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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终局 六界大战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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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哥哥!”翎烟那个刹那看到的眼睛,分明是晴明那如水般温柔的眸子,似乎在喃喃安慰她说:“翎烟,不要害怕。”下个瞬间,那只匕首已然准确地刺进了晴明的胸口。
寰挣扎着在地上匍匐,想要尽力去打开那个盒子,只是手指就在盒子咫尺的距离,却怎么也打不开,眼看着自己最后残留的一点意识也慢慢地渐变模糊,寰这才看见那张熟悉不过的脸庞。
“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你们一个个如此落魄的样子,我怎么也得助你一臂之力不是?”那女子微笑着,一副惹人怜惜的神情,她轻轻地打开了那个充满着神秘色彩的西洋盒子,之后便紧紧握住寰的双手,喃喃道:“芸音,你陪了我千年,我便赔给你永生,我们算是扯平了。”
芸音先是一怔,之后恍然若失地说句何苦来,那与芸音同生异魂的女子,那个本来的姓名叫寰的女子,仍然是一副秀色可餐的微笑:“呐,和你为了他甘愿形神俱灭一样,我们本都是可怜人。”两个英灵慢慢抽丝般得被吸入了那个诡秘的盒子中去,隐隐地似乎是融为一体后交织的笑声,渐渐地两人都失去了踪影。
盒子散发着异样的色彩,如同是难以洞察的苍穹深处一般,在玄黑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那盒子里不断盘旋着迷雾,似乎是将刚刚吸收的灵魂净化,而晴明的左臂处,也慢慢露出了银灰色的雾一般的什物,一点一点靠近那盒子,只是这魂魄似乎仍然在与命运做抗争,在整个大殿的上空与莫名的力量周旋,良久,那白雾般的魂魄便彻底和那片玄黑交融,消失在视线之中。
翎烟从未想过,那个吸收魂魄的盒子同样也能够吸食芸音姐姐,翎烟更未曾注意过,芸音姐姐尚且还有另一个灵魂,一行清泪夺眶而出,斑驳的湿了衣角。移魂已除,晴明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他朦朦胧胧之间,看到了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嘴唇颤抖着,有些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翎烟…”翎烟俯下身来,紧紧地抱着眼前这个羸弱的少年,许久的渡魂之术使得本身就身染痼疾的他显得更加苍白,翎烟疼惜地抚着消瘦的面颊,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寰…她人呢…”晴明似乎早已知道答案般得低声问着。
“芸音姐姐她…”翎烟哽咽着,再也难以说出口,只是用指尖点点那个大殿角落的盒子,接着摇摇头,低声哭喊着:“没了…没了…”
晴明站起身,将那个仍然发出诡秘色彩的盒子盖上,用双手捧在掌心里,强忍着的泪水噙在眼眶里,眼睛通红得凝视着那个盒子,用手在盒子上面静静地抚着,嘴里哼唱着一支旋律:“安息…”晴明双手合十,祈祷着。
乱本亦身受重伤,又见二人卿卿我我的模样,顿时觉得好不自在,那左臂的伤口似乎被浊气所伤,如今泛着微红,未知的精气却在经脉之中来回串行,使得奇经八脉的玄关都十分地灼痛,他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强撑起身躯,准备去安慰恸哭不已的翎烟。
谁知翎烟却默默地站起身,将双手轻轻地搭在了晴明的肩上,试图给他一点力量。这一举动却着实让乱感到不安,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身体中的精气运行得愈加剧烈,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躁动着,乱拧着眉头,神色扭曲着。翎烟似乎察觉到了乱的异常,可是当她转过身,乱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就在天界的另一端,男子神色雀跃,欣喜地摆弄着左手的凤歌指环,收起了监视白国之巅的水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转过身,朝着那个披龙戴凤的女子汇报着自己计划的顺利完成,那女子顷刻间仿佛露出了些悲痛的神色,可是转际宛然一笑:“已无后顾之忧,可喜可贺!”
胤湮灭的消息并未传到如今在婚礼大殿之外搏击着的四神耳中,他们仍然是满怀着必胜的信念在各怀心思地争取胜利,千年之前的事情,终究需要一个了断。
青龙与玄武和白虎的僵持渐渐有些失衡的眉目,先前受了浊气的玄武难以抵挡青龙的力量,额间满是汗水,阵位也比之前退后了不少,白虎亦是快到极限了。青龙抓住了落樱阵的缺陷,自然是手到擒来,偃月刀直逼白虎而去,白虎来不及闪躲,左臂被生生砍了下来,白虎痛得接近晕厥,顿时倒在血泊之中,玄武惊叫着,打出袖间的白绫,将偃月刀团团包围起来,以免它继续攻击,可惜这偃月刀本就是神物,感觉到杀意自然不会停歇,它在白绫之中旋转着,慢慢逼近白绫的主人,玄武却毫不知觉,只是急着去探查白虎的伤势,那偃月刀便倏地从背后看了下来,玄武耳边似乎听见了偃月刀的鸣响,有些新鲜的血液不断滴落在自己的身前,玄武本自嘲着自己如今意识模糊,伤痛却浑然不知,转眼却看到青龙抚着背后的伤口,嘴唇发白,脸上却还是先前的冷漠,他僵硬的站直了身躯,那偃月刀嗅到自己身上残留着主人的血腥,亦是灰溜溜的躲回青龙背后,光芒瞬间殆尽。
“如今他深受重伤,你还是带他回去吧。”
玄武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直面他的勇气,待青龙叹息一声转身离去时,玄武微微地噙着泪,小声的说了些什么,青龙并未听见,也不愿再听见了。
影的命令还萦绕在耳畔,他说一定要擒拿凶犯,无论生死。但是他做不到,一个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一个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做不到。任凭千年的时间如何蹉跎,任凭这纷扰的人情冷暖如何变迁,自己心中的那个人永远地存在着,消逝不去,铭记于心。曾经多少次的肝肠寸断,在梦中呼唤着她的归来,后悔自己留在天界的决定,感慨自己为了遵守师傅遗命而不得不留在新任天帝身边尽忠的宿命,错失自己当时放开的战栗的双手,一次别离便是永恒。
玄武为白虎疗了伤,搀扶着意识模糊的白虎慢慢地向神魔之井走去,谁知远处缥缈地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二位不去饮杯喜酒便要走了么?”
玄武怔住了,她的嘴唇在颤抖,一阵凉意从背后不断蔓延,她加快了脚步,仓皇失措地小跑起来。然而,一股强大的牵制力牵引着二人,玄武挣扎着,却还是难以挣脱影的掌控,影的力量仿佛洪水猛兽,玄武青筋暴突,却仍然是举步维艰。玄武终究还是抵抗不住,雪白的颈被一只带着扳指的手紧紧扣住,面色愈加的泛着血色,呼吸都十分困难。
“恳请陛下放过她!”青龙在远处单膝跪地,发出了近似绝望的哀嚎,可是他却不敢向前一步,只是蹙着眉,乞求着主上的怜悯。
“你是不想要另一只眼睛了么?”影戏谑的笑笑,微微地松了松手,玄武这才发觉跪着的青龙单手抚着右眼,手缝之间渗出了血迹,那粘稠的液体慢慢得流遍了整个面颊,顺着下颌低下,绽开一朵朵血花。
“师…师兄…”玄武吃力地念着。
“你私自让他们二人下山便是对我权威的挑战,如今还斗胆向我求情?”影露出不自在的神情,“如今你是觉得自己功高盖主,恃宠而骄,能够对我颐指气使么?”
“不敢。”青龙沙哑的嗓音坚定而又悠远,“天帝帝台曾对蓐收吾师有知遇之恩,我亦是守着师傅的遗命为陛下效忠,青龙自问千年来尽忠职守、竭忠尽智,没有半点对不起陛下的作为,如今陛下一心铲除乱党、拔草除根,我本应全力协助…”青龙探起头,眼色倏地闪出了一丝柔情,然而这份仅有的温情却瞬间消逝,语音仍在继续,“…只可惜同门情谊、伉俪情深,青龙不求陛下原谅,只想恳请陛下三思,一日恩泽万年传,我保证从今往后他们都会收了作乱之心,还天界一个太平。”
这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言语,着实让影有些吃惊。自从千年之前,这个大将军从来都是寡言少语的,自己的任命每每都是不动声色地提前完成,却从未开过口,如此恳求过自己。他并不是不能体会他对玄武的一番赤子之心,只是如今若是放虎归山,恐怕会后患无穷,唯一能够抑制悲剧发生的方法,就是把这些可能性都扼杀在襁褓之中。
“背叛我的人,必须不得善终!”影冷笑了起来,内心中却闪过些许的恻隐之心,但是为了六界的和平,为了能够和朱雀高枕无忧得生活下去,终究需要做些牺牲。他的双手变得更加寒冻,每次自己做了违心的事,心中的紧张总是会使得四肢冰冻,全身冰凉。他加了些许的力道,想要狠下心解决了这场纠纷,玄武慢慢失去了呼吸,瞳孔渐渐长大,脸上却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这样诡秘的神色着实让影更加紧张,他的手变得更加的冰凉。
正在这时,青龙迅速地从影的背面伏击,影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言听计从的部下会对自己下次毒手,心里不禁有些心寒,他一掌将垂死的玄武推出去,顺而转身用凤歌的力量来正面抵抗偃月刀的攻击,那两件神器的搏斗瞬间引得四处轰鸣,乱串的威力在红莲之中不断破坏,毁灭着本已残破不堪的世界,瞬间风云变幻,天地异色。青龙双臂张开,嘴中默念咒语,双手在空中划出奇怪的弧线,待整个过程完成,天空中出现了巨型的青龙法阵,最后双手合十的瞬间,法成。一时间,青龙幻化成为一条蛟龙,青色的龙须在空中飘扬,天际电闪雷鸣,映衬着龙啸九天的轰鸣。这是六神的秘术,也是只能使用一次的禁忌,一旦变回真身,力量便会短时间聚集,之后迅速殆尽,待气力完全失去的时候,真身便会灰飞烟灭,万劫不复。青龙如此拼命,不过是想换一个同归于尽。这种禁术使用中,身体会受到极其强大的反噬,那种痛楚分分钟能让人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白虎,带着玄武快走!”青龙冲着恢复了些意识的白虎喊道。
力量在周旋,影亦是满头大汗。只是,若是朱雀之前未将凤歌戴上影的左手,那么影纵使不会一同陨灭,也至少是九死一生,只可惜,这个象征着王权的扳指之中所集结千秋万代的天地之灵气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简单。青龙如此搏命,不过只能拖延影一段时间。这时,玄武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当她目睹师兄为救自己而面目狰狞得不顾一切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楚瞬间爆发。
“啊!”玄武头痛欲裂,冲着正在不断被力量摧毁的青龙叫喊着,她抱住头,泪水便倾泻而下,跪倒在这幅情景之前,白虎使出最后一点气力,单臂抱住玄武,趁仅存的时机溜走。
玄武哭累了,似乎暂时昏厥过去,白虎也顾不得许多,只有拼了命地向前奔去,若是此时不走,那么他们二人同样也会落到如斯收场。师兄,虽然那么不甘心,但是谢谢你…
青龙消逝在了凤歌蔚蓝的光晕中,影亦是因为这场硬战而受了内伤,嘴角中沁出了丝丝血痕,他的双手已然冻得毫无知觉,只是觉得自己的本能在持续战斗,他不是不想追逐趁乱逃跑的二人,但是听见了仙山另一侧传来的急讯,使得他分身乏术。螣蛇与勾陈的队伍不久前彻底地攻破了自己的武装,虽然双方算得上是两败俱伤,但是显然这两位战神如今已抵婚礼大典,如今青龙已殒,除了自己亲手缉拿这两名乱臣贼子以外,影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至于逃跑的二人,暂且留他们几日活头,待自己清理门户,便随时可以找他们算旧账。想到这里,影一纵身,向婚礼大殿匆匆奔去。
对于很多上神来说,天界的存亡与自己并无相干,只要自己独善其身,过得了天劫便罢,至于此次天帝影的大婚典礼,也不过是碍于神族的面子来捧捧场。自从仙山脚下天织军作战的消息传入婚礼大殿的时候,很多的上神均是推诿而逃,至于留下来的些许上神,也不过是些既来之则安之的主和一些阿谀奉承惯了的胆小鬼,并没有协助之类的念想,他们自是坚定天道循环往复,神族不会被歼灭的信念。当勾陈与螣蛇二人闯上大殿的瞬间,各位嘉宾全都面面相觑,天织军们的血迹仍在他们的盔甲之上分外灼眼,见风使舵的小人亦是落荒而逃,剩下一些安于现状的,与二人交战过后也打起了退堂鼓,顷刻之间,整个结婚礼堂里便只剩下了凤冠霞帔的嫁娘和黑白二煞的气息,空气仿佛结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一般,谁都不肯吐出什么字来,仿佛突兀得可以在坚冰之上掷地有声地砸出梆梆的响声。
勾陈收起手中的伞,卷了卷散落的发丝,见朱雀面不改色地朝自己走来,突然之间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朱雀横眉冷对着,有些不客气地想要赶走这两位不速之客:“二位若不是来喝喜酒的,便请回吧。”
“这个撼动天界的大美人怒了,样子可就不好看咯,哈哈哈…”勾陈还是止不住笑意:“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哪一点让胤曾经能够为了你出生入死,不舍不弃的?”
螣蛇见朱雀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嘴角也在不自觉的抽搐着,不禁暗暗扯了扯勾陈的衣袖,勾陈有些厌恶地将衣袖敛了回来:“我没说错啊,因为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天界上神被牵连的不计其数,哥哥他…哥哥他做错了什么,为了这种败类!”勾陈的笑意完全转化成为一种怒气,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朱雀先前的色厉内荏渐渐有些缓和,怕也是因为千年之前惨剧发生的负罪感作祟,声音也较之前不那么明朗,只是淡淡地说:“你们大可不必强求,勾芒的名讳,我自是要帮他平反的,对于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最后只是喃喃地轻叹一句:“更何况胤已形神俱灭了。”
勾陈却并不领情,仍然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朱雀自知抵挡不过这二位战神的联手,便只好继续忍气吞声,默不作声起来。螣蛇听见朱雀小声的自言自语,却有些心慌意乱,胤说是去寻四篁剑,按道理来说早应该回来了,莫非真的遇见不测?于是他试探性地打听着:“你说胤形神俱灭,可有根据?”
朱雀怔住了,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婚礼大殿的正面广场之中,伫立着一个身影:“不需要根据,我是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的。”
影的突然出现和极其傲慢自大的口吻,着实让两人的怒火烧得更加猛烈。
这张面孔是勾陈千年以来最惦记的,也是最欲杀之而后快的存在。就是因为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兄长才会误信他的奸计,最终落到了如斯惨淡的收场,若是今日不报此仇,那么多年以来郁结的怨气便再也得不到舒展了,勾陈乜斜着影嘴角上的弧度,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无论胤是否灰飞烟灭,你与我的血海深仇都要在今日有个了断!”
“你真的以为你英明神武的兄长是因为中了我的奸计而死的?”影还是那样深沉得暗笑着,笑声着实刺痛了勾陈柔软而易碎的内心,勾陈被这句话怔住了,原本想要冲上前去手刃仇人的心顿时间停跳了一拍。
他的嘴唇有些颤抖,吐字也不清不楚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可怜你,还为了这样荒谬的理由苟延残喘了成千年,哈哈哈…”影的笑声震天掣地,勾陈唯一一点心理的防线都快要被击溃了,他一脸不解与痛苦的神情,与影笑得有些狰狞的面目一时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螣蛇无论在身边如何劝说,勾陈似乎都充耳不闻,只是举起手中的伞,向影挥去,影却只是左闪右躲得,完全没有想要反击的心思。这样的情绪使得勾陈徒劳着,耗费掉了许多的气力,螣蛇看到如此的情形,不免也为勾陈捏一把汗。
“勾芒他早就知道我的计划,可是他却劝不住你。自从你执意要帮助胤去帝台那里讨回公道的时刻起,他每晚都跪在我的大殿之下,求我怎么想个法子救你。”影开始戏谑地挑衅:“天道循环,哪里是我可以左右的了的。你英明的兄长哟,就坦言自己愿意以一命抵一命,用他的形神俱灭来换取你能够苟且于世的权利。真是个可敬可佩的兄长,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
勾陈嘶吼着:“我不准任何人羞辱他,闭嘴!”
攻势比之前还要猛烈,那气焰仿佛是久经不衰的红莲业火,在勾陈仇恨与曲解的心中熊熊的燃烧着,影的话让自己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了兄长的音容笑貌,在自己任性妄为的离开的时候,兄长怕早已知道故事的结局和自己难以逃离的宿命,这样温柔的长兄,却被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数落的一文不值,一想到这里,勾陈心中委屈和羞辱就更加强烈。
“真卑鄙!”螣蛇啐了一口,想要上前鼎力相助,却不料被朱雀拦下了。
“你若是现今亦上去了,那么你们便连逃亡的气力也没有了。”朱雀脸色很是阴沉,似乎也是愤慨于影出格的言辞,螣蛇抬眼看了看这位自己并不熟识的同阶上神,她比自己印象之中要略显单薄,面色也是惨白中带些微紫,料想这段千年以来禁锢的生活也并不是多么舒适自在的,凤冠霞帔的珠光宝气之下,却分外凸显出女子的清丽和恬淡,眼神中仍然时不时得露出一些伤怀的模样,这样的绝代风华,被两兄弟追捧本身亦不足为奇,只可惜,看起来如此典雅的面孔之下,却有着一颗比蛇蝎还要狠毒三分的心灵。玩弄二人的感情于股掌之间,因为红颜一笑而争得你死我活,千年之前的那次劫难,不止是神界,天地之间六界生灵全都受到了重创,生灵涂炭的天庭政变最终却只是惩罚她禁锢了千年,纵使尝遍了寂寞与惆怅,看尽了繁华与消亡,也难以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孽。
三生石上,洪宇天荒;千年之痛,血债血偿。
这样倾国倾城,青春永驻的模样,却早已不是那个腼腆羞涩,青涩温婉的女子了。那个人,早已在最初见到的时刻,被定格在了时间的尽头,一别经年,恍然若梦了。
勾陈果真是没有气力了,有些气喘吁吁地倚仗着撑着地的伞勉强直立着,影却也抽出时间将自己之前受过的伤口愈合了八九成。勾陈怒火渐消,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落入了这只狡诈的狐狸精心筹谋的圈套。他不甘心得抬起头,仍然是那副怒意难消的口吻:“你先前说的话,可是真的?”
影止住了笑声,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他,在他的记忆里,勾陈是不可能这样平静地与敌人对话的,热血冲动却欠缺睿智,一向都是这位战神的象征,可是如今眼前的这个人,仍然是一样的俊美白皙,一样的冲动好胜,却在骨子里多了许多未曾料想的成熟冷静,他如今耗了大半体力,尚且还有时间关心敌人言语的真实性,这是以前那个沙场上嗜血到眼红的勾陈做不到的。
勾陈见影愣在那里,便料想自己的声音过于虚弱,便提高了嗓门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质问,这下影才从自己天马行空的回忆之中回到了现实。
他有些感慨于勾陈的变化,收起了自己玩世不恭的笑容,严肃地点了点头。勾陈得到了答案,一时之间,竟然闭上了双眼。
“你说,胤去了?”勾陈的声线打破了寂静,“影,虽然你不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天帝,但是这一刻,你绝对是唯一能够免于六界生灵涂炭的天帝接班人。”
影顿时愣住了,勾陈的声音却还是延绵不绝:“今日的种种罪过由我一个承担,螣蛇并无作乱之意,恳请你放过他。”勾陈这才睁开了自己疲惫却又充斥着洒脱的双眼,“动手吧!”
他望了望螣蛇疑惑的眼光,自嘲地笑着:“千年以来,我活下去的信念便是为兄长报仇。殊不知…”他顿了顿,眼角似乎噙着些晶莹的泪水,声音哽咽地继续:“…害死兄长的罪魁祸首是我自己。千年之前我便执意将自己置身在腥风血雨之中,却受了他的庇佑而苟活下来,千年之后,我竟愚蠢地又参与设计出一场六界浩劫,这次的罪孽,我要独立承担!”勾陈转眼望去,那些横尸遍野的残垣之中,到处都是刀光剑影之后的苍茫消沉,他自知,这次弥天大祸的本源,不过是恶由心生。
影的速度明显停滞了些,勾陈的深明大义让手变得更加的冰冷,一阵寒意从心的最深处发散至全身,连唯一的一丝温暖的底线都维系不了。勾芒为了天帝的权威,最终五雷轰地死在了不周山下,如今他的弟弟亦要为了天帝的权威死在这大婚殿堂么?
还没想清楚,身边却上来了一个迅速的身影,那身影在影出神的时机妄图救走一心求死的勾陈,也许是螣蛇这一大逆不道的行径使得影将自己心中仅存的恻隐之心打得烟消云散,影最讨厌的便是背叛者,遂向螣蛇背后狠击一掌,那凤歌的力量融入了蓝色的光波,在螣蛇的背上绽开出了一朵绚烂的痕迹,螣蛇墨黑的披风渐渐融入了些新的殷红色,虽然是致命一击,但是凤歌嗜血的性格却被激发出来,那蓝色的光芒在螣蛇的身后不断地旋转、撞击,似乎是寻找一种虐杀的爽感。
螣蛇抿着嘴,硬生生将不断上翻的血饮了下去,脸部的肌肉僵硬地拧成一个笑容,对着他紧紧护在怀中的勾陈,露出了最后一次完满的表情。
“你做了我千年的眼线,如今要来反我!”影咆哮着。
螣蛇却对这样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笑意渐渐淡了,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勾陈,你…相信我…我从没有要…要害…害…”他艰难地挤出了这断断续续的遗言,却始终没能说出自己的心声。他的眼睛渐渐没有力气,只能强扯着嘴形吐出了三个字:笑一笑…
勾陈噙着打转的泪水,咧起嘴角划出了个微笑的弧度,螣蛇似乎很受用,满足的闭上了他的双眼。螣蛇是六神之中唯一不能施展禁术变回真身的上神,但是他却可以用自己残存的性命化作一道无比强大的屏障,如今那如水面般的透明结界就出现在勾陈的身前,犹如生前般义无反顾地保卫着自己。
勾陈的眼中顿时重燃出了愤恨的怒火,他的声音冷冷地,质问着眼前那个神色诡异的影:“若他是你的人,为何会反你?别拿你的污名玷污了螣蛇的忠诚,他若同意做你的眼线,亦不过是一步将计就计。”勾陈冷笑着:“你…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影似乎被勾陈的言辞刺激到了,那凤歌指环的威力比之前突增了几百倍,而螣蛇幻化的屏障却因为主体的消亡而愈加衰弱,勾陈抱起螣蛇的尸首,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影的力量已经即将穿破结界。
“住手!”朱雀在高台之上,看到如斯景象奋力地嘶吼着,“影,不要再错下去了!”
影乜斜了一眼朱雀,有些戏谑的笑笑,仍然是一副要致勾陈于死地的表情在集结力量,就在那力量穿过防御结界的瞬间,那个凤冠霞帔的女子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仙山高台下是万丈的深渊,那集结了千年的戾气会使得跳下去的生灵体无完肤,当初帝台便是跌入谷底、魂归荒芜的。
朱雀如今纵身跃下,便就是对勾陈言语最有利的明证。影常常扪心自问,千年前虽然如自己所愿,将父王和弟弟一并铲除,但是同时亦是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和众上神的尊重,如今虽然天庭是一片泰然,多半都是一些避嫌心理,真正俯首称臣的人早已凤毛麟角,就连竭忠尽智的青龙,不过也是遵从师命罢了,仔细想来,除了朱雀,自己真是什么都未曾拥有过,可如今这个唯一的拥有,已然跳下了万丈深渊,万劫不复了。
这诛仙台是对神唯一的惩罚,永世不得轮回,纵使是结魄灯也难以寻到化入荒魂的魂魄,最终只会化散入洪宇天荒之中,烟消云散。朱雀并不是不知道,她不过是再也不能眼见着影亲手毁了那些曾经谈笑风生的兄弟们。自己最开始爱上这个人的时候,她并没有看见他那坚毅的面庞,他是一群上神中唯一一个背对着自己弹琴的,一边弹一边笑谈着,犹如和煦的春风微微拂过在天界尔虞我诈的尴尬面容。那个时候的他,眼睛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朱雀下坠着,心中却因为念起许久之前的记忆而浅浅一笑,那时候的影只是一个安静稳重的孩子,虽然才华横溢,但是从不争强好胜。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亦是落到了要和影狼狈为奸,设计陷害众神的地步,朱雀已然记不清了。那时候,影说过最想要的,也许便是权力吧,至高无上的,唯我独尊的。这种权势压得朱雀喘不过气,这种复杂深沉的眼神再已不复当年的清澈模样,这样的影并不能留在心里多久,但朱雀却仍然无怨无悔地爱着,纵使对千万的事情感到负罪累累,仍然还是执着地爱着他。
影,你可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但我,再也不能陪你了。对不起,我爱你…
朱雀消弭于万千戾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没了。
影却似乎受到了更大的屈辱,他心神扭曲,在早已残破不堪的婚礼殿堂上四处挥舞着凤歌扳指,那力量将整个天界摧毁为混沌,天地不分,地动山摇。影要杀了眼前这两个人,就是因为他们的挑拨,朱雀才会离开。是的,杀!杀杀杀!
影失去了理智,意图倾尽全力使用凤歌,哪知那只扳指骤然从左手上跌落在地,碎得七分八裂,蓝色的光芒亦消散于风云变幻的时空之中,天空中徒有风声鹤唳般的轰鸣。勾陈趁乱逃走后,影跌坐在这一片狼藉的婚礼大殿之上,苦笑着。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大喜的日子里将反贼一网打尽,谁曾料想,这一战的代价竟是最值得信任的部下与自己深爱的嫁娘。若是早知如此,尚且不如姑息胤的存在,再快活的过个三五千年,但是如今这些假设均是枉然,勾陈说的没有错,自己真的从未拥有过什么,孑然一身的命运,星君不是早就按命盘算好的吗?
从未曾想过自己会在意失去什么。从小到大,那个在外人面前受着万千敬仰的父王,却并不疼惜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不受宠,或许是因为弟弟胤天资聪颖,或许是因为父爱太过深沉,或许…其实事实本没有那么多的或许。
影只得没日没夜地修读圣书,修炼仙法,励精图治却轻易地被胤超越,每每有上神摸着胤的头,夸赞他乖巧伶俐的时候,自己的心中虽说有不甘,有嫉妒,但是心想这弟弟终究对自己是重情重义的,亦隐去了平素的怨怼。后来无意间中意上了音律,每晚偷偷在月下练琴,正小有所成之时,精通乐曲的祝融竟视弟弟为知己,赠与凰来,终日传唱。看着曾经的亲友伙伴,渐渐因为和胤的熟络而与自己越行越远,那抹淡淡的忧伤,有何曾有人关注过?
也许是有人在乎过的,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她腼腆的羞红了面,迟迟才语出自己的芳名。从那时起,自己的生活仿佛增添了颜色,被冷落的心终于挣脱束缚,被温暖释放出来。那段时光,真可谓是琴瑟和鸣、无忧无虑。他教她弹琴,她为他起舞,他背地里偷偷学习了吹笛,只为了在她娴熟的琴声之中伴奏。那时候,他以为这样便可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直到有一日,她问他最在乎的是什么,那个问题太过简单,他嘴角带着微笑,牵起她的手,遥望着六界山河。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与她一起,走访名山大川也好,寻个角落隐逸也罢,只要还有这触手可及的温暖,自己便心满意足。他没说出口,他认为她一定懂。
可是他错了,她懂的并不是自己的真心。
那次之后,朱雀便开始疏远自己,起初影以为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可惜当他目睹朱雀温柔地侧倚在弟弟的肩头,凰来奏出悦耳动听的情曲之时,他隐约感受到自己破碎的心,一点一点从温热回归寒冻。
也许她想要的生活是集万千宠爱的高台,千秋万代的威名,一种奇怪的念头萌生在影的心中,他开始频繁向父王示好,渴求最后一线生机。当帝台再一次对自己的努力熟视无睹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影决定设一场局,可惜这一场大变却让自己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曾经无数次的回想,若是当初朱雀肯与自己白头偕老,怕是这天帝之位,本是自己遥望而不可及的奢求,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坐上那龙椅,从未曾期盼过至尊无上的权力,如果他能选择,他只求父王的一声赞许,朋友的一视同仁,朱雀的一心一意。事实上,他从没有选择的权力,命运沿着自己应有的轨道不断前行,可惜自己却从未有能力抵抗宿命,他的心早就随着朱雀定格在了饕餮的千年里,一等便等了过了不计其数的春秋。
六界的河山依旧,身边早已逝了伊人。
影一早就知道胤还存在的事实,只是自己形单影只,凤歌的力量尚未解开封印,想要对付对方的四位上神谈何容易,更何况,自从朱雀被禁锢在饕餮腹中,自己心如死灰,哪里还管得到胤的死活。偶尔,想想那苟且的情侣分开了也算是好事,却仍是常常挂念着,心中难以忘却的旧人,加上魔尊并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励精图治得忙碌着,便也是过了千年。
他自从无意间阅读到一本古籍,谈及若是想要引诱饕餮张开巨口,届时化了万年修为便可以打开结界,救出被困之人之后,影便一直研究饕餮诱饵的制作方法,费尽了人力物力,才勉强得出一个由中华九大仙草配制而成的方子,但是其具体用药名、药量,却并不周详。走访六界,千辛万苦才收集到零星的霍山陡壁取得的铁皮石斛、冰峰雪域中绽放的天山雪莲、百年难得一见的孪重人参、百二十年化妖的首乌、天然存活花甲之年的茯苓、深山修仙的灵芝、苁蓉、东海鲛人落泪凝结的珍珠与奇珍冬虫夏草。不计其数的反复尝试,终究将饕餮的涎水引诱出来,影化了自身万年的修为,终于唤醒了沉睡了千年的朱雀。
他本以为,朱雀会恨他。但是她醒来后,却愿意嫁给他。就算是为了寻找胤,他亦心甘情愿。只有自己布好了天罗地网,只要让她相信胤已经烟消云散,自己说不定能够拥有她。直到玄武偷偷出现在天庭,影分明看见朱雀两行的清泪,他们之间越是缱绻的思念,越是化成束缚自己的铁链,缠绕之间将自己捏得生疼,影有些恨,恨这个见异思迁的情人,虽然恨,却还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那一日,他不过是戏谑的叫她替自己戴上凤歌,但是没想到凤歌真的会解开封印,那传说中只有彼此挚爱的伴侣才能解开的封印顿时也化解了影心中的坚冰,无论先前种种,如今朱雀心中有自己便已足够,拥有了凤歌的力量,影无比自信和雀跃,既然这样,便更加不能让胤来搅局。
他终究在酒后装醉问过她,当初为何要离开自己,选择胤。他还清晰的记得朱雀嘴唇颤抖地模样,她断断续续地说:“从前你说过,你说…你最想要的是六界河山,我不过.不过是以为能帮你一把…就如同现在…不过也是你的局…”她梨花带雨地跑开,徒留着目瞪口呆的影,半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大抵悲剧的开头,往往都是因为错过。满心以为着的,未必就是真实的;亲眼所见的,亦未必就是全部。故事里,每个人都是个卑微的演员,永远不会完全知晓对方剧本中括号里的注释,只能蹩脚得演下去,罢了。连自己的心都看不穿的人,何尝能够懂得别人在想什么?心有灵犀这说法,本身就是个极其荒谬的胡扯。
原本,很多故事都是混混沌沌的开始,浑浑噩噩的终结。六界之中,到处只是隐着淡淡的遗憾。后人有打油诗云:
三生石上/洪宇天荒/红尘种种/缱绻冗长/恰似初见/秦晋结双/花自成溪/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