪儿开罪了她们。还未思考出个结果，便也能感觉到气氛的骤然僵持，一时三方都不说话，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景弦想要缓和下气氛，但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正苦恼间，一声清脆亮丽的女声打破了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