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被深爱的人啊！》路百里

10、再来一局

　　第二天早晨一起床，就接到张明旭的电话。
　　“你眼睛怎么样了？”
　　他问。
　　“没事，已经好了。”
　　“我给你买的东西你记得吃，然后多喝奶，你现在长身体，别只知道吃肉。”
　　张明旭在那边恶狠狠地警告我。
　　“还长什么身体，再过完生日就十八了，成人了，再说我对我现在这个身高还挺满意的。”
　　我捏了捏床头上的绿帽小布偶，帽子有点脏，好像该洗了。
　　“再长高点儿吧，你不是一直吆喝着要比我高吗，比我高是不可能了，总得过我肩膀吧。”
　　杀人诛心啊，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让我一女的跟他比高，小时候的傻帽话记到现在，也只有张明旭了。
　　我在电话这头撇撇嘴。
　　“对了，你过几天生日打算怎么过？请个假出来我带你去玩一天吃点好的。”
　　张明旭话一完，我立马想到上个生日他带我去打CS，下着雨，把我淋得跟条傻狗似的难忘经历。我在心里默默否了他的热心提议。
　　“不了，我还有几天就月考了，老周天天盯我盯得紧，我就不出去了，你要是有心，就等我月考完之后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那行，按你说的来。”张明旭不再多说什么，末了他说：“那个如果实在不行我给你请个家教吧，你的数学。”
　　“不用，哥，我不能用你的钱了，学习是我自己的事情。”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张明旭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开始和几个朋友一起合伙创业，现在做旅游，虽然说他大小也是个老板，但实际情况是他自己既做老板又做员工，整个公司加上他就两个干活的，上次跟我姨通电话，说起这个，我才知道原来他有那么多烦心事儿，我不能再让他替我操心了，奶奶走了之后，都是他在照顾我，冲我这没大没小的劲儿，也不是招人待见和喜欢的主儿，但张明旭对我始终没有二话。
　　候来从上铺下来，在我耳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干嘛？”我问。
　　“谁的电话？”
　　“我哥。”
　　“我一猜就是。”候来不屑地瞅了我一眼。
　　“赵晓君，你命可真好。”她又恨毒地宛了我一眼。
　　“你又说什么屁话？”我笑道。
　　“不是吗，有一个那么帅那么高那么疼你的哥哥，简直比十个男朋友还给力，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我不知道这家伙关心的竟然是这些东西，帅，高，疼人，什么玩意，这家伙不是羡慕我有一个这样的哥哥，是想要照着张明旭那样给自己找个男朋友吧，不知足。
　　我一指头把她的脑袋戳的来回晃。
　　“行了，别那么多屁话了，姜于姿也是万里挑一，你安分点吧你”
　　“我没说姜于姿不好，就是想多一个疼我有什么错，好想要一个好哥哥啊”说着，候来就像一条没骨头的鱼一样在我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我笑着拉她起来：“走了，赶紧去教室了。”
　　“刚才听你说生日，你生日快到了是吧？”
　　“嗯，是啊，还有几天，过不过的都那样，我已经约了张明旭月考完后去吃顿好的。”
　　“那不行，既然这次在学校里过，怎么着也得过得有意义点儿，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候来问我。
　　我边走边想，似乎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小时候还最馋的不过是几块糖，现在也过了那年纪，以往和祖母一起过生日，总是有她做的一桌子好菜，一个小蛋糕。想要什么呢？不过是人世间三两温情罢了，但是哪里有卖？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要实在想趁着我过生日热闹一下，我请你和姜于姿吃饭去。”
　　“无趣。”候来白了我一眼。
　　“那你想个有趣的吧，想好了告诉我。”

　　有时候看看我自己确实挺无趣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别人问我你最喜欢看的电影是哪部，最喜欢听的歌是哪一首，都能把我问住，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现实的东西比这些东西更重要，比如现下的月考，我的数学成绩。根据老周对我综合成绩的分析，如果我的数学能过120，985是可以冲一冲的，但是我现在费劲脑汁学也就一百分左右，这个分数，用一年的时间提，好像是挺容易的的，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水平隐忧。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摸不着门路，类似死学。其实我小学和初中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数学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是也不会很拉分。
　　老周忙里偷闲地给我补课已经是千恩万谢，不好意思了，现在连张明旭都在替我想这事儿，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气闷，这数学到底要怎么办？

　　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王杰凯，这家伙最近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性，到得都特别早。
　　“早”我跟他打招呼。他洋洋不睬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你脸好像好点儿了。”我说，虽然就是一瞥，但还是能看出来他那肿胀的地方已经不似昨天那么红了。
　　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昨天也不是发烧什么的。
　　我正暗自庆幸，他突然问道：“我衣服你什么时候洗完？”
　　我身子一僵，有些犹疑地说道：“就这两天吧。不是离放假还有一段时间吗？再说这两天天气都不太好，洗完之后晒不干。”
　　“嗯，那行，那就两天后给我。”
　　他的语气特别像一个给员工下达指令的老板。
　　我瞥了他一眼，伏在桌子上开始做题。
　　“大早上做什么题，早读，读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后面绕到了我身边。
　　我抬起头，斜睨着他：“现在还没开始呢，我先做两道题再说。”说完我觉得还需要再加两句，于是，我又说道：“还有，早读是自由时间，我想做题就做题，想读书就读书，你管我干嘛？”

　　“早读就是早读，要不然干嘛叫早读，不是让你做题的，把它收起来。”这货说着竟然开始过来拿我的书，我急了，低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一瞬间，教室里一声惨烈的鬼哭狼嚎。
　　“我的手，我的手”
　　王杰凯哀嚎着，我被他这一嗓子吼蒙了，跟着他的话骂道：“你再动我书，给你咬死。”
　　“赵晓君，你完了，你完了。”又是同样的话，上次也是这样的话，他每次气急败坏的时候就会说这一句，到现在我也没完。
　　“我不知道我完不完，反正现在你肯定要完了，劝你最好回你座位上去，要是再招我，我就再给你一口。”
　　“算你厉害哈，赵晓君。”
　　他悻悻然回了自己座位上，候来过来喊我过去吃饭。
　　邢可在前面朝我们招手，我朝他笑了笑。
　　“怎么了？你这是？”邢可问。
　　“没什么，大早上被狗咬了一口。”我说，刚才王杰凯真的把我气着了，一大早，本来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次月考的事情，王杰凯那货还偏偏这时候没轻没重的凑上来找事儿。
　　“是王杰凯？”邢可问。
　　我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你才见过他两次面而已，对他印象还挺深的。”
　　“看来还真是他，要不要我替你教训他？”他笑着说。

　　我抬头看着他，他细肩长腿，斯文秀气，显然是不是动手的那种人。我摇了摇头，说：“算了，他发癔症。”如果不是那货主动招我，我是绝对不想去招惹他的，他怎么偏偏就那么爱招我？我他么到底是哪里长得那么不顺眼，我都卑躬屈膝到给他洗衣服了，那货还不满意，我十多年的修养，难道真的要毁在这狗杂碎身上了吗？啊，真他么烦人啊，一大早就让我失去了食欲。
　　简单吃了点儿，想着赶紧回去做点题，邢可却又跟上来。
　　“不是说我先回去吗？马上快月考了，我这边……”
　　“你看我来帮你行不行？”
　　“帮我什么？”我问。
　　“帮你补数学，虽然说我的成绩也不是最好的，但是我的数学成绩还不赖，还够格给你补课吧？”
　　“这……”我不由得低下了头，说实话，邢可的这个提议对我来说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可是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之前候来拿邢可跟我开玩笑的事情，“你和邢可谈恋爱，让他帮你补数学。”如果真的同意邢可的提议，事情便大有朝着这个走向发展的诡异神迹。这哪儿跟哪儿啊，候来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一想到这些，我便心里打鼓，但是另一方面，我还真的很需要一个像邢可这样的小老师来指导一二，听候来那个大喇叭说，邢可所在的班级有两个竞赛手，他就是其中之一，好像转学也是学校这边主动的，要怎么防微杜渐，一举两得呢？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邢可好像看出了我的犹豫，再次笑着说：“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多请我吃两顿饭就行了，你看行不行？”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当然可以，不就是请吃两顿饭的事儿吗？人家学霸都这么邀请了，我再扭捏作态，实在是太拿着了。
　　“好，当然好，求之不得呢。”
　　“那我们一起订个学习计划。你把你不太明白的题型或者哪一块拍照或者写出来都行，一起发给我，我综合一下，咱们循序渐进的来。”
　　我一听，邢可搞得这么认真，这么郑重其事，顿时就有点过意不去。
　　我欠欠身，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快月考了，耽误你学习时间。”
　　“没事，反正都要学，就一起学吧，给你辅导着就当我复习了。”邢可笑着说。
　　虽然是如此轻松地笑着这么说，但我知道他不过是不想让我有什么心理负担，邢可他，心思细腻，有情有义，是个难得的温良君子，啊，我在想什么呀？我不禁挠了挠头。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吧。”我应道。

　　回教室之后，我便按照刚才邢可跟我说的，找了一些我的薄弱项还有一些我很难吃透的题发了过去。
　　“收到”几乎秒回。
　　我把桌洞里刚抽出的一本习题集又偷偷给送了回去，呵呵，其实我还没发完呢。
　　身后狗杂碎又开始他的每日一作了，他那两根指头扣在我的脊骨上敲的我神经都要断了。
　　“说。”我哏着头皮。
　　“你刚才发的什么？”
　　“你管的着吗？”
　　“赵晓君，我问你话呢，你每次都这样，是不是真的很欠收拾啊？”
　　他一脸要教训人的表情。
　　“你收拾一个试试。”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不知道哪根神经突然打错了，他的表情竟突然带上了一丝委屈。我没看错吧？
　　“你知道还问，你少招我，我就跟你好好说话，还有别总打扰我做题。”我说。
　　其实想想，王杰凯这人有时候还是能听进去别人说话的，时机对了的话，他会做一回难得的好孩子。
　　“我怎么打扰你做题了？你在早读课上做题，其它时间干什么？做题也不是你这样做的？”好吧，刚才算我错了，他又开始咄咄逼人了。
　　“我就爱这么做题，你别管我。”
　　“我还真就要管了怎么着？”
　　“你凭什么管我。”我也火了，这不是逼人逼到墙角根了吗？
　　“凭……凭我受不了你这愚蠢的学习方式。”
　　艹，我真是想手动嘎了这货。
　　“我知道你脑子好，我脑子烂透了，就这样的学习方式，但是我不劳您费心哈，你要实在觉得我碍着你眼了，你跟老师说把我调走吧。”
　　“想得美，你想去哪里？”
　　“我不想去哪里，你也别跟我在这废话了哈，从现在开始，你要没什么事儿别烦我了行吗？”我跟他打着商量，近乎于祈求了，祈求眼前这个无赖放我一马。

　　“你还烦我呢，你看你今早上给我咬的。”他忽然伸出手背，怼到我眼前。一片赤红油绿的颜色，还有破皮。
　　我心想，我好像也没使多大劲儿啊，怎么就这么厉害了。
　　“你涂得什么，搞得血呼啦几的。”我问。
　　“碘伏。”
　　“碘伏的话是棕红色，你这绿色是怎么来的？”
　　“还说呢，你咬的劲儿太大了，挫伤加钝伤。”
　　我差点被他气得笑出来，第一次听到这么莫名其妙的伤病别名，他这不去讹人还真是白瞎。
　　“那就冷敷一下吧。”我眼睛顺着那细支胳膊的手腕扫了一圈，这货的胳膊……比女生的胳膊都直，都亮。
　　“你得负责。”
　　“什么？”我现在一听到“负责”这俩字就脑仁疼，我实在不想跟他再来个“一星期洗衣”之约了。
　　“今天值日你替我。”
　　“就这个是吧？”
　　“暂时就这个吧。”
　　“来，过来”说着我拿出一张纸，一枚红章，快速下笔。
　　“兹有王杰凯寻衅滋事者一名，今天特在此立誓，手背伤处兑换一次值日，如有违约，脑壳塞草。”
　　“签字画押。”
　　王杰凯正正经经读了两句，满脸不屑地盯着我。
　　“快啊。”我说。
　　“寻衅滋事给划掉。”
　　我拿起笔给划掉。
　　“脑壳塞草给划掉。”
　　“你想要什么惩罚？”
　　他指指那处被划掉的地方，大言不惭地说道：“再来一局。”
　　艹，我都不想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