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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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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夏婉云又怒喝一遍。
夏雪轻拂衣摆,恭谨跪下。
夏婉云高高在上俯视着她,十分满意,心中怒火总算消减不少,“我告诉你,你生来就是贱人,生来就只配跪着,你就跟你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娘一样,一辈子只配像条狗一样活着。”
“自己记清楚,下次见到我,就立马跪下,不要叫嚣,特别是你那张脸,我看见就生气,明白吗?”
“明白了。”
看着她那毕恭毕敬的样子,夏婉云眉眼一扬,总算笑起来,她衣袖一甩,不再看夏雪,“走,小厨房里还炖着燕窝呢,得赶紧回去吃了。对了,你要跪到明日才起身哦,我会派人看着你。”
夏婉云的身影渐渐远去,杏色衣裙在阳光下就如美丽的蝴蝶,稍一扑腾翅膀,便不见了。
罚跪一天一夜,这对前世的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是今日她被夏婉云踹了一脚,心口实在疼得难受,不过半日脸色已煞白一片,身上冷汗淋漓。
来来往往的侍女婆子都看着她,可没有一个人上前,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既残酷,又冰冷。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帮她,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前世还有个李孝作为她的精神支柱,这世,她明白,周围都是狼,都是想饮她血肉的狼。
纵使她身处深渊地狱,纵使她周围虎狼环绕,纵使她孤身一人,她也要已几为剑,杀尽所有害她之人。
“三妹,听说你又去找那人麻烦了?”
夜晚,夏婉伊来到夏婉云房间。
夏婉云正在享用莲子百合粥,本来惬意得很,闻言脸色一变,她抬眼朝自己长姐夏婉伊看去,一身雪青色衣裙,料子乃是极品,头发盘得精致又华美,连上面缀的宝石簪子也是她日思夜想,求了好几日母亲都没给的。
而她自己呢?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也不过就是一些普通料子罢了,虽名贵,可只要有钱就能买得到,哪比得上她身上那身。
夏婉云越想越不忿,母亲和父亲都只偏心长姐,她的吃穿用度,和宫里的主子娘娘一模一样,而她还只能眼巴巴的数着月例银子过日子。
如此一想,她便没什么好脸色,“是去了啊,那又怎样?”
夏婉伊自然看得清楚她眼里的不满,可她就是当没看见,依旧拿着长姐的身份,教导着,“你是这府里的三小姐,身份贵重,何需和一个婢女计较,没得失了身份,要是日后传出去,这对家族声誉有损,要顾全大局。”
夏婉云十分讨厌她拿长姐的派头教训自己,听见她如此说,更是讥讽一笑,“长姐左一个家族声誉,右一个顾全大局,左右母亲和父亲,乃至整个夏氏一族都是选得你,你才是那个为家族去争荣耀的人,我顾不顾全大局又有何相干?”
夏婉伊秀眉微蹙,“你何时竟敢与我这样说话?我都是为你好,担心你日后惹祸,三妹既不领情,日后被母亲责怪,不要怨我这个做长姐的没提醒你。”
“长姐相貌美若天仙,就算我惹了祸,父亲、母亲暂且不提,长姐不就可以为我摆平吗?晋王殿下对你情有独钟,你只需勾勾手指,晋王殿下便会欢天喜地跑过来,你有所求,他还有不依的?”
“你……”听得她如此阴阳怪气的话,夏婉伊一口闷气堵在心口,顶得生疼,“我倒不知三妹何时这般能说会道,但到底我们一母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后告诫你一句,那人身份与我们天差地别,将她丢在那下人丛里,你以为那些人在我们面前谨小慎微,恭敬有加,便是好相与的?”
“越是恭敬,私下心里就越变态,无需我们出手,她自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何需我们手上沾血?我今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与你了,言尽于此。”说完转身离开。
“切……”夏婉云一翻白眼,将粥碗往旁边重重一搁,“就会吓唬我,最烦她那端着的样子了,还没嫁给晋王呢,摆什么谱,真以为自己是主子娘娘了?”
夏婉云半点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转身就去研究她的胭脂花粉了。
咬着牙坚持跪了一天一夜的夏雪还是病倒了,躺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张婆子来看过一回,见她病得实在厉害,未免牵连到她,还是喂了一副退烧药给她。
原以为贱人自有贱命,会慢慢好起来,哪知越来越严重,到了最后身上长满红疹,竟开始说起胡话。
张婆子心里没底,便禀报了前院管事,管事一思量,怕她得的是什么疫症,思来想去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于是第二天就禀报了夫人——赵琼华。
管事将事情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夏婉云是如何打骂她,如何责罚她跪了一夜,高烧了几天,最后起的红疹又是什么样,都说得非常细致。
赵琼华听后,只轻斥一句,“这丫头……”
倒不是斥责她打人,而是失望她既打了人,又摆平不了后果,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还要她出手收拾。
她心里一叹,这小女儿还是比不上她大姐啊!
“走吧,先去看看。”
赵琼华起身出了门,前后跟着一大堆婢女婆子,浩浩荡荡往夏雪住的杂间而去。
七弯八拐的,越走越偏,约摸一刻,这才来到杂间前。
赵琼华往里看了看,大白天都是昏昏暗暗的,她不由得拿过帕子捂着鼻子,这才一提衣摆,走进去。
一进来便看见夏雪浑身红疹子躺在床上,表情极为痛苦,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嘴角似有血迹,就像活死人般。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怪异的症状,如果真是疫症,那不只这屋子,只要是她到过的地方,都要消毒,而且她接触得人多,谁知道有没有相互传染,搞不好整个府里的人都要被她波及,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她连忙让自己身边的婆子去请胡大夫,胡大夫是他用惯了的人,就算有意外,也不至于将消息流出去。
半个时辰后,胡大夫背着药箱赶到了,一来便先问了安,之后才开始为夏雪诊脉。
赵琼华坐在杂间外面的院子里,一直用手帕捂着口鼻。
胡大夫仔细看了好一会,可脸色却是越来越疑惑怪异,直到赵琼华忍不住让人进来问,他才出来回话。
“怎么样?”赵琼华问去。
胡大夫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回答,犹犹豫豫好半会,才道,“疫症倒不是疫症……”
一听不是疫症,赵琼华总算放心不少,可一看他脸色,心又悬起来,“那到底是什么?”
“倒像是中了巫蛊之术。”
“什么?”赵琼华大惊,那可是比疫症更加要命的东西。
“怎么会,您看清楚了?”她又问。
“我仔细看了她身上的红疹子,既不是风疹,也不是麻疹,更加与疫症所起的疹子毫不相同,于是挽起她衣袖看了看,发现那红疹竟起得十分有规律,就像一个图案。”
“于是我立刻就想起二十年前那震惊上京的巫蛊之案,其中症状记载我有幸一见,与这个姑娘一模一样,所以我十分断定,这就是那二十年前的巫蛊之术。”
“什么……”
赵琼华身子一软,也不遮挡口鼻了,只愣愣看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
二十年前的巫蛊之案,只要是彼时在上京的人,哪个不知道,哪个会忘记?
盛宠不衰的百年大族,一夕之间全死了,就因为一个小小巫蛊……
之后皇上更是下了严令,要是再有谁沾染巫蛊二字,直接下大理寺狱,满门处斩。
赵琼华手指忍不住的颤抖,将胡大夫打发走后,过了好一会,才突然像回过神来似的,面容凶狠,一声令下,“查,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府中作怪,是谁要害夏家。”
此令一出,她身边几个深受信任的婆子便带着婢女分成两波开始一一搜查。
片刻后,得到消息的夏婉伊也赶过来了,虽着急,但也规规矩矩站在赵琼华旁边。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就到了夜幕降临,院子里燃起灯火,照得赵琼华的脸更加阴沉。
这时,才忙完事情的夏言回了府,听见小厮禀报,立即变了脸色,往赵琼华这边疾步而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和……”
后面“巫蛊之术”四个字,他都不敢说出口。
“老爷莫急,总会抓住这只“鬼”的。”赵琼华声音幽幽,眼神若有似无朝那漆黑一片的杂间瞟去。
冷静下来之后,她便想清楚了,府里有谁那么大的胆子摆弄这个?身家性命都在里面,就算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及自己的亲人啊!
只有她……
娘死了,爹不爱,又整日受尽欺凌,定是恨透了这里所有人,这才狗急跳墙,最后拿命一博,势要所有人为她陪葬。
前去搜查的第一波人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赵琼华问去。
领头的婆子摇了摇头,“前院和二门处都搜了,没发现东西。”
赵琼华一笑,果然。
她此刻已经断定,就是躺在床上的夏雪使得苦肉计,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敢对自己狠,才能要得了别人的命。
只是这整个府邸,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只要她碰了那东西,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去搜搜那!”
她手指轻轻一指,正是夏雪所在的杂间。
婆子领命而去,这次她搜得更加仔细,几乎是一寸寸,只差点将夏雪身下的床板拆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人才从里面出来。
“如何?”
赵琼华很是有把握。
哪知那婆子依然摇了摇头。
嗯?
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了。
不过她有的是时间,还有一波人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