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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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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南宫将军被围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军报一封接着一封,南宫曦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平日里的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焦虑不安,家中母亲和刚刚迎娶的六公主已经成日以泪洗面,上过战场的自己如果再软弱下去,怕是整个南宫家都要扛不下去了。
内心不平静的这些天,她依然照例去见长公主,只是变换了地点,原本需要进宫的时间,变成了回家午膳之后,安顿好母亲先去南宫家的军营督军,再在晚膳之前赶去陪公主。意外的是,夏暖烟并未提及朝中的种种状况,只是一如既往的一起喝茶、讲论日常读到的兵书章节、诗词歌赋。她刻意不提起,让南宫曦心存一份感激。毕竟自己只是在国子监和校场之间行走,就已经不免听到很多人在窸窸窣窣的议论,原本皇上想要派遣出征的将领是她南宫曦,而不是她年少的弟弟。
这日军报传来,南宫珺负伤七日依然高烧不止,军中大夫束手无策,南宫曦手握着从宫内传来的信件微微颤抖,随即决定先不吵醒午睡的母亲,收起了信件,命人牵马,直奔长公主府。
正坐在织架前刺绣的夏暖烟见她进来,并未抬头,而是缓缓的收了那绣锦上的最后一针。飘花眼见着这个巨大的绣锦终于完成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协助夏暖烟把东西从架子上取了下来。“长公主虽然善于刺绣,但也不常赠与人,这份情谊,曦将军可要好好记住。”
南宫曦有些莫名的看着飘花,不知道这刺绣与自己有何关系,夏暖烟瞪了飘花一眼,挥手让她出去。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有一事请教。”南宫曦拿出揣在怀里信递于长公主,夏暖烟默默看完,递回给她。
“今日想吃点什么?正好四哥送来一个蜀地厨子过来,最善做辛辣可口的食物,若是没有记错,你和若秋一样,最喜辛辣。”再叫了飘花进来,嘱咐晚膳让那新厨子多准备些拿手菜。
飘花放下泡好的茶遵命出去。堂内一下子显得安静万分。南宫曦自知无法再问一遍,也只是默默的看向门外。
“中秋一过,天气真是冷下来了。”过了半饷,那茶杯中的糯米茶味已经淡了下去。夏暖烟终于说话了。“去吧,明日早朝,进宫请战。”
这话一出,南宫曦恍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如何选择,只是一路在自我逃避,夏暖烟的这句话,不知道让她更多的感到是安心,还是愧疚。想起那日夏暖烟突然回府时,被夏君啸传去面圣时的那场对话。
“近日北境危急,万幸派去的田大夫和霍将军稳住了阵脚,严冬将至,跆鲜族应该也会很快退兵,北境之困可以稍作缓解了。朕今天又收到了南境的军报,称他们已经开始招兵买马,看来今年这一战在所难免了,这帝国南北境相隔甚远,北境苦寒之时,南境却远离了酷暑,朕似乎要年年陷入这一南一北交错的战事之中了。”夏君啸揉了揉自己的眉间,“想必南宫老将军也已经收到了信息,只是在这筹备婚礼的日子里,不与你们提及罢了。”
提到南境的战事,南宫曦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巽维土司一向喜欢叨扰边境,但夏日酷暑实难进攻,倒是每年中秋之后秋风凉爽,巽维常常在此时大举进攻,延续整个秋冬季节。
“若是此次巽维再来进犯,以曦将军的看法,何人出战是上策?”
“父亲自幼就守护南境,自然能胜此任,南宫家这些年也在努力培养年轻将领……”
“前锋呢?朕问得再直接一些好了,曦将军还愿意以前锋大将,一同出征吗?”夏君啸这一问实属冒险,若是她愿意出征,不出所料,但难免会有所失望,只是这皇帝个人的失望,在家国面前似乎也微不足道;若是她不愿出征,愿意留在京城之中,是否又真的是因为他留下的呢?
“臣……”南宫曦稍作迟顿,“臣认为,四弟经过多年教养,自可以担任起前锋一职。若皇上认为仍需南宫曦出征,南宫曦定不辱使命。”
果然滴水不漏,即推出了家中世袭的南宫珺,让人觉得她并不想也没有要抢弟弟的风头,又没有回绝作为臣子的使命。这南宫曦跟着夏暖烟学会的,看来不少。
“皇上是否在想,这是长公主教导的结果?”看着夏君啸一言不发,南宫曦决定主动发问了。
夏君啸微微一震,正式地抬起头来看她的眼睛,和初见时相比,这双眼睛似乎依然炯炯发光,多了的那一丝,似乎是更加坚毅。想想自己最近几年的眼神,多了很多的狡诈、犀利,也多了几丝眼角的皱纹。
“耳融目染,朕并不出奇,只是没想到曦将军敢如此在朕面前揭露这一点。”
“臣之所以敢如此问,恰恰因为长公主从未教过臣什么朝堂手段。作为一名武将,臣不需要这些。想必长公主也清楚,即便她想要教,臣也未必愿意学。尔虞我诈,玲珑手段,在朝堂上或许价值千金,在南宫曦的眼里,却并不值当。”
“看来朕低估了你们之间的情谊,也罢,男子自然是无法真正理解女人们的。南宫珺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是该成家立业了。”
晚膳果然多了很多辛辣的食物,若秋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若宁倒是被辣得龇牙咧嘴,被妹妹笑了全程。晚饭过后,南宫曦没有匆忙回府,明日觐见后大抵要开始筹备出征的事宜,不知道是否还有此等闲暇时刻可以和长公主再多坐几分。
眼看着入夜,两人一起静坐看院子里的若秋和奴才们打来闹去。若宁早早回书房练习书法。“早些回去吧,明日之后想必事情会多起来。”夏暖烟默默地说完,似乎迟疑了一下,“你那件披风,我自作主张绣了些东西,希望梦儿会喜欢。”
南宫曦这才知道飘花早前说的意思。“长公主亲手所绣,南宫曦自当宝贝。”
飘花捧上来雪白色的披风,正是看晚霞那一日亲手披在夏暖烟身上那一件。
“当宝贝可不是叫你束之高阁,不去用它。”夏暖烟笑着说。一旁的飘花倒是又开始多嘴起来。“那匹白泽,花了好多功夫,曦将军要是不用,岂不是浪费了长公主想要保您平安的心意,还有那对蝴蝶,长公主最善绣蝴蝶,但奴才从未见过比这更好的成品了。”
原来的锦缎只是有些暗色的花纹,夏暖烟用浅蓝色的线在后背部位绣上了一匹神兽,眼睛目视前方,威武不已,白泽——逢凶化吉、祥瑞之兆。前面挨近颈部盘扣的地方,有两只白色的蝴蝶相伴飞舞,似乎要停留在南宫曦的肩窝上。
“多谢长公主。”南宫曦重重施礼,捧着披风走出了公主府。
次日,南宫曦候在勤政殿门外,里面文臣武将们争吵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以老臣所见,战事能免则免,若是商议和亲可以解决的问题,又何苦搭上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林大人真是想入非非了,前几年也不是未曾与那巽维结亲,也就消停了半年吧,这战事或大或小,哪一年真的平息过,如今又是这等困境,若是要商讨和亲,岂不是白白送去那么的金银良种,以臣所见,既然每年都无可避免,不如真的痛击一次,让他们知道我国的战力。”
“以目前情况看,和亲是中上之选,消耗最少……”
“六公主已经出嫁,七公主八公主又还未成年,不知道林大人想送哪一位去和亲?”
……
争吵依然在继续,南宫曦并未听到夏君啸的声音,不知道他是想让这些大臣们竞相争吵吵出个可解决的方案来,还是多年的早朝,已经厌倦了介入他们的争吵之中。南宫曦决定不等宣召了,她一身朝服直接迈进了勤政殿。
“早先读古书,昭君出塞之前,曾在汉朝大殿上质问满朝文武,读得满腹经纶,练得一身铁骨,临到了国家有难,偏偏出的主意是让一个弱女子去和亲,原以为是戏说,不料南宫曦还真的碰上了。”南宫曦一边向前走,一边环顾着左右大臣们的反应。不料看见林大人和其他文臣们嘴角露出的一丝微笑,而武将们则一脸的惋惜表情。
“启奏皇上,臣南宫曦本为南宫家的一份子,也曾镇守南境多年,今获圣恩拿了个二品从上的大将军名讳,愿请命出征,以解南境之困。”看高高在上的夏君啸默不出声,南宫曦继续往前走了走。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林大人和各位大人们的意思我听懂了,这计谋得逞的表情我也都看在眼里。启奏皇上,既然要牺牲一名女子,不如就由我这位女将军去给他们迎头痛击。恭请皇上下旨!”
南宫曦俯身跪拜在大殿之上,林大人脸上的细微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他们是想逼出南宫曦,这困局也只有她一人可以解。在这朝堂之上,都各怀鬼胎,也都各施伎俩,但当面戳破的,只有南宫曦一人,即便她那以铁骨著称的父亲,也还是会留下几分薄面。
“儿臣,愿与南宫老师同往!”不知道何时,夏云墨居然跪在了南宫曦的旁边。
夏君啸出乎意料地看着自己的这第十五子,在国子监与南宫曦日日相伴的皇子中,居然是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好了,朕会仔细思索,明日再议。退朝吧。”
“今日早朝南宫曦面圣,请求出征。”下朝之后夏君啸在花园里闲散了一会,回到书房时见夏暖烟已经坐等他好久。
“嗯。”
“八妹似乎并没有意外。”
“南宫家如此困局,她若是不去,倒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南宫曦了,难道五哥觉得意外?”
“意外的倒不是这一次,而是还未开战之前,朕曾经试探过她若是南境危急,她是否还愿意当那前锋,本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领命出征,远离这京城,不料她把自己的弟弟推了出来。”
原来如此,南宫珺新婚后即刻出征。自己千算万算,倒是忘了南宫曦自己的选择,不过这皇上,偏袒之心也太过明显了。和夏云白说起的那番推论,也难怪云白随父同去督军之前,满脸疑惑地来问:“姑母,不是觉得应该把南宫珺留守在京中,派南宫曦出战才是上策吗?”
“更意外的是,云墨居然也站出来想一起出征。”
“云墨?”夏暖烟也一时之间觉得意外,仔细盘算了一下,也倒是符合情理。云浅身体不足,文章好过武功;云青,自视颇高,虽然有前往战场的气概与能力,但作为南宫家的副将出征,即便有南宫曦这位老师,也难免镇压不住。倒是云墨,一向酷爱兵器武功,虽然年纪最小,但看得出未来可造为一名将才,那唯一一次听南宫曦的早课,也觉得云墨甚是崇敬这位老师。“他若是跟着曦将军一同前去,倒是可以得到一些历练,怕只怕五哥觉得他年纪尚小。”
“八妹这么说来,倒是有些道理,要说十几岁的年纪,也并非尚小了。多些历练也不错,想来朕这些儿子们,也只有八子可以在边境独挡一面,多些权衡总是好的。”
“看来五哥有了决定了,那臣妹就不再打搅了。”
“暖烟,南宫曦那个脾气,虽然朕欣赏大过斥责,但你还是多说几句,不要让她太过直接吧。”
一旁的王公公接到了夏君啸的眼色,紧跟着送长公主出门,一路上细细把朝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夏暖烟听完不禁咬了咬牙,直接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