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夏叶秋云

1、天才

　　五月天的下旬，烈阳高照，炙热的阳光照在教室的走廊上，打消了不少学生想要出去的欲望，都待在教室里享受空调带来的局限性的低温。
　　上课不久了，教室却依旧吵闹，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在整个走廊脱颖而出，班干部也管不住每个人的嘴，该吵吵该闹闹。
　　他们班纪律一向很好，甚至在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的面表扬过，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出现，估计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直到看到教室门口熟悉的身影，教室中突然就没了声音，悄悄地将视线转回了课本上，心里都祈祷着自己别被看到，悻悻的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门口的人。
　　可坐在最后一桌空调旁边的人依旧我行我素。
　　少年长相阳光，鼻梁高挺，睫毛浓密且长，在眼底打上了一片阴影。
　　炙热的阳光直射到他身上，白皙的皮肤几乎要被照得反光。
　　少年眼睛微微眯起，烦躁的拉上一旁蓝色的窗帘。
　　拉窗帘的动静很大，在寂静的教室中回荡着。
　　不少目光偷偷地往少年所在的方向瞄去。负手站在教室门口的张蒋冬也不例外。
　　“楚淮南！又是你！一天天脾气这么暴躁干什么，等下教室窗帘给你拽坏！”
　　楚淮南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心虚的将头转向一边。
　　“都上课多久了，还吵，嘴巴管不住就粘起来。”
　　良久，张蒋冬抬脚缓步走进教室，站上讲台，手上拿着几张这次月考的试卷。前排的学生零零散散看见试卷上用红笔批改的数字，都不忍心的闭上眼，为这几张试卷的主人们在心里点了根蜡。
　　“哗哗”的翻试卷声在落针可闻的教室中显得尤为突兀，台上的张蒋冬脸色也越来越差。
　　“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了，你们看看，六张试卷，语数英物化生，每科都有一位‘天才’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考出来的。”张蒋冬无奈道。
　　他单独拿出一张卷子，低头翻阅着卷面，两眼一黑，将气势放了出来，声调也不断拔高：“英语考八分！我把试卷丢在地上让我家狗踩几脚都不止八分！作文写得满满当当你告诉我你怎么拿到的零分！这个字母比我用脚写的还丑！来来来，楚淮南你说，你那天是手断了还是脑袋落家里了，一面选择题你蒙得八分？！”
　　不出所料，班里逐渐有窃窃私语传出。
　　被当场点名的楚淮南满脸通红，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尽力将自己往角落里靠，把脸转向窗帘，没过两分钟又好面子的把头转了回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上来把你的卷子拿走，在教室后面站好！”张蒋冬将试卷重重地拍到桌子的另一边，低头又开始认真审视下一张卷子。
　　楚淮南拿走卷子老老实实的站到了指定地点。即便不服气他也不得不认了，他的英语确实是路边的狗来考得都比他好。可他没办法，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每次都能完美避开正确答案，他怀疑过是他运气问题，可平时他的运气都是不错的，至少不会像这样随机概率能成这样，花了大价钱请了全国知名英语教师从音标开始学到高二的知识，学了两个月，反而考更差了，只要一到考场上就什么也不记得，只能靠天命，他不信邪，甚至去算了个命，大师只说他没有遇到命定之人，楚淮南觉得信不过，我英语不好和命定之人有什么关系，天王老子来了都教不会的人来个命定之人就会了？扯淡。
　　他总结了一下：英语天生克我，所以学不会，那就放弃吧。
　　虽说英语不一定得学，但楚淮南坚决不学日语，至今也不知道原因。
　　“这个数学的我就不想说什么了，不会就不会了，好歹不会的写了个解，虽然不加分，选择题也填满了，这六分你应得的，毕竟天天上课睡觉，和一个英语能考八分的人聊天，也难怪，是吧江遂？”张蒋冬声音温柔了下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他平时根本不用这种语气说话，整得江遂背脊发凉。
　　果然，张蒋冬下一秒怒吼出声：“带着你的试卷滚到后面去！”作为班级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全年级，十多个班，本科的最低分竟然是在自己班里，完全就是把他“优秀教师”和“优秀班主任”的名号按在地上用脚反复摩擦。
　　江遂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到，虽然早在意料之中，走上去拿试卷时双腿打战，手指发凉，战战兢兢的走到楚淮南身边。个位数，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看着讲台上气得脖子耳朵脸通红的班主任，江遂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凑近楚淮南，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害怕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小楚啊，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知名数学家，姐姐是名校高材生，我是数学考六分，回去我爸会抽死我的，明天你要帮我收尸，我死后给我烧台电脑。”
　　“明天你又不回去，怕个毛线。”楚淮南是了解江遂家的状况的，以他这个成绩回去绝对要被打一顿，可他爸不至于立马冲进学校给他打一顿。
　　江遂又咽了口口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他要叫家长。”
　　“很正常啊。”这种情况家叫家长是意料之中，楚淮南无所谓道。
　　闻言，江遂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很久，直到“语文天才”的出现。“秋啊，我要死了！”江遂见与楚淮南传达信息无果后，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盛陵秋，朝他哭诉着。盛陵秋无奈，他不怎么会哄人，只能轻拍着江隧的背，细语哄道：“没事，叔叔不会打死你的，还是会留一口气的，到时候我们去医院看你。”
　　江遂被他的哄人方式给震惊到了，虽不是一次两次，但每次都很伤人心，无法适应，至少江遂是这样，他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这世上已经没有可以让我依靠的人了。
　　“你不是说这次语文考的还不错吗？”楚淮南问。
　　盛陵秋尴尬的抓了抓头发，“我觉得是挺不错的啊，明明都写满了，我也都会写，作文也写满了，起码能及格啊，奇了怪了。”
　　三个人在后面说说笑笑，给讲台上快气出心脏病的张蒋冬看不爽了：“三大主科被你们校园F3拿下了全校有史以来的最低分，还能笑得出来？我们七中就没出现过考个位数的！最低都是十分！你们倒好，玩得好了就一块承包了？”像是骂累了，张蒋冬的语气也渐渐缓和了下来：“说多了也没什么用，老师都是为你们好啊，我总不能害你们啊，主科一科就占一百五十分，在座的也没有人保证自己是天才吧，高考你们能确保丢了这一百多分其他科能考出接近满分？是吧，起码别考这么低是不是，就算真不会也要有个态度啊，把题目先看过两遍，不会就不会吧，好歹你认真了是不，别一上来就刮彩票，算老师求你们好吗，啊？”
　　张蒋冬才说完，不少人的头都朝后转去，目光看向站着的一排人，风扇吱呀吱呀转着，空调的冷风也呼呼吹着，没有人说话，教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楚淮南被多道视线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开口打破了这莫名其妙的氛围：“看我干嘛，天才总有弱点，只是我这个比较明显而已。”
　　话落，班级又陷入了死寂，可没过几秒就发出了笑声：“哈哈哈哈，这个不能喷，这真是天才，逃课睡觉聊天迟到英语考十多分都能上六百分。”“哈哈哈英语老师亚历山大。”……
　　阳光透过前排的窗户洒进教室，风声伴着教室的嬉笑声，课桌上是窗外零散的树叶的影子，张蒋冬也不禁被这番话气笑，教室的里并没有因为有人拖了班级后腿出现互相责怪，暮气沉沉的场景，大家反倒开起来玩笑，其乐融融，老师也没有扫学生的兴，只是安排了各科课代表对这几位学生进行学习监督，几位垫底学生也展现出对学习的热情，争取下次不当全年级最低分的那个。
　　快下课时，张蒋冬临走前说：“你们这几个，明天把家长都叫过来，别以为能逃过一劫。”
　　下课后，站着的人都回了座位，江遂看着数学课代表刚拿过来的“高二基础知识检测”就对楚淮南耍无赖：“小南~你帮我写嘛~我现在心情烦躁，不宜动脑。”
　　楚淮南用手推开江遂往他怀里钻的脑袋，斩钉截铁地说：“不干，就是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所以你数学考了六分，你要自！己！写！而且这是基础，数表用心给你找试卷写你就这样回报他？”
　　江遂朝楚淮南眨了眨眼，用手指比出一个一，不停撒娇：“就一次，好不好嘛，你先让我想想怎么应付我爸，你也不想你的发小，最强路人王惨死在明天吧，哎呀~求求你了，真的就这一次，我知道你最好了~”
　　“写写写，我写还不行吗，但先说好，以后你的作业要自己写。”
　　实在不行以后再帮他补吧，他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也答应好伯父要监督他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