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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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平的身体急速下坠。
幽暗的环境中，她瞄准石壁上的一块凸起，五指稳准狠地抓住不松手，成功吊在了距离底部半人高的位置上。
带着她一起进来的年轻男子却没有这般好运。
他的下半身避无可避地投送到了正在啃白骨的流民嘴边。
男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显然是被咬到了某些特殊部位，两只手抓紧了张瑞平的脚踝，还想把她当作人梯顺着往上爬，张瑞平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两一只手上的软剑不停挥舞，男人手上的皮肉被划烂，血液顺着手肘往下滴落，成了底下人的兴奋剂。
张瑞平的动作一刻不停，剑锋入骨，男人终于忍受不住松手跌入了万丈深渊，成了他人盘中餐。
解决掉麻烦以后，张锐平仰头向上观察了一番。
石壁上的凸起毫无规律，她想要借力攀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焚坑里的腐臭气味浓郁到窒息，底下的瘦成人干的流民瞪着黑黝黝的眼睛，渴望地盯着……
右手指节开始泛白，张瑞平明白，自己不能一直吊在这里，坐以待毙只会等死，必须想办法离开！
张瑞平努力自救的同时，焚坑上方的三人也在想办法。
……
白袍人当中站出来一人问道：“你们叫她殿下是什么意思？”
天乙并不理会，“现在哥禄贞已死，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计划，现在都必须作废。我以长公主殿下的名义要挟你们，速速将里面的人全部放出来！”
说着她从腰间拿出来一块玉佩，样子和进城时交出去的那块一般无二。
“这才是那块真的能证明长公主身份的玉佩，不从我便摔碎！”
玉碎，公主之死有疑。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一进城，哥禄贞便派人将玉佩收走。
“你冷静！”白袍人当中权力最大的一位惊呼。
“焚坑底部是有一个供工匠出入的通道，但是很多年没有开启过，你们要放人就要打通那里。你说的对，哥省司已经没了，我们也犯不着和你们作对。”
天乙并没有收回玉佩，“现在带我去。”
在白袍人的指引下，三人找到了焚坑内外的出入口，白袍人也没有说谎，这个出入口此时此刻被黄泥糊住。
天丙和李采薇立刻动手开挖，土块密实，便四处搜罗些趁手工具，效率翻倍，只听见一铲一铲的翻土声此起彼伏。
只有最外层的泥土硬实，里面的土一铲便哗啦啦地往下落，不一会儿便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这对于天丙和李采薇来说更是一种激励，两人挥汗如雨却也挖得更起劲儿。
白袍人终于忍不住了，“我们也来帮忙吧。”
等到里面的那位出来，他们自然会知晓谁是真的长公主，到了那时也就是要清算一切罪孽的时候。
现在帮忙，正是将功补过的时机。
众人一起土墙顶不住压力，土墙结实的内部产生了微妙的结构变化，天丙最先察觉出来这种细微的变化，第一时间扔下铲子将李采薇护在身后，“小心！”
轰隆一声土块落如纷雨，土墙瓦解四分五裂，在出入口的地方形成了一座小山丘。
“咳咳，”被掩埋在土块底下的白袍人探出头，一阵沙尘纷纷扬扬迷人眼，一座拱形的小门裸露在众人眼前。
天丙距离门最近，赶忙用力推开，里面阻力巨大，白骨敲打在门上的钝响噼里啪啦。
一缕天光顺着天丙的动作慢慢投射放大，直至在地上照出一片小门的形状。
欸……来人了吗……
一个个细瘦骷髅躲在阴暗处和他们对视。
这些流民已经退化没了大多数思维，只剩最简单的想法和欲念，从他们进入在这里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他们要出去。
这三万人被当地人尊称为会吃人的怪物，害怕并鄙夷他们吃人的样子……
但他们日日夜夜也活在恐惧当中。
受不了自己被同伴啃食，受不了自己啃食同伴，每次咬下一块血肉都会在胃里剧烈翻腾然后连通胃液一起呕吐出一团团腥臭的粘合物，如此循环往复……
他们要出去！
要享受阳光。雨露。天地。
一个个四肢并爬的细瘦怪物迸发出力气，天丙闪身一躲，门中便源源不断地爬出来那些人首蜘蛛。
在焚坑前的广场上激烈地喘着粗气庆祝！他们出来了！
广场上诡异的景象却让白袍人皱紧了眉头。这显然已经不能被列为“人”的范畴。
他们的脊柱已经扭曲到极致，鲜黄到不正常的皮肤，张大的嘴巴里泛着不正常的血色，流着绿色的涎液，还有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气味。
天乙和天丙则顺势冲进去寻找张瑞平。
张瑞平正单手挂在石壁上，用软剑在石壁上打出凹痕，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感受到下方流民的异动，在原地静静等待了片刻，便看到天乙和天丙抬着梯子来了。
挣扎了一番，选择原路返回，从梯子下。
“殿下，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天乙捂着鼻子道。
天乙跟在张瑞平身后，突然发现怀里沉甸甸的，翻开衣襟一看，是刚才威胁白袍人的那块玉佩，已经在她怀里碎成了八瓣，估计是和蜘蛛人不小心撞到的时候撞碎了。
天乙顺手将外跑脱下包着玉佩的碎渣，往后随手扔掉————没关系，反正她手里这块也是假的。
坑前广场上瘫着从焚坑内跑出来的流民。
长期营养不良使得他们跑不出去，只能停留在原地。
从焚坑踏出的那一刻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是回光返照之像，他们已经再也没有气力了。
张瑞平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身份，不需要说话，她和天乙出来时的站位已经将她们各自的身份昭然若揭。
“长公主殿下，此事全是哥省司一人之主意，与我们无关。能否看在救助之恩的份上，莫要将我们牵连进去。”
流民的呻吟声犹在耳畔。
“你们救谁了？”
张瑞平目露疑惑。
白袍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刚才做的不算吗。
很显然，张瑞平觉得不算。
她看着眼前的流民，提醒道：“你们不是要救人吗？这些人，你们不救吗？”
白袍人中有几个率先反应过来，“快去找医师！”
倾所有白袍人之力，城内有名有姓的医师全被叫了过来诊治。
来了一个看看情况，叹息摇了摇头，又走了。
白袍人拦住医师询问情况，只得到了“身亏极重，已经回天乏术，药石罔顾。”的结果。
救不好这些人，他们就完了。
万念俱灰之际，不知他们当中哪位，将一个在山上采药的不知名女医师接了过来凑个热闹。
女医师看了看情况，依旧眉头紧锁。
“医师，怎么样？”
“真不是人！”女医师感概道。
“怎么能让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身亏如此严重！简直是虐待！我要去先去官府告发你们再行医治，不然对不起我的医德。”
这个陌生的女医师没有人认识，估计是平时在深山老林里隐居不怎么出世。
听到她能治疗，白袍人恨不得自己帮她报官，反正是怎么着都行，救人要紧！
女医师渐渐被他们说服，于是自报了姓名，“我叫黛珺，住在凤阳山。我的医术全凭自学，治好治坏只能你们自己兜着。”
“不过我的医术你们大可放心，我妹妹便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医师，她在东陵那边已经是一个医馆里的首席大医师。”
张瑞平听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便问了句，“可是黛陌？”
黛珺一喜，看向张瑞平，“你如何识得？”
“我在东陵的时候，黛陌治过我的箭伤。”
有了张瑞平的佐证，众人对黛珺的医术便更加信服，便放开了手，由着黛珺医治。
黛珺先是仔细看了几个人的症状，那些被白袍人看作是怪物的人，她都丝毫不惧。
即便对方的哈喇子快要流到她的身上，她依然温柔地将对方的脑袋摆好，轻声细语道：“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和舌头。”
她只是单纯地将她们当作病人看待。
黛珺一遍观察症状，一边道：“不光他们要吃药，你们也要吃药，这里的环境容易出瘟疫之类的症状，等我把两种方子开齐，你们一起去药房抓药。”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吃人的症状，只是因为太饿了，给他们吃点正常食物就会恢复，不是因为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黛珺这句话让白袍人脑海里涌现出一段记忆，顿感羞愧。
城里本来是有一个叫王君的医术高明的老医师，那时候流民涌进吉壤省，饿得不行，刚开始表现出吸食人血的征兆时，王君也说过类似的一番话。
“他们只是太饿了……”
那时候白袍人都没当回事，哥省司又格外支持巫祝，便根据他们的理论展开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实践。
以黄泥为底，木火在上。
在良辰吉时，将这些涌进来的魑魅魍魉的精魂通通绞杀，那些个流民便会恢复理智，天灾也会退去。
张瑞平突然间也想到什么，问道：“我带来的几万斤粮食在哪？”
一旁群龙无首的官兵主动答道：“都收在省司府。我们一点没敢动。”
“哦。那省司府现在还住着谁啊？”
“哥省司人丁单薄，发妻早亡，膝下只有一子，已经随父去了。”
说话的官兵提示道：“就是方才在焚坑上攻击殿下的那个。”
张瑞平心里琢磨着，她在无意之间还让这个哥禄贞绝后了。
“带路。”
“既然哥禄贞都已经死了，我想这吉壤省的省司之位也要换新人了。刚好我初来乍到没有住处，我住省司府，替你们先当上一阵子省司。”
张瑞平毛遂自荐，没有丝毫询问他人意见的意思，因为她说的是命令。
官兵一个个惊呆，这个长公主是一点不担心她将地方要官擅自斩杀的事情。
估计他们提醒，她也只会说：“他该死，不是吗？”
正值暑热之际，五大三粗的官兵们后背一阵冷意，乖乖给张瑞平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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