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乘冬

32、“我是说你很爱干净。”

　　事实上，王哈家和王晨鹿曾经的过往，他们都没有告诉太多人。王哈家把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归结为自己不够有魅力，一文不名。王晨鹿则深知是因为自己的爱无能和对死亡的恐惧。
　　徐西风当年拉黑众人是小团队瓦解的开始。不久，和王哈家最亲密的刘畅开始了三点一线的考研生活。顾洁、叶浩相继毕业，回家乡工作了。不管是四人小团队还是五人小团队都分崩离析了。而王哈家收拾行李，离开学校了，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开始实习了。
　　而王晨鹿被徐西风拉黑后，尝试地联系了她几次，每次都是：“你播的电话在通话中。”或者就是微信信息带红点：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没有好朋友陪伴的日子，王晨鹿开始重新学习音乐，学钢琴也学声乐。只是每次，王晨鹿弹琴和唱歌的时候，都会想到她的妈妈。
　　大五那年，王晨鹿被分派到邵逸夫的脑外科实习，碰到了刚好轮岗的王哈家。两人看到对方都很惊讶。同一个科室的时间久了，慢慢熟悉起来，有时候也会一起在食堂吃饭。有一天，王晨鹿向王哈家打听徐西风的情况。
　　“徐西风现在怎么样？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把我拉黑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那天让我把东西给她送过去，她特别生气，后面就把我拉黑了。为什么她这么反常？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晨鹿看着王哈家，十分意外。她知道原因，但是她不能告诉王哈家。
　　“和你无关，是她自己的原因。”
　　“是因为我没有装她男友，去骗前男友吗？我那天是真的没有看到信息。”
　　“我也不知道。”王晨鹿蒙头吃饭了，说到底，都是贾亮鹏的错。对于这段被囚禁的痛苦经历，徐西风没办法恨贾亮鹏，更无法怪罪王晨鹿，她只能把怨气归结于王哈家没有及时收看信息。
　　王哈家成为了贾亮鹏的“替罪羊”，何其无辜啊。王晨鹿发自内心地对王哈家抱歉。从那以后，她对王哈家格外照顾。叫外卖的时候，会主动给王哈家买一份，每天还给他带水果。甚至王哈家因为准备手术工具，动作慢，被护士长嫌弃的时候，王晨鹿会主动帮忙一起准备。大家都说王晨鹿喜欢王哈家。只是他们两个自己不觉得。

　　这一天，王晨鹿在科室里面待了大半天，到中午了也没有看到王哈家。她就给他发信息，等到下午了也不见他回。
　　“王哈家今天不来了吗？”王晨鹿忍不住跑去问护士长。
　　“他重感冒，请假了。”护士长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回答。
　　等下了班，王晨鹿买了粥，提着去了王哈家的家门口，轻轻敲着门。
　　王哈家迷迷糊糊昏睡了一天，被这敲门声叫醒。他艰难地起床应门，看到王晨鹿立在那边，有一些吃惊。
　　“你怎么样？好一点了吗？”王晨鹿问候着：“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喝点粥？”
　　王哈家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他让王晨鹿进来，反身在床上摸索了一会，找到眼镜戴起来。这样整个世界就晴明了。他就坐在书桌前，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外面的树好茂盛啊。”王晨鹿站从房间出去走到阳台，在外面看了一圈。王哈家转过头看着她。王晨鹿就从外面进来，坐到床上，静静地看着王哈家吃东西。
　　等王哈家吃完，王晨鹿从书包里面拿出一个耳蜗枪，给王哈家量了体温。
　　“37度5，还好。降下来了。”王晨鹿又从书包里面掏出药，递给王哈家：“吃这个，再好好睡觉，明天大概可以去上班了。”
　　“我不想去上班。”王哈家轻声说。
　　王晨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看了看王哈家的房间，努力找找话题说：“你的房间很整洁，不像一个男生的。”
　　“那还像女生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晨鹿急忙解释:“我是说你很爱干净。”
　　“学医的不都是这样嘛。”王哈家漫不经心地说。
　　王晨鹿只是感觉自己笨嘴拙舌的，没几句话就说得王哈家不高兴，给怼回来，心意泱泱的，就不准备多待，直接告辞了:“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王哈家有一些后悔，自己平时怼人怼习惯了，和顾洁、徐西风还有其他女同学也是这样相处，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对于王晨鹿显然不适用。以往，和大家一起的时候，没有觉得有问题。两个人单独相处，四目相对就生出了尴尬。
　　王哈家想努力缓和一下气氛，于是他说：“你晚上一般做什么？”
　　“我在准备考试，晚上要看书。”王晨鹿说着，把书包背起来，准备走了。
　　“你在这里复习呗，万一我又发烧，死了都没人知道。”王哈家又卖惨，很温和地说：“今天不是你，我就饿死在这里了。我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王晨鹿呆立了几秒钟，有点不好意思，可又觉得王哈家说的在理，就留下来。小房间里只有生病的王哈家和局促的王晨鹿。
　　王哈家拿出吉他，坐在床边，不紧不慢，随意地弹奏着不知名的乐曲，温柔的口哨声轻轻地附和着吉他声。王晨鹿看着他，脸不自觉地红了。
　　一曲毕了，王哈家对王晨鹿说：“你为什么学医啊？”
　　“为了救命啊。”王晨鹿微笑着：“那你呢？”
　　“我是被调剂的。分数不够，就去了护理专业。刚好我家里有人生病，学医也好。”
　　“那家人现在怎么样了？病好了吗？”
　　“我妈妈去年这个时候去世了。”过了一会，王哈家轻声说：“癌症。”
　　当下，王晨鹿背上起了寒痉，全身发冷，脸也僵住了。
　　“每天都面对死亡，这份工作不适合我。你呢？你实习以后，实际的情况和你想象的有偏差吗？”
　　“我——”王晨鹿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努力想了想回答：“我只是单向的，把实习当做学习，实际操作的学习。其他的，我没有想过。”
　　“哦。”之后是王哈家长长的沉默。
　　“你爸爸身体好吗？”王晨鹿努力找着话题。
　　“还好，他工作很忙。”王哈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是啊，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王晨鹿在心里对自己说：“又把天聊死了。”
　　沉默了一会，王哈家内心格外平和，他喜欢和王晨鹿在一起的感觉，哪怕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