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检讨 恶意砸伤同 ...
-
屋外雨声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屋檐下避雨的鸟儿也不禁想垂头瞌睡。
楚淮南回到家中并没有洗完澡后立刻睡觉,他走到楼下的一间房中。
屋内的设施很简单,沙发和投影仪,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单调而又透露着丝丝的温馨。
再旁的玻璃门占满着一面墙,楚淮南推开玻璃门,径直步入这片充满香气的花园。
他用水管接上水龙头,细心的喷洒每一丛花。一眼望去,洁白的茉莉花花瓣沾上水珠,愈发显得娇艳欲滴,仿佛触碰一下便会即刻枯萎凋谢。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楚淮南这一整片的后花园似乎种的全是茉莉花,开的繁茂,它们被照顾得很好。
夜晚的蝉鸣此起彼伏,楚淮南在床上玩着手机,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没有网瘾:我直播间的水友在呼唤你~
不出意外,楚淮南登上游戏点开江遂的游戏战绩,打的排位把把都是败方MVP。
Jasmine:没有时间。
没有网瘾:怎么拒绝你国服第一的发小,我们之间还是没有爱了吗,我就知道,时间早已淡去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Jasmine:给你刷两个摩天轮,别喊了。
没有网瘾:得嘞哥。
两个摩天轮价值两万,楚淮南进入江遂的直播间,眼也不眨的刷掉两万。看着满屏的特效,江遂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楚淮南便退出了直播间。
见此,江遂不禁在心中腹诽:我们两个你还装上了?今天吃火药了吧。
随即而来的另一场满屏特效和好友申请打断了江遂的思想。
不久前大手一挥刷了两万块钱礼物的楚淮南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对,反倒进入了梦乡。
梦中,楚淮南被黑暗笼罩,身边响起的是噼里啪啦的玻璃、陶瓷碎裂的声音。
一声声恶魔般的低语萦绕在楚淮南耳旁:“小淮,小淮你在哪,快出来,快出来……”
这道女声不停重复着,直到过了很久,空荡的房间只回荡着自己的声音,她似乎恼了,“连你也不要妈妈了吗?!!!”
她好像又意识到自己过于激进的语气会吓到小孩,又刻意的放轻语调,却也这掩不住她急切的心情。
“我知道你不会抛弃妈妈,你快出来,妈妈带你找爸爸。快出来!”
女人手上拿着一把闪着银光的水果刀,刀身因为手的不停颤抖而摇摆不定。
窗外呼呼的风声将树木吹的摇摇作响。
屋内回荡着的只有女人自己悲催的声音。
房间寂静下来,柜中的楚淮南只听见金属摔落的声音。
没多久,那令人胆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淮,你看看妈妈,妈妈受伤了,快来抱抱妈妈,你以前不是最舍不得妈妈受伤了吗?”
小时候的楚淮南瑟瑟发抖的躲在柜子中,柜中的空气像春日化成水的白雪,怎么抓都抓不住,强烈的窒息感让楚淮南的视线微微模糊。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透过缝隙努力的观察着自己这个疯魔的妈妈。
她用刀砍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鲜血汩汩流出,蔓延成满天的火焰,滴答滴答,烧断自己仅存的理智,也烧断了楚淮南那一根名为“恐惧”的弦。
啪嗒。
细小又清脆 。
柜中的楚淮南看着自己的母亲再次捡起那把沾满血渍的刀,毫无留恋的刺穿自己的太阳穴。
刀剑从太阳穴另一端隐隐冒,闪着嗜血后的杀气。
女人的视线紧紧盯着楚淮南所藏身的柜子的方向。楚淮南和他对视上了。
女人的眼神像索命的恶鬼,又有着神的悲悯和慈爱。
卧室窗外的雨声届时响起,淅淅沥沥,像无数把利刃架在小时候的楚淮南的脖颈上,胸口上,心脏旁,让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乃至大口喘着粗气。
这是那年秋天的第一场雨。
也是最后一场。
在旁观望着的楚淮南看到曾经的自己,又想起曾经无人帮助的自己,他想上前将那吓到嘴唇发白的小孩护在怀中。
可他的双脚却抬不起来,巨大的沉重感席卷全身。
他明明有力气,可身下的双脚如陷入沼泽般越陷越深,怎么也无法拔出,将他禁锢在原地,眼睁睁的再让他亲眼目睹童年的阴影。
梦境中闪过的一帧帧画面是楚淮南不愿面对但又不能不面对的事实。
小时候的楚淮南觉得她发现了自己,只是没有时间了。
直到后来,循环的梦境,无法遗忘的回忆,一次次的身临其境,他又无法肯定自己,这一次次自杀的梦魇,貌似只是母亲的一场闹剧。
不真实,可又太真实了。
真实到楚淮南隐隐能闻到弥漫在鼻尖的血腥味,感受到嘭嘭直跳的心脏。
他怀疑自己快要分不清现实和梦了。
发生还是从未发生,随着梦境出现的次数太多,他自己也快不清楚了。
楚淮南再醒来时也才凌晨一点,他的后背被冷汗浸湿透彻,视线过了许久才重新聚焦。
他下意识的往床头柜的方向去抓安眠药,从里面倒出几颗塞入口中,喝了几口床头柜上早就放凉的水,熟悉的困意才渐渐袭来。
灰蒙的天光像冬日的清晨的白雾,正片街道无处不见,但却很亮,也比那凛冽的寒冬暖和。
楚淮南在朦胧的睡意里睁开眼,昨晚吃了几片安眠药后睡得比往常要好很多。
他的心情不错,哼着歌慢悠悠的走到学校门口,可当看到学校紧闭的大门和门卫室旁罚站的一排学生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完了起床忘看时间了!
楚淮南左右环顾了下,迅速的绕到校外景点旁的围墙边,踩着几块早已在墙边垒起的红砖,双手一撑站到了围墙边上。
“阿淮!”楚淮南刚想一跃而下,一道清澈又响亮的喊声从他身后传来,楚淮南下意识回头看去,没看到人。低头看去江遂站在墙下。
“拉我一下,快!”江遂说话气喘吁吁,音调却没减少半分。
楚淮南刚伸出手就听到一声比江遂声音还要洪亮,还要熟悉的声音:“楚淮南!你给我下来!墙对面是谁!迟到还翻墙,真的是胆子肥了,赶紧给我下来!"
墙头本就只能容下半只脚的宽度,楚淮南被这么一吓,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向后倾斜。
“让,让开,站……"剩下的话被沉闷的声响代替。
楚淮南闭着眼睛往自己身上摸索着。
好像没事?
他感觉自己掉下来时好像被什么给接住了,不过没接稳,但是带来的缓冲让他从将近三四米的高度直直的栽下来只把屁股摔疼了。
楚淮南转头一看,熟悉的面孔和昨日的记忆中的脸重合,他突然惊呼出声:“怎么是你?”
“手……”余谢时因疼痛微微蹙起眉。
楚淮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重复地说着,楚淮南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刚想把人扶起来,不经意抬眼就看见一颗光滑的脑袋上顶着几根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赶紧给人弄去校医室啊!”这位中年男人将掉落在地的假发捡起来拍拍灰又带了回去。
太阳高悬在无云的天空,刚被滋润过的土地又迎来了新一轮的炙烤,楚淮南没再笑出声,只是嘴角的弧度尚未落下,微微勾唇,笑容却如日光般灿烂。
余谢时垂着眼看向自己的双手,他刚刚看到楚淮南摔下来下意识竟然冲上去接住他。
余谢时想不通,余光不禁向楚淮南脸上看去,看见他的笑容还有因为微笑微眯起的眼睛中带着的光。
余谢时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在心里。
“你能走吗?要不我背你?”楚淮南看着余谢时发白的唇不免有些担心,不住开口。
楚淮南的声音拉回了余谢时的思绪。
余谢时愣了愣,淡淡地说:“不用。”
楚淮南认可的点点头,刚想起身一道粗犷的声音再次传来:“人家说不用就不用啊,我叫你别迟到别翻墙你怎么就不听?”那位中年男人轻按了一下楚淮南的后脑勺。
余谢时刚想解释自己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就听见楚淮南“哦”了一声自己就被轻松的扛起背到了背上。
墙外的江遂不知道墙内的状况,他在听到教导主任的声音后就眼睁睁看着楚淮南从墙上摔了下去。
现在肯定是翻不了墙了,他只能在心里给楚淮南默默点了根蜡,祈愿楚淮南没事,然后就自己想办法进学校了。
在去校医室的路上,余谢时请求楚淮南让自己下来,他是手断了又不是脚断了。
楚淮南小声的哀求:“哥,要是我现在放你下来完了,你看看后面跟的是谁,我跟你说他这人非常非常较真,要是我现在把你放下来,我就又得被他叨叨,给我耳朵一个清闲的时光吧,啊?”
闻言,余谢时还想在挣扎一下,他觉得被人背着很奇怪,“要不……”
“闭嘴。”
余谢时妥协了。
校医室检查出来只是有点拉伤,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楚淮南还是因为迟到翻墙而荣获一份两千字检讨书。
“你就呆在办公室写,放学之前必须写完,写完就交到你们班主任手上,我会和他说,别想着耍花招。”
楚淮南听完挣扎了一下:“我还要上课,我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人品同样是一个人成长的重要组成部分,成绩是次要,学会做人才是你能在社会上立足的基石。”
听完,楚淮南不禁腹诽:在你这立足的基石还挺多,可惜,条条大路通罗马,而我生来就在罗马,可能黄金的基石更加牢固。
“还有江遂,叫他也交一份,一千字的。”
“会转告的”楚淮南声音平淡地道。
对于教导主任能猜出墙对面是谁他并不意外。江遂那震天地的喊声,单凭声音,作为教务处的熟客之一,很容易认出来。
但对于为什么他们几个会是熟客之一,楚淮南也不清楚,他们只是犯了普通高中生会犯的错,这么多学生干同样的事,学校里的老师却偏偏特别关照他们这几个。
楚淮南和他哥吐槽过,可他哥总是对这个话题闭口不谈,这让楚淮南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授意的。
“老师,请问还有别的事吗。”楚淮南认命道。
“恶意砸伤同学,奖励你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布你的宏伟战绩。”教导主任呵呵两声,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寒。
神游在外的楚淮南眼神猛地聚焦,哀怨道:"过分了吧老头。”
教导主任没有再理会他,自顾自干起自己的事情。
我哪里恶意了?从哪看出来的?要不是你吓我我至于吗。
楚淮南内心幽怨,但迟到的事确实是他有错在先,可对于“恶意”一词他觉得是污蔑,纯纯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