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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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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南宫珺一早就进宫朝拜了皇上太后,行婚娶之礼,随后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公主陪嫁队伍回到了齐侯府,齐侯府很久没有如此热闹,到处张灯结彩,大红色几乎覆盖了整座府邸。南宫老将军夫妇正在前厅接待所有宾客之际,突然有人传圣旨,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大婚当日的赐菜之类示意,却见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手捧圣旨,一脸严肃的表情。
“三小姐,大少爷,圣旨到!南宫家所有的人到前厅跪接圣旨!”
当南宫老将军接过圣旨的时候,南宫珺还伏在地上。南宫曦看到他的脸时,没有觉察出异样。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一次。圣旨之后,南宫家又恢复了大婚欢庆的模样,熙熙融融,迎来送往,仿佛生怕怠慢了任何一位客人。
京城,在远离战火硝烟的京城,即便皇帝的圣旨已下,依然是一片歌舞升平。完全没有战争即将来临的压力,那边关,自有忠义的将领士兵去把守,皇帝和王宫大臣们即便担心战事的进展,也极少真的忧心,战火会烧到自家的门前。
夜幕降临之后,南宫珺依然独自一人在后院呆坐。
“后日出征,你首次身当前锋,要千万当心!心系家中,不要鲁莽。”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变啊,不知道嫁人以后,会不会收敛下这爱唠叨的毛病。”
“好像你不话多一样,从前每天在我面前叽叽喳喳的,你自己怎么不提。”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当然要问啦,如果什么都知道干嘛要问你。”
“好像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这倒是没有,反而迷惑会更多,原来觉得天大的事情,现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原来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倒是接踵而至,不知如何是好。”
恍惚间,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吵吵闹闹的日子。
次日,入宫谢恩。
又一日,率兵出征。夏君啸亲自登上城楼送南宫一家出征。南宫珺穿着白色的战袍,立于他心爱的白马之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南”字战旗,南宫曦这次并未跟随部队出征,只是又穿起了她白色的将军服,立于素白旁边,默默地送父亲和弟弟出征,与她同处的,还有刚刚新婚的六公主。
这一别,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
半月之后,南宫珺的先头部队到达边关。刚刚安营扎寨妥当,就收到快马传书。原来,此次对方集合了全部的部落,领军八十万。已经早早攻陷了最外围的五座城池,唯一例外的是,他们不再在城内烧杀抢掠,不再进驻城中,而是安然的换了城主,让百姓继续生活。那八十万大军,只是在步步推进,却依然在城外扎寨。好一招笼络人心的办法,完全不像之前战事的样子,为此,皇上特意下旨,由七王爷带领一众京城智者,随大军一同前往边境,为战事出谋划策。想必半月之内即到。
南宫老将军带领的大部队到达前方的时候,南宫珺在这半个月之内只是派出小支探子兵去偷袭过对方的大营,也拿到一些资料。因为大军未到,不敢轻举妄动。一接到父亲和七王爷到达的消息,南宫珺就立即前往主帅营,准备商议战事。可还没有到达大营,就听到里面谈笑风生,这样的情况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还没有开战的主帅营里,隐隐约约的,似乎还有熟悉的声音。南宫珺突然想到什么,更是加快步伐走进了主帅营。卫兵拉开的账帘,映入眼前的,是各个彪悍的将军,没有熟悉的身影。可,刚才明明听到熟悉的声音。七王爷和众多谋士的到来,为军队增加了一番信心,虽然两军还并未大规模的交战,只是小股力量不停试探,但这一次的不同,让双方都显得更为谨慎。一场大战在即的气氛,漂浮在边境的上方,似乎压得天空中的云都低了好几分。
南宫珺也一度希望三姐可以和七王爷一同前来这边关。在举国之内,除去南宫曦还有哪位女子敢到这不知归去的前沿阵地来。
“参见七王爷!”
“免礼”。七王爷一向都和蔼可亲,在各将军面前也没什么架子。
“南宫兄穿这身衣服很是威武!”背后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南宫珺心头一乐,自己果然没有听错。
“云白小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父亲受圣命要来,我以往去过北境,这南境还未来过,只当来见见世面了。再说,你我二人准备的阵法才研究到一半,如何让我能放得下!”站在战场帐篷内,这位出身高贵的小王爷,似乎一点没有面对战事的紧张感,一如平时的潇洒,“对了,小守啊,我可以去看看的帐篷么?”
“这?”南宫珺一脸的无奈,这哪里是出外打仗的样子,怕是这小王爷一次别开生面的游览而已。他看了看七王爷,又看了看父亲。
“去吧,反正我们才刚到,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一路上舟车劳顿,就先放松一下,明日开始,操练士兵,研究对策吧。”南宫老将军说。七王爷也点头同意,于是原本熙熙攘攘的主帅营,片刻就人去帐空。
“南宫兄,我只见你的战袍是白色的?是南宫家的主将才有的吗?”
“不,这是和军衔有关的,其实我也可以选灰色的,但是因为三姐的是白色的,所以也就选了白色的。”
“原来如此,曦将军打仗不知是何模样,她能获得将军封印,想必也要上场杀敌的吧。”
“嗯,她会和我们一起上战场的。以往几乎都是她做前锋,我做侧翼,这算是我第一次担当前锋主将。”
“我在北境也曾见过战场,但那时年纪尚小,父王也都只是站在城楼上督战,尽管如此,还是觉得战事实在太过惨烈,若是能免,自然还是和平为贵。”
“当然,除非必要,我宁愿不上战场。”
“身为一名男子,尚且觉得战场惨烈,不知道曦将军是如何面对这一切的。”
“我说云白兄,你最近似乎有些对我三姐很感兴趣哎,难道在国子监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哪有,只是那日和姑母闲谈,说起你和曦将军,难免觉得虽然我日日见你们,但居然不如姑母看得清楚,姑母这‘朝外智囊’的美名,算是见识到了。”
“说起我们?长公主说三姐了些什么?”
“曦将军,即便不说你也知道,自从若宁若秋入国子监学习,曦将军就和长公主走得很近,这在朝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人人猜测曦将军请教了很多朝堂中事,为了南宫家也为了她自己,可姑母那日说,她们其实除了督促喝药和闲聊,并未谈及朝堂和后宫。我反而觉得更疑惑了。倒是姑母说你的处境,让我清楚了不少。”
“我的处境?”
“六公主的赐婚,按姑母的推断,似乎应该是为了把你稳固在京城,而安排曦将军出征,一则为了南宫家的衷心,二则也为了牵制军中力量。可如今这局势,你新婚燕尔征召出征,而空有官衔毫无实权的曦将军被留守在京中。以姑母对皇上和朝堂的了解,按理说并不会有她推断错误的时候,这一次到底是为什么,居然破了她这从未猜测旁落的记录。”
“这朝堂之事实在太过复杂,我索性就不费这脑子了。”
“哈哈哈,南宫大少爷也真是除了战事一无所知啊,枉费我为了你还去请教姑母。”
南宫珺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安心,话虽说自己不理朝堂之事,但若是有一个知己可以随心所欲的说话,也是人间一桩美事。南宫珺在那一瞬间好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可以随便大笑,可以到处去玩。从几年前到战场来,从跟着父亲和三姐后面杀敌,南宫珺已经学会不再去表露出自己的感情。他总是沉着一张脸,不笑也不怒的样子。在战场上,这和他的眼神一起,成为杀敌的利器。不知不觉,走到自己的帐篷里,云白自己就跑到主座上坐着,看着他放在桌上的兵书,也抬头看挂在帐中的地图。
“话说你我研究那阵法,看起来和你这地图上的山脉走势很相似啊。”云白仔细端详了一会地图。
“阵法自然是来自于实际中,我从小就在这南境打仗,脑子里自然都是这边的走势,若是让我去打那北境的战事,怕也是要适应好一阵的。”
“看山是山,南宫兄似乎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啊。”
“我若是如此年轻就可以是高级阶段了,那我就是那被封的大将军了,轮到行军打仗,我甘拜三姐下风,就连父亲也说,好在我南宫家有曦儿这个巾帼女将,否则他怕是头发都早就白了。”
两人聊起来阵法,似乎忘记了云白的舟车劳顿,也忘记了南宫珺的日夜练兵,一下子演绎到了天蒙蒙亮,方才在南宫珺的帐中昏昏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平安无事。对方没有发起进攻,高挂免战牌,不知道想耍什么把戏。七王爷一向不喜欢激情冒险,南宫老将军,也觉得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挑起战事,于是也就按兵不动。
云白连日来一直与南宫珺形影不离,就连他练兵,他也忍不住加入军营中一起练习。南宫珺对这样的目光很不习惯,每次他随意间回头,都能看见夏云白对着他挤眉弄眼,故作捣蛋。南宫珺会突然觉得这并不是一次出征,如此安逸的生活好似在京城外一样,不过是换了一个地点练兵而已,没有战事的影响。
可所有这一切都在初一那天夜里全部被打破了,初一的晚上没有月光,整个军营都被笼罩在一篇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火把照亮着主要的通道。南宫珺和所有的人一起,突然就从平静的守护中被卷入战事当中。
在营地外守卫的哨兵看到对方一众骑兵时,已经来不及点燃报信的火把,就被射杀了。大军悄无声息的包围住了整个营地。
南宫珺在自己的营帐里看兵书,灯火在他面前跳动着,突然看见有个脑袋伸进门帘来。二话不说就冲了进来。
“南宫兄在干什么?”
“研习兵书啊,怎么了,有事找我?”
“睡不着,刚才灵光一闪,觉得我们那阵法是否应该取个威武的名字?”
“都还未研究透彻,也未经过实践,就开始想名字了?”
“也不是,大晚上的思绪很乱,而且都一段一段的,想到哪里说到哪里,除了这名字,我还灵关一闪了个别的主意。”
“恩?”
“你看,我们一直以来都是想象从侧翼突击,直捣黄龙,但是若对方中路的人数众多,没法一击即中,岂不是反而暴露了企图。”
南宫珺一听似乎有理,连忙起身也站在了地图旁,“若是在南境,是否还可以利用山势,一样从侧翼进攻,但并不为第一下就直逼主将,而是切断各营的联系,让他们无法呼应。”
“对,平切,围剿!”夏云白打开了思路,顺手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上了两个箭头。
“嗯,果然好主意!”
“其实,我觉得曦将军还是穿上将袍比较好看。若是他日穿上贵妃服,反而失掉了她的英气,看起来怪怪的。”
三姐,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三姐要进宫的事情似乎像上辈子的事,皇帝虽然并未明说,但几个月的延期,似乎也少了那种迫在眉睫的感觉,若不是云白提起,南宫珺都快要忘记了。
南宫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里,在他长大成人的所有记忆里,最清晰可见的女性形象,是南宫曦。而她到底是怎么长成如今这幅模样的?似乎永远可以淡然的面对攻防战事,处变不惊。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你在发呆啊?”云白的声音突然离得很近,南宫珺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在耳边了。他一转头,自己的鼻尖差点碰到云白的鼻尖。两人都好像受到惊吓一样,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时候远处突然电光火石的亮了起来。有一个小兵气喘吁吁的跑进南宫珺的营帐,突然看到在里面的夏云白,愣住不说话,只是看见他的衣服上,依稀有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