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后记.树荫 本来也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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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来替顾祈收拾东西的时候，顾墨竹也在。这位老人几乎一朝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他的腰背早已被压垮，步子也越来越蹒跚。林夏偶尔会去探望一下老人。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困在了过去，直到这几日才决定把房子收拾出来卖掉。
他看见林夏过来，隐约认出是顾祈的朋友，遂招呼道：“正好，我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来替顾祈理理吧。”
然后他就一个人去了走廊里。
林夏看着顾祈不大的房间，里面的海报还没有撕。顾祈有一段时间喜欢看犬夜叉，那张海报还是她过生日时，自己买给她的。顾祈保存得很仔细，巨大的海报只是稍有褪色，边角都很完整。
大概是久未居住的缘故，顾祈的房间很空，她走之前整理得很干净。其实林夏也不知道该收拾些什么。她只是一次次地哀叹这位好友如此短暂的一生。在她人眼中，顾祈永远是一副温和乖巧的模样。她自幼成绩好，人又和善，班上的同学总会缠着她讲题，顾祈也很乐意帮助他人。
两人就是这样认识的。然后这份友谊持续了很久。
顾祈是单亲家庭，顾美兰的名字在林夏妈妈口中是同辈人之间的笑柄，因为顾祈的父亲从未出现过。连带着，整个顾家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顾祈一直生活在一个这样的环境中。
她妈妈在很长的一段时里精神情绪极度不稳定。林夏悄悄观察过，顾妈妈似乎将所有的无助与悔恨都压在了女儿身上。后来她有所涉猎才觉得，顾妈妈那时应该有很严重的抑郁狂躁症状。
可是顾祈承受了下来，她就像路边最不起眼的小花，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充足的日晒雨淋，却努力地绽放着，甚至妄想让路人也能感受到这抹春意。她每天依旧笑着温暖，小小年纪懂事得让人心疼。
然后有一天顾祈很开心地对她说，她要有弟弟啦。
她那时候还不太清楚领养的概念，她只知道顾家的叔叔和阿姨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夫妇，他们应该会有一个很漂亮的孩子。
顾祈的弟弟确实很漂亮，一瞬间吸引了全校女生的目光。于是经常有已经开窍的高年级女生会路过漂亮男孩的班级。
她不开窍，冲着顾祈说：“你弟弟好受欢迎啊。”
顾祈笑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顾祈与这位新弟弟相处的不是很愉快，止住话头。
等到后来她终于开窍了。
她看见在校门口等顾祈的少年。少年身量长得很快，本就漂亮的眉眼长开来，带了几分男人的棱角。周五没有晚自习，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发顶，映得原本清冷的人带了几分暖意。路过的女生远远地看着这个高挑的身影窃窃私语。
连林夏都忍不住感叹：“顾祈，你弟弟好帅啊。”
顾西越长腿一迈，很快到她们面前，然后很是自然地接过顾祈的书包。林夏很荣幸地也成为了被目光“扫射”的一员。
林夏与顾祈在前面走，顾西越就安静地在后面跟着。待两人分别的时候，顾西越就顺势和顾祈走到了一排。林夏回头看两人比肩的背影。
顾西越似乎在说着些什么，顾祈笑着应和。
那时，姐弟两人的感情已经很好。
她也算是半个姐姐，私下里打趣顾西越：“有没有女生给你递情书啊？”
顾西越垂下眼眸，细长的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生硬地回道：“没有。”
“啊？”林夏将信将疑，“我之前可是听说……你小子跟我还藏着掖着，放心吧，我不会去告状的。”
顾西越还是抿着唇：“没有。”
林夏正预打趣顾西越，顾祈拿着冰棍走出来，顾西越起身过去。夏天冰棍化的很快，顾祈看着粘腻的手掌，顾西越已经递过来一张纸。
林夏在一旁只能默不作声地甩甩手，心里感叹亲疏有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个瞬间顾西越的目光格外地温柔。还没等她看清，顾西越已经收回视线。
她一直觉得这对姐弟关系很好，她也知道顾祈家里比起这位亲外孙女，老人会更偏心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但是起码，这位弟弟是偏心于姐姐的，不是吗？
再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她借口假期打零工，都在学校度过，她的世界里不再有顾西越的身影，也鲜少再提起顾西越。那段时间，姐弟二人形同陌路。
直到顾祈亲口承认，林夏才惊觉，原来当年顾西越的目光算不上清白，可同样动心的，还有那个立志做一名好姐姐的顾祈。
那时她才想起来，顾祈永远在躲闪的眼神和刻意疏离的小动作。洒落阳光的小胡同里，无数次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影子，只有在那时，顾祈才会偶尔展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灵动活泼，而顾西越会在旁人发觉不了的地方放肆而大胆地看向顾祈。
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颗大树，姐弟二人藏在荫翳之下都在克制而隐晦地向对方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她在抽屉里发现一个日记本。
封皮有些旧了，一看就是主人经常使用的东西。很老旧的款式，上面还有一把锁。林夏都不知道是几年级流行的东西，她正要把东西重新放好，书柜缝隙里的钥匙毫无征兆闪入她的眼底。她也不知道会这么恰好，咔嚓一声，锁开了。
“顾祈，你想让我看吗？”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仿佛是有预兆地，林夏打开了那个日记本。
开头都是些无聊的日常，看得出来写这些东西的人还很稚嫩。顾祈的日记很不规范，想起什么就写下来，时间线又长又乱，更像是她的记事本。她倒是没有真的逐字逐句去读，只是大致翻看着。后来顾西越经常出现在她的文字里，占的篇幅还很长，再后来，就没了。林夏翻到最后一页，有一片不是很整齐的缺口。
日记终止在了2013年1月22日。
她记得那天，那天下了近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大到道路预警，主干道都封了。
她不知道顾祈是怀着怎么的心情写下这一页又为何狼狈地撕掉它。只是其中的文字旁人再也窥探不到了。
她合上日记本。
她很清楚地记得顾祈在某个夏日怀着激动与雀跃写下一句话。
“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姐姐的。”
这句话困了顾祈一辈子。
林夏将钥匙扔掉，带着日记本去见顾祈。那里面有顾祈所有的快乐时光，有她疼爱的弟弟。她那样爱他的弟弟，直到那份感情不期然变了质。
她给顾祈带了她最爱的花，然后将上了锁的日记本压在旁边的墓碑下。
“顾西越，你有个好姐姐。”
若有来生，对她好一些。
不远处有一颗巨大的树，树冠承接着夏日的暖阳，却无法阻挡阳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本来也是如此，他们没有什么需要藏在树荫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后记.树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