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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与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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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你就安心去死吧,你最爱的男人,已经成功登上那把宝座,成为九五之尊,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安心去了。”
冬日的锦绣宫寒风刺骨,可再冷,也比不上夏雪的心冷,她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男人,发誓要效忠一辈子的男人,在他成为这南朝的主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她一脚踢开,就像一只再也无用的狗,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笑啊!
她冷冷看着眼前这个自鸣得意的女人,“你以为你当真赢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你什么意思?”女人面容阴狠,就像一条随时会进攻的毒蛇。
夏雪一笑,神色轻蔑,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又坏又蠢的女人,没脑子,偏又爱叫嚣,“你是李孝正妃,他登基第一件事是杀我,而不是封你为后,你觉得是为什么?”她朝她瞥了一眼,面容讥讽,“你不会觉得他没时间吧?杀了我之后就会立你为后?”
“想都不要想,恐怕此时此刻,他真正爱的女人,已经被秘密接到文华殿,只等来日你猝死的消息了。”
“怎么可能。”
萧音儿自然不信,可心里却难免生出一丝怀疑,这个女人太过聪明,聪明到李孝都忌惮、防备、她如果是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也未可知……
“告诉我。”她需要更多的消息。
夏雪心中冷笑,她当然不会告诉她,她怎么可能告诉她,她就是要让她去怀疑,去闹,去疯,即使她已死去,即使她已看不到结局,她也要放一枚钉子在他身边,让他不得安枕……
“你说啊!”
萧音儿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将她一脚踹倒,夏雪当场一口鲜血吐出,原本就已经受了伤,这一脚差点让她昏死过去,可她强撑着精神,不愿在他们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主子,时辰到了……”
一旁的太监提醒,“再耽搁下去,怕是上面要怪罪。”
夏雪眯着眼睛透过门窗上的花格朝外望去,不知什么时候起竟出了太阳,可惜了,她是再也看不见这样好的日头了。
两个小太监过来,直接将弓弦放入她的脖颈间,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诅咒,生命到了最后一刻,她依然平静。
她就是这么个性子,从小就是,就算心里有滔天怒火,有愤愤不平,她的脸上也是一派平和,她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她这辈子啊,精彩得很!
出生不好,乃国公外室之女,生来就只配称之为“贱人”,十岁那年有幸被接回国公府,以为至此之后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没成想只是一个贱仆,做着府里最脏最累的活。
后来啊,后来……
夏雪一想起那天,心中便悲恨交加,如果那天她没有被叫去前院,没有遇见他,她这一生便不会如此可笑,如此悲凉。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午后,她遇见他的模样,他说见她实在可怜,给了她一瓶伤药和几块点心。
那时她以为自己遇见了神仙,不只长得好看,心地还那般善良。
可原来,一切不过是他的阴谋诡计而已,他需要这么一个人,替他盯着国公府。
可就因为那一次相遇,她甘愿做他的眼睛,并且发誓一辈子效忠于他。
后来国公府果然倒了,她又被安排到晋王府,宣王府,甚至寻欢楼,直到最后入了皇宫,她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直到帮他杀死所有敌人,让他一路平平安安地接手帝位,在这之前,他一直是闲云野鹤,从不过问朝政的风雅王爷。
这就是她的一生,跌跌撞撞走了二十三年,到头来不过弓弦一段,寥寥几句而已。
李孝啊李孝,夏雪苍凉地闭上眼睛,你手段之深,心思之狠,我自愧不如,这辈子是败了,可若有下辈子,我定思之慎之,将你欠我的,全拿回来!
夏雪死了。
死在了冬日的锦绣宫。
她死的第二日天空下起了大雪,而她最后留在这世间的,不过荒野之中一座孤坟。
是谁?
是谁为她起得坟?
她死了,可她能看见孤坟周围的一切,但却没有实体,就像只是一段思想般。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为何会有如此诡异之事,难道是自己死得太冤,连阎王爷也不收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有无数个春来冬去,就在她以为她就这样直到地老天荒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了。
一身黑衣,站在她的坟边,她看不清楚样貌,只觉得那衣服料子一定很好,那隐隐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黄昏将至,一杯薄酒撒下,之后转身走了。
她好像闻到了酒香,是她生前最爱的梨花白。
她突然很想追过去看看,她很想知道这个世上还会有谁祭奠她,可忽然一阵剧痛传来,她彻底没了知觉。
“嘶……”
夏雪是被痛醒的。
她捂着脑袋,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
等等……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有手?她又摸了摸脖子,上面平整光滑,并没有任何痕迹,不对……
她使劲掐了掐胳膊,好痛……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没事,她不是被处以绞刑,还在自己坟前飘了几年吗?
怎么如今却是好端端的?
难道……
一个可怕的,违背自然规则的想法在她脑海诞生,难道她重生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愣了好一会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待冷静下来,她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起初陌生,可过了一会却越来越熟悉,这不是她当年进国公府后住了五年的杂间吗?
原本就是下人也有下人统一住的地方,可那位国公夫人为了羞辱她,直接让人将她拖到这里。
说是杂间,便是连桥洞都不如,漏风漏雨,阴凉潮湿,鼠蚁遍地,起初到这,她都不敢相信美轮美奂、雕梁画栋的国公府里,竟然会有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直到后来,她如燕子筑巢般,才慢慢将这里打理出个模样。
后来还用木板搭了床,又捡来她们不用的破棉被,这才不至于日日睡在地上。
夏雪看着角落里的简易木板床,照这个进程,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入国公府很久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想着便要出去看看,可这时门突然被人一推,一个穿粉色比甲的小丫头就走进来了,夏雪看去,可却想不起是谁。
那小丫头面露鄙夷,很是不屑,“张婆子让你去前院帮忙。”说完不待她回答,就转身快步离开,仿佛在此地多待一刻都难受到不行。
等等,她想起来了。
就是这天……
前世这天她发烧了,告了半天假,原本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可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说,“张婆子让你去前院帮忙。”
一模一样的话,原来就是这个小丫头说的。
就因为这句话,她拖着病殃殃的身体,被李孝看见,这才有后来一连串的事。
是了……
就是这天……
夏雪心里忍不住的激动。
李孝啊李孝,想不到老天怜悯,她真有重生这天,这世,你要如何斗得过我?
皇位是吧,这辈子,我要将你所在意的、渴望的,全部踩碎,要让你求而不得,痛苦死去。
首先,当然是要揭穿你那风雅外表之下的狼子野心,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夏雪出了屋子,来到阳光下,心里久违的舒畅,多少年了,她多少年没有好好看看这蓝天了。
原本以为没有机会再见这么好的日头了,却没成想她还有从头来过的这天,更别说即将手刃仇人。
她沿着前世的路线一步步朝前院走去,过花园,过小桥,过二门门洞,过无数回廊,终于来到前院,就是这里。
她痴痴看着,就是这个地方,葬送她一辈子的地方。
“你怎么才来?”一道严厉地声音响起。
夏雪看去,正是那张婆子,管着前院洒扫的活,前世没少欺辱她,动辄打骂,寒冬腊月时让她跪在冰天雪地里,直到一双膝盖落下寒症,一到阴雨天便痛得难受。
“张妈妈!”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很好听。
张婆子微愣,但还是训斥道,“不是早让小桃去叫你吗,怎么拖到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院里有多少活,都由得你这般偷懒吗?”
夏雪赶紧赔笑,“张妈妈教训得是,只是不知怎么,我头好像被人打了一般,痛得很。”说着将头上的伤口扒开给她看,一道伤痕赫然在目,“我真不是偷懒,就怕头上血淋淋的,让夫人小姐们看见害怕。”
如此一说,张婆子倒不好借机处罚她了,难道要让她满头血的伺候不成,到时候真唐突了贵客,倒是她惹祸。
“行了。”她手一摆,很是不耐烦,“你就去擦那廊下柱子吧。”
当真和前世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她少挨了一巴掌。
夏雪来到廊下,将巾子在水盆里浸湿以后,便擦拭起来,如果没有意外,李孝应该很快就到了。
“齐王殿下,这边请。”
是夏言的声音,她那名义上的父亲,南朝的顺国公,也是这座国公府的主人。
终于来了。
夏雪心中越激动,脸上就越平静。
她弯腰擦拭着柱子下部,没一会一截暗紫色袍角就映入眼帘。
她视线随着那袍角移动,就在即将离开她视线时,那袍角不动了,夏雪立即收回视线,全神贯注干起活来,“这位姑娘……”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落进她耳朵里,就如魔鬼在叫嚣。
夏雪手未停,依旧在干活,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的将她手中的巾子接走,夏雪这才抬眸看过去,眉眼温润,一身紫袍,尊贵逼人而又风雅翩翩,一如昨日。
就是这副皮囊,让她以为遇见了神仙,到头来却是一只恶狼。
她没说话,只站在原地,像看猴子表演似的见他从袖子中拿出那白瓷瓶,接着开始念他的唱词,“见姑娘手臂处有伤口,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保管三日就会愈合。”说着将药递给她。
夏雪心中发笑,可面上却道,“奴婢这伤痕,要不是您说,都快忘记了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都快痊愈了。”
说完,她立刻朝一旁的夏言看去,果然见他往自己手臂瞟了瞟,那伤痕也确实快好了,且隐在袖子之下,乍看很难发觉。
当初她是发烧了,身子摇摇晃晃,李孝这才顺理成章的将药和点心送与她,可现在却不同,她好端端站在这里,不过一快愈合的伤痕哪就值得一个王爷特地停下脚步送药了。
是个脑子会转弯的,都看得明白其中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