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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再见 ...

  •   这一年12月初,王哈家来台州录制综艺。录制接近尾声的时候,他忍不住给王晨鹿发了一个定位,附上一条信息:“我来台州了,有空过来吗?”
      王晨鹿看到信息,想了想,回复说好,就开车去找王哈家了。她跟着导航,从高速公路开到国道,又从国道开到乡间小道,再从乡间小道开到了山路,终于在距离达目的地300米的地方被拦了下来。一个穿着马甲的大汉站到王晨鹿车前,对她说:“我们前面在拍摄,现在都不让进去,麻烦您往后退一退。”
      这个时候,王晨鹿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的桥上,出现了一些人,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收音用的白色话题,有人指挥着现场。人群中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王晨鹿知道,那是王哈家。
      王晨鹿把车退到山下脚下的空地,然后沿着溪流走上来。等到了刚才的地方,她也不走近,只是站在一处石墙下,静静地等着王哈家发来信息。过了很久,王哈家结束拍摄,独自一人走出民宿,到山间的一个角落去抽烟。他的助理把他的手机送过来。他正准备给王晨鹿发信息的时候,王晨鹿走了过来,轻轻拍了他的肩膀,轻声呼唤他:“哈家。”
      王哈家回过头,看到王晨鹿,就转过头,把烟灭了,跟着她,一起走出来。两人在山谷中的民宿群里转了一圈。
      “这里很漂亮。”王晨鹿说。
      “听说是给中国美院学生写生的地方。”王哈家解释道。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收拾了设备,驱车离开了。整个山谷都安静了。王哈家和王晨鹿沿着溪流,往山下走。山路两旁零星地开着白色的野花。走到半山腰,对面的山坡上是一个古村落。白墙灰瓦,依山而建,山泉从中间奔流而下,将村落等分成2部分。穿着黑色裤子和蓝色连襟上衣的阿婆笑着用方言招呼着两个年轻人:“你们从哪里来啊?”
      “我们从椒江来。”王晨鹿也用方言回答。
      “哦!”阿婆笑着搬出椅子,让他们坐下。
      “你们说什么?”
      “阿婆问我们从哪里来。”
      从古村落出来,两人一路向山下走,一直走到山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水库。天地间澄澈清明,红色的水杉长在水边,倒影在水面。在岸边,有一条小径连绵向前。他们踩着红色的杉树叶,往里面走,一直走到路的尽头,一个位于水库中间的三面环水的小岛。他们就停了下来,坐在岸边。这一方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都沉默着不言语。
      王哈家想着怎么开口,又无从说起,想抽烟,最后还是没有抽。
      倒是,王晨鹿拿出手机,拍了一些照片。然后,她翻出之前的照片,给王哈家看:“这是我和朋友去美国黄石公园旅游的时候拍的,那里的水杉和这里的长得不一样。”
      然后,王晨鹿慢慢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我去纽约以后,开始学习音乐了,把钢琴捡起来。我的老师是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的,后来在百老汇唱歌剧。她结婚后,就退出了,和先生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每个星期六,我都会穿过布鲁克林大桥去她家。在大桥上,可以看到对面建筑上的巨大的广告牌,桥上会有拉着书刊手推车的人,他们会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我们上完课,她都会做丰盛的晚餐和我一起吃。我离开的时候,会让我带一块蛋糕,当点心。“
      王晨鹿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说:”我很爱她,她像我的妈妈一样。”
      过了一会,王晨鹿翻出一张夫妻的合影,给王哈家看:“这是我的老师,这个是她的先生John。John是一个非常风趣幽默的人。每次,我说,辛苦你了。他都会回答,不是辛苦,是很幸福。好久没有见面了,我真想他们。”
      “他们和你说中文吗?”
      “是啊,他们学习了中文。”王晨鹿给王哈家看了她在美国生活的照片,指着她的老师和其他朋友,一一介绍了:“John的爸爸以能写优美旋律的爵士乐,并能演奏萨克斯闻名。有一次,我参加他们的家庭聚餐,我见到了Benny爷爷。我再也没有见过比他更快乐和谦和的人了。”
      这个话题的最后,王晨鹿说:“真想再见到他们!”
      王哈家很认真地听完,然后他问起了王晨鹿的爸爸,那个对他充满善意的父辈:“叔叔是不是快出来了?”
      “快了吧。”王晨鹿就不再说了。
      “前段时间,我见到贾亮鹏了。他让我写电影的主题曲,但是徐西风不让,还威胁我说,要是我给他写,她就把我拉黑。”
      王晨鹿哈哈大笑起来:“她还记着仇呢。不过也蛮好的。”
      “蛮好什么啊?”
      “你没写他写啊,然后,证明你和徐西风的友谊是牢固的。”
      “有什么牢固的,时不时威胁把我拉黑。”
      “她那个时候,其实不是针对你。”王晨鹿把贾亮鹏非法囚禁徐西风的事情告诉了王哈家:“徐西风只是不想想起贾亮鹏,才会把你们和我都拉黑。”
      王哈家怎么都想不到,当年的故事还有这样的一页。可能是冲击太大了,他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毕竟是我哥哥,这件事情,请你保密。也不要和徐西风提起,她一点都不想回忆这件事。”
      “哦。”王哈家抬起头,看了看远方,然后转过头,对王晨鹿说:“那你呢,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我——我没有不告而别。”
      “和不告而别有什么差别。”王哈家轻声说。
      王晨鹿低着头,良久,她说:“是我太懦弱。”
      过了一会,王晨鹿意识到,她需要给出一个解释:“那个时候,我爸爸忽然坐牢去了,一个月内,我奶奶和爷爷都去世了。我的世界完全崩坏了。一个刚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人,有什么资格说爱呢?”
      这些话落到王哈家耳朵里,他的耳朵嗡嗡地响,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只觉得什么都不对,哪哪都不好,连自己的呼吸都是错误的。
      “那现在呢?”王哈家感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富士山。我只能在山脚下,远远地看着。毕竟,谁能凭爱意让富士山私有呢?”王晨鹿说着说着,小声地啜泣起来:“现在还是一样。我还是一样的懦弱,一样的没有勇气。对不起。”
      王哈家短暂地窒息后,目光抛向远方,一道残阳铺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四野无人,寂静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可是,我现在就坐在你身边啊。”
      长久沉默后,王晨鹿说:“既然死亡再所难免,何不在彼此深爱之前离开呢?”
      时间悄悄经过,夕阳把他们的倒影拉长,倒影在水面,直到月光把清辉撒满水面,头顶是漫天的星光。
      在回北京的路上,王哈家重复着这一天的际遇,他想象了一个美好的故事结尾。那些没有成全的心事,变成了一段留白的歌谣:
      我猜那里的人很少落单,
      在每个月光慷慨的水畔。
      他接过一朵花,
      她笑而不答,
      幸福始于一次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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