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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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往省司府的路上，张瑞平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隐约中记得，哥禄贞自称季如风是他的义子。
但是她之前调查过季如风，他之前从未来过吉壤省。甚至季如风即将要到东陵、吉壤两地调粮的时候，也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他有一个义父。
这就非常奇怪。
哥禄贞为了给季如风报仇，不惜要杀了她，这种关系应该是非常亲厚才对。
而她从始至终却只在哥禄贞口里听到过季如风的名字。
这件事情不查个清楚，她心里永远都会有个疑问。
走到半路之时，张瑞平单独叫住了天乙，一个眼神递过去，天乙便明白又需要她当飞鸽传书了。
天乙是她们天字号暗卫组织里主要负责情报传递的头头。平时这个情报网也会化名给他人有偿使用，来赚点银子维持运转。长公主需要的时候便会放弃外活，专注忠诚于她。
这次长公主交待的大概内容是调查一下京城季家和吉壤哥家的关系。
天乙和天丙、李采薇等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天乙离开后，领头的官兵带着剩余三人又走了颇长的一段路，抬头终于看到了省司府邸的华美屋宇。
吉壤省地域大，省司的府邸也要比那些千民小省的省司府大上三倍。
众人的眼睛从一边白墙望向另一边白墙，头部几乎转动了半圈。
张瑞平见怪不怪，哥家两个人却要住这么广阔的屋宇，这种奢靡之风，在京城更是遍地都刮。
官兵们引着她进入省司府邸，一路穿梭各种景致来到后院贮藏粮食的地方。
“之前存放的一部分粮食和殿下您带过来的都放在这里了。”
“其余的呢？听说哥禄贞之前将整个省的粮食都收起来了。”张瑞平问道。
“其余的这里放不下，都存放在平仓。”
张瑞平大致一览，后院共有五进屋，每个屋门上都挂了五把锁。
“打开吧。”
领路的官兵明显有些为难，“这……我……，钥匙都是由哥省司亲自存放，就是我们，也不知道开这五间门的钥匙放在哪里。”
张瑞平瞥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立刻变了口吻，“开！能开！必须能开！”
说着便叫来几个格外壮实的府兵过来撞门，他自己来负责发号施令。
“三、二、一，上！”
五个壮汉百米冲刺，举全身的重量撞在木质结构的门扉上，如此三四遍，‘咔嚓’几声便在木门上撞出了五个大洞。
“殿下，门开了。”喊口号的官兵谄媚道。
“很好。叫什么名字？”
“在下黄叔郎……”
黄叔郎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张瑞平便迫不及待地进去，看到她带来的那些粮食，命人抬出来。
“黄叔郎，这几天用这些粮食在路旁设上粥棚，免费给过路人施粥。”她命令道。
“粥棚要做的大一点，上面铺上防雨的材料，能让人歇一歇脚。”
张瑞平有着在东陵省穷民窟看谢敏施粥的经验，即便之前没有从头到尾做过，在吉壤省也能照瓢画葫芦般将这件事做的大差不差。
“遵命殿下，小的这就去办。”
“等等。”
“往后不必称我殿下，称我为大人即可。”
“遵命大人。”
张瑞平是真的对当省司这件事生了兴趣，也把自己堂堂正正摆在了这个位置上。
在东陵省的时候，面对岑臻，她便想过这件事情，如今有机会，她倒要试试。
天下女子没有为官者，难道是因为女子为官比男子差太多吗？
她倒是觉得未必。若她能当好这个吉壤省省司，则足以证明女子为官是应当且正当的。
男子为官，从举从考两条路，那么这两条路也应该为女子开。
天下女子也可不依附于男子。
况且这世间的好女子多如牛毛，往后女子从政，地位提高，反过来男子依附于女子，女主外男主内，也未尝不可。
她想到了更深处，家国一体，既然国以女子为主，那么家自然也会以女子为主，宗庙、祭祀、香火……姓氏也应随从女性长辈。
张瑞平收回思绪，重新打量起整个省司府，气派十足，就是……一般这么大的府邸，都会存在着一个类似管家的角色，来打理阖府上下。
“这里的管家呢？死哪去了？”
她今晚住在哪里还是个问题！
“大人，这里的管家我们都叫他孙头儿，我们也正奇怪怎么一进门没看见他老人家。”
也就是说，这个孙头儿本该在门口迎她进门，事出反常，那极有可能是躲起来了。
张瑞平不纠结管家这个问题，省司府这么大，便让人随便收拾出一个没人住过的屋子她来住。
回话的小兵实在忍不住，问道：“大人今晚要住在这里？您不怕……哥省司夜半回魂……”
“他的魂若是长眼，会躲着我的。”
这个回答让小兵无可辩驳，目瞪口呆，只有凶悍二字来形容。
而张瑞平并非凶悍，只是她根本不相信人有魂魄而已。她生平最厌恶那些利用神神鬼鬼的东西到处坑蒙拐骗的神棍。
……
入夜。
天丙送来了一碗熬好的药汤和一顿还算丰富的晚膳。
天丙指着药碗，说这便是跟着黛医师的方子抓的，预防传染的药汁，饭后半柱香后饮用，一天三次，需要喝上一周。
张瑞平想，既然是传染，进去过焚坑的人肯定需要预防，那些和从焚坑里出来的流民接触过的人也需要预防。
现在人都已经尽数放了出来，虽然不会乱跑，但总归对健康的平民存在潜在威胁。
“天丙，把这个药方交给黄叔郎，让他再格外支上些药棚。顺便明日问问黛医师，城中的平民是否需要预防。”
张瑞平用了点晚膳，又眉头一动未动地将苦药一饮而尽，天丙便打包空碗带着一起离开了。
张瑞平洗漱沐浴完毕之后，敲门声响起。
她打开房门，看见了穿着夜行衣的天乙。
这么快？
天乙进了门后自斟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她加急搜集情报，将情报等级升到了最高级，才能在半天之内取得成果，所以连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张瑞平默默等天乙喝完茶。
天乙的性子就是要风风火火一些，想做什么事情，若有别的想法拦在前面，她会尽全力把障碍一一扫除。
“殿下，查出来了。季如风的确是哥禄贞的义子，季家的老人知道这件事，但季如风本人不知道这层关系也正常。”
张瑞平沉眸听着，想出来一种可能，莫非是哥禄贞认季如风为义子的时候，季如风还不经事？
天乙接下来的回答和她的猜测不谋而合。
“哥禄贞是在季如风还在娘胎的时候，就认了季如风为义子。这件事和季家关系不大，主要是哥家和林家之间的恩怨。殿下，真是不查不知道，哥家和林家之间……”
天乙露出听到极其离谱八卦的表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清楚。”张瑞平道。
“这个季如风竟然是林春堂的儿子！”天乙像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哥家和林家早先是订了婚，后来林家已经退了婚，这个哥禄贞还非缠着林家不放，再后来林春堂都已经成家立业，在怀着季如风的时候小住在林府一段时间，受不了哥禄贞骚扰，只得认下义父子的关系，才得清净。”
林春堂……在张瑞平的记忆里，这个出身吉壤省的女子，曾经在京城一度闻名。
只因她当年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一举夺魁，中了探花。
林春堂，是曾经让天下男子蒙羞的一个名字。
此女子，天下人为之痴狂，何况一个小小的哥禄贞，至今还有进京赶考的读书人请求，考前能在她墓前祭拜，以得庇佑。
“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恶心！”天乙评价道。
“我若是林春堂，我就拿个镜子让他自己照照自己配不配！”
如此，哥禄贞为何对季如风如此上心，便也能解释的通了。
张瑞平想起林春堂依旧还是十分惋惜。
那样惊才绝艳的开局，到最后也只是封了个夫人诰命草草了事，她也成为了壁国唯一一代没有实质官职的探花。
她一生传下诗词不计其数，暗叹命运不公，却被家人困住，三十二岁便英年早逝。
听闻她死后，因为其作品集《春堂惊语》对朝局制度的针砭过于辛辣，她的家人将它们尽数销毁，只有少部分流传民间。
张瑞平顺嘴问了一句，“京城那边还有消息吗？”
天乙摇了摇头，出口确认道：“京城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目前只知道赵嬷嬷被传召入宫，已经住下了，还没有出来过。”
没有消息，对于张瑞平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她父皇还没有查出来当年的因果，她暂时还可以安心留在吉壤省一段时间。
“好，夜已深，我要就寝了。”
逐令已下，天乙退，张瑞平便也和衣睡下，几乎是头一挨着枕，瞌睡席卷而来。
夏夜凉风阵阵，拂起薄纱般的帷帐，拢起一个轻柔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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