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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宁人 一切都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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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邯郸,寻了很久,没有人知晓奶娘和师傅的下落,人海茫茫,希望如同百川一瓢。父王还是如昔痴痴艾艾,飞羽旧臣们虽多有不愿,可是都无计可施,大抵是要易主了。
我每日在集市之中,寻人访医,却终于什么都做不了,兰儿婚事已定,虽未及婚期,但也是板上钉钉,辰终日伴着兰儿,我也很少再去了。应说,我无颜以对。
有一日,我去郊外,走得累了也没有寻到,就想俯身喝些溪水。
“别喝!”
我停下,看着眼前的一位陌生的姑娘,却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若是说这水会迷失心智,你信么?”
真的,似曾相识。
我愣了一下,还是打消了刚才奇怪的念头,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些什么,却什么也记不起,却怔得生疼。
“你…仍是想不起来么?”她显出一些遗憾的神色,但还是转为笑容。
“姑娘,这水怎么会迷失心智?”
“其实,本不是单这水迷失心智,是伴着这花。”她向我指一指岸边不起眼的几束红花。
“花香伴着苦泉水,确实香甜甘爽,只可惜喝了之后,人总是迷失心智,人物不分。”
“这花…这花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定是见过的。”她含含糊糊的答我。
“啊!我想起来了!”
“当真!?”她显得很高兴。
“原来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会…”我想起父王寝宫里似种着类似花草的。
“姑娘,有办法可以解么?”我急忙问。
“你想起来的,是你父亲病的缘由?”她低下头,摆弄起腰际的玉佩了。
我点点头,她半晌没有说话,我想她也许并不知晓如何解。
“我给你些丹药,你父亲吃了该是无恙了。”她递给我一瓶药剂。
“姑娘此言当真?”
“放心吧,我又何必伤害一个与我毫无干系之人呢,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我要还他人情的。”
“姑娘真是心善,感激不尽。”我心想,如今父王的状况,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我叫…我叫夏侯翎烟。”
“我叫…”我还未说完,她打断我。
“不必了,名字什么的,知道与不知道,并无什么相干,若是能记得,哪怕是个幻影,也是记得的…”她黯然的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待我回到宫里,趁着治齐不在,将药丸给父亲吃了,之后一周每日都伺机喂药,宫里的红花也被我连夜连根拔了,水也检查过后才送给父王,父王渐渐不再痴痴艾艾,不久就大好了。
飞羽国主,终于平安无事。
“你回来了。”父王第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这样说着。
我鼻头有些泛酸,点点头,像个孩子一般,抱住父亲的双膝哭着。
父王用双手轻抚着我的肩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温暖着我。那就是父爱的感觉么,好舒服,好安心,娘,昔日你也是这样被保护着的吧。
从此,飞羽乱王,不再是那个不修边幅的孩子了,探听新蓝敌军机密,寻医治好飞羽国主,还传说年少就武功了得,文采非凡,比起曾经扬言逼宫退位的储君,真是云泥之别。
“父王,兰姐她如今年少,出阁一事还是待些时日再商议吧。”
“兰儿…昔日夏美人年少夭折,兰儿也是吃了不少苦,如今还要远嫁那死对头,定是万万不可的,乱儿放心,本王定会三思。”
“谢父王圣恩。”
“乱儿可有棋艺长进?”
“乱儿不敢自夸,但已有小成。”
“乱儿啊,你有想过做一国之君么?”
“…!”
“如今可是个良机,回去好生想想再答我吧。”
“诺。”
我不知道父王为什么会这么问,怕是想试探我的忠心,或是暗指华漱的来访?我刚踏出宫门,就看见治齐哥有些形色匆匆,怕是早已隔墙有耳,罢了,如今我已无后顾之虞,又有何惧?
那夜,我收到通传说储君邀我华芳苑一聚。
“乱弟,你不想要你奶娘与师傅重回宫中,安度晚年么?”
“…!”
“你想要飞羽兰和辰修成正果,双宿双飞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提醒你,纵使父王健在,以我母后与势力,也难免有什么意外吧?”
我不作声。
“你离开飞羽国,找什么理由都罢。不如封地去做个藩王,如何?”
“这是交易么?”
“交易?你配么!我不过就是念在血亲,给你一条生路,如今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
“也就是说我只要不威胁到你的飞羽国君之位,你就放过他们,也不再加害父王?”
“那是自然。”
“怕是不够吧,还不要阻你与华漱公主的好事,我可有说错?”
“看你平日疯疯傻傻,倒也是心如明镜。”
“飞羽治齐,我答应你,亦希望你信守承诺。”
他干咳两声,转身去了。
我想,奶娘说的对,很多事情若是过于执念,最终只是枉然。奶娘那时告诉我,不需要太过于介怀父王的漠视,告诫我不要锋芒毕露,我却不知等到父王的青睐垂帘,却要付出至此,若早知如此,我会如何呢?
想起父王那时的话,那夜的温暖的怀抱。也许,还是想拥有那样的关怀的,我毕竟,还是个孩子。
隔日请辞,父王没有多留,我也未带上辰,这次我决意再不回飞羽境内了,做个藩王,倒也是件乐事。
我的封地,就是旧魏归飞羽管治的区域,我需要争夺的,还是新蓝。
如此几载,我时常想起那时辰写下的承君此诺,也时常记起那花雨,有时候,我还会想起那位赐药的姑娘,我偶尔会写些信给父王,奶娘,师傅,辰,说说近况,报报平安,与兰儿却是只字未言。
世人叫我卫国公,这片封地称为卫。
几载的休养生息,新卫已是歌舞升平,繁花似锦,除了靠近新蓝的地域时时还是有些动乱,百姓大抵是安居乐业了,我也很是欣慰,如此,也不负我昔日的承诺,只是不知,新蓝那边何日能平。
听闻那时华漱公主去飞羽,没几日就匆匆离去了,两国秦晋之好未成。落英国主驾崩,新国主继位,政绩不凡,落英国力日趋鼎盛。辰告知我父王身体无恙,奶娘与师傅在宫外生活安定,兰儿婚约暂缓,未有定期,似乎是万事安好。
除了我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改变。卫地虽无花雨,却是花草繁盛,每年花期,我都会与民结伴赏花饮酒,高歌舞剑,每次那样,我总是想起那些花下的美好,花开花谢,云卷云舒,明月辉日,夕夕朝朝,犹如旧日般,未曾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