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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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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是帝国权势的中心,谁也拿他没办法。
另外,本宫也没写错“师傅”两个字,因为他就是本朝最大的裱糊匠……不对,因为本宫是太子,唯有东宫的师父才能称师傅,有本事当本宫的师傅,可见老绿茶如何的官运亨通叶茂根深。
再说了,我哪敢写错字,写错字会被他冷不丁当头大喝:“陛下心思歪了!”就跟前几天一样,不小心念错了“色背如也”,他差点把我吼聋:“此字念勃!”
娘的,气得本宫直欲玉石俱焚驾鹤西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看他没得当东宫师傅还威风不威风!
在老绿茶的恐怖统治下,本宫语文成绩很好,拟诏都不用假手太监。应该说本宫六艺精通,乃古往今来难得的贤明东宫,据我看来本朝只有懿文太子可以比拟。当然在师傅眼里还远远不够,这本宫也没办法,谁让他聪明得不像人,十二岁过了乡试二十三就中了进士,紫禁城就是聪明人的天下,谁聪明谁有理。
正洋洋放空着,回头一看,老绿茶那双鹰眼正紧盯着我:“陛下,臣读到哪里了?”
我赶紧胡乱翻翻:“嗯……第十一章。”
“陛下再读一遍给臣听听罢。”
“呃……这个……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偷偷看老绿茶的脸色,他果然重重叹了口气,粗糙的中指指骨在一行字上着实点了两下:“陛下如此心猿意马,是臣讲得不好的过失啊。”
那行字是“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
老绿茶又开始装委屈巴巴的忠臣了。我知道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正盘算着怎么跟我妈告我的状呢,然后我妈就要叫我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寡妇带娃的艰辛整整一个时辰,想想我就怕,赶紧跟老绿茶求饶:“张师傅,本宫就是看到这一节想到了别的书,所以没听见师傅说的甚么,本宫改过就是了。”
“哦,陛下触类旁通,这是好事啊。不知陛下想到了甚么书?”
我说:“莫春时节,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师傅,二月廿一了,寒食到了呀。”
“陛下记挂苍生喜乐,乃是万民之福。”
“人说圣君贤主,必忧民之忧,乐民之乐。师傅,地坛春祀,你可有打算了?”我这是在暗示他跟冯大伴商量一下,叫本宫去地坛赏赏春景,梅雨连绵,闷在这深宫里真要发绿芽了。
他笼起宽大的暗红袖子行了个礼,高大的身材在暗淡烛火下跟紫禁城夕阳下忽明忽灭的山色一样:“陛下提点得是。臣明日就请旨——”
“请二圣母下旨代陛下祈福祝祷,行春蚕礼。这事礼部早已备齐了,既然说到此处,以陛下名义请动二圣更好。臣这就去请冯大伴拟招……”
“停!”我怒不可遏,“按例不是本宫去么?”
他不卑不亢:“陛下说得不错,按祖制的确如此。”
“师傅这是生怕本宫亲事祖宗吗?”我冷冷而对,我觉得正常的臣子听到这话应该吓得屁滚尿流跪趴在地剖白忠心大呼臣不敢了,孰料老绿茶毫无害怕之意,坦而荡之:“一则陛下年纪尚小,难以担负春礿繁杂诸事;二则近日京郊有白莲教孽徒,陛下乃国本,倘若有不测之事,臣等万死莫赎;三则……”
“行了!是不是本宫当了皇帝你们才管不着我了?”我站起来质问他,可还没他肩膀头高,真叫人泄气!民间的儿童尚且可以随年节玩乐,我却从出生就被拘在这四方天地里,还有个牢头狱神爷张居正在旁边严防死守着。“本宫是主子,还是你们是主子?”
老绿茶眼光灼灼,黑云压城般,极有威慑力:“陛下将来是天下万民的主子,臣等不能不俯首帖耳。然则先皇也是臣的主子,更曾是陛下的君父,臣既然忝居顾命,便不得不以先皇诏命为先,处处护着陛下,也是护着咱们大明朝的江山安泰,万年不易!”
得,又搬出我爹来教训我。我爹妈就跟他兜里的鸡毛令箭似的。
老绿茶上一次对我毕恭毕敬还是什么时候来着?我的记忆飘回了三天前。某个阴云低翳空气憋闷的下午,我笑着问张师傅高师傅为何没来,老绿茶目光闪动:“臣有本上奏!”撩袍下跪,一气呵成,动作利索得不像天天坐办公室的四十老汉。
我唬了一跳:“师傅这是何故啊?”
“是啊,张元傅,有话只管坐着同钧哥儿和我说。”我妈来了他才对我下跪,十足的绿茶。
他沉吟一下,阴沉沉地开场,如同殿外未央的阴雨:“陛下,太妃,臣有泣血之言,恭呈圣听!先皇遽然崩逝,托命于高阁老、高子象、许维桢及臣,臣年齿微小,经历寥寥,又无学海文林、更乏方寸之功,惭居高位,唯有以二高及许阁老马首是瞻,庶可望条缕不差而已。然不知何故高、许二人黯然离去,高阁老前日于值房执臣手曰:‘我与汝可为周、召之辅也!’此戾言也,臣万不敢听,太子虽有成王之德,拱与我安能自居辅国之藩也?昔日拱负气凌人,刚愎倾轧,臣的恩师徐阁老、李阁老、殷阁老等等竟不能有容身之所,如今日益跋扈,竟有欺凌幼主之碍言,臣每思及,往往不知如何自处矣!臣请自去东宫教习之职,只乞在吏部消遣耳。”说罢伏首深拜,扶也扶不起。
我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他话的内容,虽然内容也很震撼,主要是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用文言文文绉绉说话能说这么长不带停顿的。他的话大概意思就是用心险恶的老头高拱妄图将朕取而代之,而赤胆忠心的张居正冒死前来报信。
说实话我有点不信,但我妈很信赖老绿茶,女人就是容易被外表冲昏头脑。我妈皱紧了眉头:“春织,去把门关严。阿宝,你去叫冯大伴。”又补道:“将陈娘娘也请来。就说陛下生病了,念着她呢。”
我妈和颜道:“张师傅说的,我都明白了。高师傅经历两朝,深得先皇信任,脾气刚烈骄傲些,也是难免的。况且钧哥儿孱弱,总是能多一个靠得住的扶持就多一个,你说呢,张师傅?”
张居正见我妈并不当回事,脸色越来越阴沉,最终泫然道:“太妃心胸宽广,可张某今日在这里说了这些话,待出去这钟粹宫之后,恐怕是连乞全尸也不可得了!”
母亲忙道:“张师傅这是为我母子好,我们绝不会说给高师傅的。”
“太妃以为高阁老的心耳神意,何处不有?昔日殷阁老出阁,他手中的罪证可是比北镇抚司还丰足啊!陛下身边微末小事,他如何不知?”
母亲抱紧了我一言不发。张师傅断喝一声:“十岁太子,如何做人主!”
我和我妈都惊呆了。他是要谋反吗?母亲最先反应过来,眼色招呼内侍上来将我俩团团围住,张居正却跪在地上毫无动作:“太妃与世子惊骇,张某听闻高阁老如此狂言,如何不惊骇?请太妃细想,太子若做不得人主,太妃又焉能做得太后?君臣之伦,朋友之义不能两全,太子即位在即,张某不得不忍将此言告知太妃、世子,请速下决断,否则张某触死于此,亦属小事,恐太子痛遭贺、衎之祸矣!”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以一种任人宰割的姿态温顺绝望地匍匐,微微颤抖,那张疏朗潇洒的脸露出惊恐而诚挚的痛苦表情,很容易引起任何女人的同情和怜爱,连我都震动了,感到如果不相信这样一个忠诚而可怜的人将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果然,母亲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叫人将张师傅扶起,又叫我去休息。门阖上前我最后回头看了那袭朱袍一眼,他战战兢兢的神态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将拥有的巨大权力不可抑制的志得意满。
我不知道我的两位母亲和张居正都商议了些什么,总之第二天高拱就麻溜地打包滚蛋了,连府邸都没来得及收拾,我妈一定是恨透了这个老头。我对他的记忆也就停留在一个神气倨傲的秃头老者了。从此以后,我的师傅就只剩下老绿茶一个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翻白眼,高拱人品如何我不清楚,但是老绿茶一定没比他好多少!甚么“负气凌人,刚愎倾轧”,甚么“日益跋扈,竟有欺凌幼主之碍言”,这不是在说他自己吗?
但是木已成舟,就跟老绿茶常说的一样“天下之势就怕个成字”,现在谁也拿他没办法了。就算我跟我妈告状,我妈也会毫不犹豫转头告诉张居正我说他坏话的。
娘的,这是本宫的天下还是他张居正的天下?等我后天登基了我一定……“陛下,后日就是登基大典。”
我“嗯”了一声,知道他又有长篇大论,就是懒得搭理,反正老绿茶最喜欢自说自话,我的反应也不重要:“近日宫中诸事烦乱,臣不放心司礼监的筹措,须得再叮咛几句。奉太后旨意,请陛下再预演一次给臣瞧瞧。”
于是我不得不穿上礼服,打起精神在他跟前预演一遍典礼的步骤。张居正在旁边当旁白,一口带着湖北口音的洪亮官话:“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尚赖亲贤,共图新治,钦……哉!”
怎么回事,怎么还哽咽了,朕懵逼了,老绿茶你平时盛气凌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还没等我懵逼结束,老绿茶郑重其事地拜下,一字一句道:“臣……草芥之质,幸蒙陛下不弃,委以金瓯,肝脑涂地,无以为报。伏愿同陛下共履汤尹之辙,使我大明重开新天,斯民甘食美服,而吾主与尧舜并列丹青!”
我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对他十余年的信任就从这一刻开始。那也是他极少的失态之一,当他牵着我的手将我送到鸦雀无闻却人山人海的奉天门时我害怕了,风声如箭,人们的目光也如箭,天下,第一次以金玉的实质被送到我手中,如此冰凉而沉默。他们像顽固狡猾的野兽,服从我,却也觊觎我,时刻准备吞吃我。老绿茶拍拍我的背,就像小时候鼓励我大声读字:“陛下,去罢,那就是您的位子。”说罢抽手要走。
我条件反射地拉住他:“张师傅不陪我吗?”在这一刻,我能相信的只有他。
他指指殿下黑压压的朱紫:“臣有臣的位子,必得去了。”
老绿茶的绿茶行径当然不止于此。他用机敏精明的头脑,能言善辩的口齿和夙兴夜寐的勤恳(也许还有天人般的仪态)降服了所有人——母亲,冯大伴,还有那些狡猾的臣子。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话,如同无数股溃堤的河水肆意奔流向他们各自的利益,只有老绿茶能将他们勉强收拢在同一条渠道,滚滚东流,保证着我大明的循循生息。
我不知道我大明都是些什么大臣。文官白天对着朕乱喷唾沫星子批得朕桀纣不如,晚上自去吹牛受贿喝酒找小妾兼并良田;武官就知道跟朕要钱中饱私囊,辽饷匪饷闹得朕口袋空空,也没见夷匪当真灭绝,搞得朕很怀疑他们在养寇自重。我们的科举到底是选文人还是选泼皮无赖的朕不得而知。更无语的是,朕不去责备他们,他们还要三天两头上折子责备朕,真是反了天了。相比之下,老绿茶虽然也叫朕不爽,但他实打实是干活的,而且干得不错。要说朕的李师傅、高师傅、许师傅他们当权内阁时,那真是裱糊匠,整天干些拆东墙补西墙的事,然则我大明纵然是钢筋铁骨由他们拆拆打打,迟早也得散了。老绿茶却能翻出点新花样,国库日渐充盈,而且造反之势未曾上升,东南东北那些企图杀进紫禁城夺了鸟位的也都消停了,就凭这一点,朕绝不能叫他走。
就这,那群人还在骂,不过骂的对象从朕转移到了老张,据老张说那是因为他从他们口袋里掏了钱了。真是干的干看的看,看的给干的提意见。这种时候朕往往选择吃瓜,要不然那群连珠炮一样的御史必然把目标转向柔弱的朕。
对付这些难缠的人,必得用一些非常手段。老绿茶常使出些让我目瞪口呆的法子来,用实际行动教我什么叫“礼有经亦有权”。
朕就记得朕刚登基那一年,有一天晚上睡着睡着门外突然火光熠熠,人声嘈杂,朕正懵逼,母亲扑进来抱住我到处乱摸问我有没有受伤。过了一刻张居正也来了,神色凝重,充满关切地凝视着朕问东问西,朕觉得很舒服,这才像个合格的师傅。朕问:“这是怎么了?有人纵火么?”
阿宝抢答:“主子,是有人闯进来……”
“阿宝!”老绿茶立刻喝止了他,将他带出去,母亲也跟着出去了。丢给我一个眼神:“陛下不怕。没事了,睡罢。”
我是相信张居正能摆平一切的,他就像朕的哆啦A梦。但朕很好奇,偷偷问易清:“那个人叫什么呀?”
“叫王大臣。”好,听名字就是个不一般的。我看他应该叫王大胆。
朕在易清的帮助下偷偷趴在门缝张望,我妈好像被张居正打发走了,老绿茶却和冯宝头凑头狗狗祟祟商量着什么。这事本来就足够离奇,一个无业游民居然能长驱直入溜进朕的寝宫,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但是后来对王大胆的审讯就更离奇,据阿宝说,他先是咬已经滚蛋的高拱,然后咬冯宝,最后被张居正一把铁拳彻底闭上了嘴。由于整件事的光怪陆离给朕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每年都在琢磨,每年都有领悟,最后朕发现,不管王大臣怎么咬得利的都是老绿茶,这茶香真是香远益清冲天香阵透大明!
还有朕十四岁那年,一个叫刘台的御史的疯狂上书弹劾老绿茶。但是恰巧朕在逆反期,喜欢与全世界为敌,弹劾他的折子越多,我越是不听。别人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我是冲冠一怒为绿茶,一顿胖揍把刘台揍得半死不活,然后淡定霸气地拍拍坐在值房黯然神伤的老绿茶手背说:“先生放心,你辅弼朕多年,不辞辛劳不求名利,皇天可鉴,这都是小人嫉贤妒能之语,朕晓得忠奸!”
老绿茶抬起袖子掩住不存在的眼泪:“开国两百余年,从未有过学生弹劾老师的事,可见我为兴利除弊一意孤行,上干天咎,有伤人和,臣实在不知以何面目侍奉陛下左右了!”
我心里说:“朕这个学生也忍你很久了。”嘴上说:“大胆刘台,倘若让朕失去先生如何了得??不用去岭南消遣了,立刻打死!”老绿茶连忙跪下,说什么都是他的过错,国朝因言获罪将堵塞言路,他不惧毁誉云云,朕还年轻,被感动得是不要不要的,心想当人民教师的就是修养不一样,心胸宽大,宰相肚里能撑船啊。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直到后来听到刘台被流放后死了,三年后我才解过味来,老绿茶心胸宽大个屁!他的宰相肚里连只泥鳅都游不过去,睚眦必报还要博取宽厚的美名,朕也是无语了。
但是打屁股流放都挡不住这群流氓文人博取直名的热情,职位越高他们骂得越起劲,屁股打得越烂他们越兴奋,因为这才能体现他们不畏强权的英勇然后在士林扬名。在没有网警的年代在我朝当喷子竟然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人人抢着做,朕也是真是醉了。
老绿茶作为职位最高的官儿,言官们看到他眼睛直冒绿光,他连先迈左腿上金水桥都会被喷个狗血淋头,前面说了他又并非什么心地宽大的正人君子,走投无路只好发疯。譬如夺情一事,不是朕不叫他尽孝,实在是他走了朕要批奏折批到神志不清,朕还是个孩子啊。所以听说有人翻墙偷溜进他家骂他时我也惊呆了,朕的这群文人雅士除了撒泼打滚聚众斗殴,还会鸡鸣狗盗,真是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疯人自有疯人磨,据说老绿茶当场发疯,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龙泉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大叫:“皇上要我留,你们要我走,到底要我如何?你杀了我罢!”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当面对他发疯,朕觉得学霸就是学霸,不仅学识广博对付泼人也颇有一套,便很是崇拜地对他说:“师傅的手段,我也想学学,好应付他们。”
老绿茶疲惫地垂眼看我一眼,鬓角银丝闪烁:“臣并没使甚么手段。这都是真心的话。臣累得很。”
我有点愧疚,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张见老了。毕竟老绿茶挨骂大部分也是为了我,躲在他背后看他挨骂好像有点不仗义,便安慰他:“张师傅辛苦了。事非经历不知难,休要为些闲言碎语寒了忠臣的心。朕实在离不开张师傅,只好委屈你了。朕无可感激,只好再赐师傅良田两百顷,宅院一座,黄金五百两。”
老绿茶躬身道:“臣谢陛下恩赏。为臣者上膺天眷,下抚黎民,不受委屈是不可能的。臣但愿陛下明理图治,纵使积毁销骨,也欣然往矣。陛下今日功课如何了?”
你看看,这人的德行,收朕的钱还不通融点。小心朕又给你没收了!我昨天吃了一天的瓜,听阿宝讲勇绿茶力杠群古董听得津津有味,今天又看了半天阿宝带给我的小说,只能呵呵了。老绿茶脸色一沉,全无方才受气的小媳妇样,抓起我案上的《大学》一抖,接住掉出来的小册子,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陛下如此,臣还有甚么指望?!臣不怕给他们骂死,却要给陛下气死!”
我张口结舌:“朕……朕看的是正经书。”
“陛下竟看了不正经的书?都看了些甚么?阿宝!”老绿茶捞起我的小册子,看清楚后语气缓了缓“韩昌黎文集……陛下,这些杂书可看可不看,臣唯恐有些杂论,移了陛下心智,真不知是古人的罪过还是臣的罪过了。”
他手里的册子晃啊晃,上面的字依稀可辨:“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几何不从汝而死也!”
这几句不知为何始终萦绕在朕心里。“死而有知,其几何离;其无知,悲不几时,而不悲者无穷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