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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普通人 三方鼎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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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口全市被江水一分为二，如今又被分成五个大区。南部开发较早，临江的狭长部分是原本的老城，现在被归到江口区。早些年江口区被规划成旅游胜地，但不久后便萧条下来。再往南的则是工业园区带动的新城，被归到夏陆区。
发生爆炸的工厂就在江口区和夏陆区的分界线上，是最早建设的一批重工业基地。李棋家和学校都在成定区，位于江北，地铁抵达终点站后还需要换乘公交。
辩解无望后李棋选择了默认，她爽快地承认自己就是要去新闻报道上的工厂。
“三模我考得不怎么样，出来散散心，你不会告诉我爸的吧？”李棋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佻一些。
这样一来，如果舒妍通风报信，那么她只管说是自己心情不佳逃课罢了。
对方也没再追究，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上了公交，来到已经被路障和警察封锁的工厂周围。
李棋假装好奇地踮起脚，朝人群中央望了望：“好像看不到什么东西啊，学妹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遗留下来的化工产品引发的啊？”
“不清楚。”
“你不是说来看叔叔的吗？他也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也许，但是我不感兴趣。”舒妍冷漠地看着聚集的人群，稍有些长的黑发衬得她更像漫画里的高冷女神。
李棋看着她没有表情的侧脸，思索脱身办法之余，也在考虑要不要向袁杉打听一下舒蒙的事情。
作为袁柏少有的朋友之一，她不认为这位叔叔仅仅是个来看热闹的普通人。舒妍遇到她的时间太过巧合，甚至如果没有对方的提醒，她真的有可能继续在地铁上的那个梦中沉沦。
很难描述当时她的感受，尽管梦中人觉得自然无比，但回想起来，仿佛有深邃的泥潭将她包裹，难以呼吸也难以逃离，只能按照眼前人的指示做出回答。
回去之后，她必须要要告诉袁杉这件事情。
但此时，她需要甩脱舒妍。
大约十分钟后，李棋已经把周围卖水的小摊都逛了个遍了，她估摸着可以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和舒妍告别了，于是假意和紧跟在身后的舒妍聊起她父亲，好把她打发去看舒蒙。
至于她自己，当然是回去好好学习。
舒妍瞄了她一眼，轻轻地应了一声，转头便找几位警察交谈了一番，交给他们某样东西后，便转身又跟上了试图溜走的李棋。
“……探望完成了？”
“嗯，没别的事情了，”舒妍双手抱在胸前，“你还打算去那里散散心呢？学姐？”
“……”
李棋开始怀疑对方只是为了抓自己逃课而来。
不过既然如此，她干脆配合对方演到底好了。
正巧，她还想去一趟贝通路，说不定能看望一下她多年没见的父母。
与此同时，李棋的哥哥才刚刚转醒。
昨天一整夜，他都在按照袁杉的指示处理论坛以及电脑自带程序上弹出的消息。事务不论性质如何，都能称得上繁杂，令人头痛。
他昨晚将论坛首页稍微浏览一番，便觉得太阳穴突突的。整个“忘川”论坛分为七个大板块：情感、生活、美食、工作、游戏、写作、杂谈。而在这之下又有许多细分的小版或是个人板块，热闹非凡。
但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内容，便能发现这个看似与现实网络论坛别无二致的地方，发帖的全部都是死人。
在每个板块，置顶的都是一个类似于政府官网宣传广告的东西，帖子内也不时会弹出“快速领号直通车”的广告，如果下面的小字不是“包您光速投胎”就更好了。
“所以你们的工作是帮人投胎？”
考虑到袁杉没找到张青泽后就又回到了补眠状态，他试着向加图索询问。
“其实我们也算公务员的，只是业务有一些宽泛……”加图索还是那样犹豫，弱弱地回答道。
“……”袁桦总觉得这个回答没有任何意义。
幸好在他疑惑之际，身后的消防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走进来的是一名年纪不大的肥胖男子，身上已经被雨淋湿，看起来十分疲惫。
他一进门便注意到了袁桦，立刻堆起笑容，表演变脸，大概是和加图索一样把他误认成了“委托人”。
“我是袁杉的——弟弟，我来帮忙。”
对方在听到袁桦的自我介绍时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但在得知是来帮忙的时候再次热情了起来。
“哎呀，袁医生的弟弟那我们全部的人都是欢迎的呀。你好你好，我叫王晓，请问您尊姓大名呀？”王晓很热情地握手问好。
“袁桦。”他点点头，象征性地伸过手，然后得到了一个手部水浴。
肥胖的男子走上了大厅另一头的楼梯，不多时便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下来，一边询问袁桦对他们的工作了解多少，一边打开麻将桌上的另一台电脑，手把手教他处理论坛的不当回帖和“投胎申请”。
“我们分部非常人性化，灵魂离体后会自动登录忘川论坛，在论坛内充分感受死后的世界，和志同道合的人进行交流，了解我们的转世政策，最后经过申请，排队领号进入转世程序。你要做的就是帮助这些人稳定情绪，尽量说服他们不要在夏口停留太久。”
王晓虽然相较其他两人还算传达了一些有效信息，但袁桦打心底希望对方能少点废话。
“好的，那我具体要做些什么呢？论坛内有没有具体的规定？如果有人执意不肯转世那会怎样呢？”
“那就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王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袁医生要你注意弹出的消息是吧？今天我们之所以忙不过来，一是因为恶劣天气容易死人，加重论坛的压力；二是因为这种天气下，灵魂也会更加焦躁，需要我们主动将他们送进转世流程。”
“……”说好的人性化呢？
“你也不用担心，你第一次接触这些对吧？虽然我相信袁医生的弟弟，但你今天只用按照我们的指示删帖，以及在有消息的时候通知我们罢了。”
听到这句话，袁桦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袁杉做的事情就是去“劝”那些灵魂转世吗？那她又是怎么成为这种“公务员”的？也许，就和她当时失踪的事情有关。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观察这个论坛，从中或许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正在他思绪翻涌之时，那扇厚实的门又被推开了，袁桦和王晓一起转头，看到了一个称得上眼熟的人。
“李哥，你回来了？收成怎么样？”王晓直起身朝他问好。
原来加图索口中的李哥是他……
袁桦眯起眼睛，看向那个神色间略有疲惫的男人。和王晓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瘦削，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个人，李久治。在他上高中时，对方曾经以夏口理工大学毕业生的名义过来宣讲招生，他也曾向其咨询过分数线的问题。
不过，时隔四年他能记得李久治的名字，倒不是因为对方很热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而是袁桦的室友喜欢对方的女朋友——这个暂且不提，他对李久治印象还算不错，对方面相看起来不太温和，但实际上很好说话，比起从袁杉那里问出些什么，不如拜托这位学长。
于是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朝者对方招手：“李学长好，我是袁杉的弟弟袁桦，您或许还记得我？”
好说话的李久治疲惫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直接穿过大厅上了楼。
袁桦：“……”
难道是他室友喜欢李久治女朋友的事情被发现了？可自从高三那次宣讲后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哈哈，看起来收成不太好，你别介意你别介意，李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这样……话说你竟然认识他啊，是夏理的吗？真巧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看这个在生活版抱怨加班猝死的你就要给他移到工作区，顺便上个星标关注一下……”王晓搓着手一边安慰他一边指导袁桦继续工作。
袁桦就这样郁卒地工作，期间时不时朝二楼楼梯的方向看看，但直到王晓再一次出去“主动进入转世流程”，对方都没出现过。
而李棋出门后，袁柏家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
李响收拾完碗筷，便看到袁柏已经起床，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起这么早，吃点什么吗？”李响踹了一脚对方。
“还不饿。”袁柏懒洋洋地回答。
“早饭总是要吃的，你可小心得了胃病。”李响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米糕放进了蒸笼里。
袁柏似乎在认真看着新闻，李响把盘子端来的时候都目不转睛。
“城南工厂爆炸……没有人伤亡吧？”李响瞟了一眼。
“暂熟不煮道。”袁柏用嘴叼起一块米糕，含糊不清地说。
李响看着新闻里变形严重的建筑，也不由得有些唏嘘。夏陆区曾经大规模建造重工业生产基地，李响曾经在那边混过，在那边乱晃的时候，就像是在钢铁丛林里行走。
而现在，那工厂附近，已经几乎没有人居住了，就像希格带他去的那个废弃大楼一样。
不得不说，因为千禧年初夏口的急速扩张，导致现在不少地方都没什么人居住。虽然仍有不少房地产商家因新的政府开发计划而赚到大钱，但至少对于曾经的工业园区来说，这种幸运，已经过去了。
“还好我们的房子买在成定……”李响感叹道。
“也不太吼，煮为一堆烦人的炸伙。”袁柏一边往嘴里塞米糕一边说道。
李响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只能叮嘱他待会儿自己洗盘子，自己留在原地看新闻报道的直播。
他少见对方看新闻，直觉告诉他必有蹊跷。
果然，不一会儿他便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即刻冲到厨房掐住袁柏的脖子，“你他妈是不是作死！”
袁柏两手挥舞，艰难地说道：“我就是稍微跟她提了一下，跟我没关系，真没关系！”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李响气得想给他就地做成刺身。
方才的直播中，李棋、舒妍、舒蒙三个人依次出现人群当中，甚至舒蒙还作为调查负责人被采访了！这要让他相信和袁柏没关系可太困难了！
“尊的，尊的。”袁柏被掐得口齿不清，“你去问杉杉，她搞的，跟我真的没关系。”
“哦。”李响瞬间变脸，放开他的脖子拿手机低头打字。
不一会儿，他又皱起眉头：“你知道李棋的父母在哪里？你怎么不告诉我？”
“哈哈，这种小事无需你操心吧？”袁柏笑得无比欠揍。
李响：“……”
当对方正抬手要来一通炒肉之时，袁柏指了指外面：“还在直播呢，你要不要继续看看？说不定还能继续给我加点罪名。”
五分钟之后，李响皱着眉头，在记者身后围观的人群中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家伙。
扎眼的小辫，以及提在手中的笼子。
“希格为什么会在那里……”他现在就想赶过去，现在希格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可移动的炸弹。
“我也很想知道，不过你也放心，有舒蒙和她女儿跟着小棋，她不会有事。”袁柏靠着沙发，抿了一口刚泡开的茶。
“我不是担心她会出事。”袁杉昨晚也私底下跟他说过，李棋可能和希格派发给他的任务有关。
他只是担心李棋出现在对方面前，会正中对方下怀。
“并且，”李响皱起眉头，“她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能浪费时间？”
袁柏差点被呛到：“都这样了你还担心她高考？”
“为什么不能担心？虽然我们不一定，但小棋一定会有未来。假如她真的和我们的事情无关，那她白白被牺牲的青春谁负责？”
袁柏无话可说。他有点想知道对方要是想起了自己“运送”李棋到夏口的事情会怎样，但最终他还是冷下了脸，决定不要提起这件事。
就连袁杉也曾经说过，经历过2016年打捞的警察几乎崩溃，他不想让对方回忆起来。
“说起来……希格不止一个，对吗？”李响的声音让他从思索中醒来。
袁柏整理了一下语句，回答道：“就我所知，他们有很多个，并且各自以编号相称。但在某个时间段开始，他们开始坚定地自称‘希格’，这一点袁杉也没能找到原因。”
“那他们是不死的吗？”李响愈发凝重。
“并不是，更新换代得快罢了，他们感觉不到疼痛，再生速度也很惊人。怎么，你想一个一个全部杀完？”
“不至于，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说完，他看向袁柏，“那你呢？”
袁柏笑了笑，把自己的杯子放回茶几上。
几年前，李棋运动会得奖，带回来一对情侣茶杯送给他们。袁柏很喜欢，尽管李响一直对此十分抗拒。
“我不会瞬间移动也不会飞速再生，我只是个喜欢你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