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太子 其实前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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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前世的许多事，沈宛都没有太大的印象了。
沈宛躺在窗前的小塌上，山中三年，她常常在此小憩。
阿母估计快到了吧，她将绢扇轻轻盖在脸上，挡住阳光，扇尾垂下的坠子随着清风微微摇晃。屋内静静的，柳嬷嬷和阿月等人都出去了。
这一生，她回到了天启十五年，而自从她来山中的第一年，和赵赢泽一起进学结束之后，赵赢泽就回宫了。
崔夫人那时本来也想接沈宛回家，但是她想，大华寺中清净少人，虽然应悟师傅不在了，但是还有其他的大师在此处。
崔夫人本来并不同意，女孩儿一岁一个样，她怎么舍得将宛儿留在这里：“既然皇后娘娘都说了，天象之说是虚妄，那我们今日便归家吧。”
“阿娘，我还是想继续留在这里，山中清净，又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你如果想女儿的话，也可以经常来看我呀。”
“不妥，你一个女孩子，又这么小，你让娘怎么放心呢。”
沈宛真的不想回去，她离家的时候虽然小，但也知道时下男女大防虽然并不严，女孩也可以在长辈的陪同下出行，但是那毕竟是不自由的。
小小的宰相府，小小的长平街，框出的是四四方方的天，以及行规蹈距的小娘子。多数时间，闺阁的小姐们还是在家中学习纺织女工，学习《女则》《女诫》。
哪里像在山中，没有那么严苛的规矩，也可以下帖子邀请好友来玩，有时还可以偷偷溜下山去，她还要喂养应悟大师拜托她照料的一尾金鱼。
崔夫人见女儿实在不愿意回去，便也作罢，只好常常来大华寺看看女儿。崔夫人心想，时下人们好清雅之风，也确实有很多小淑女，小郎君会在寺庙中居住一段时日。
等自己空的时候常常过来探望，或者将宛儿常常接回家小住也可。
因此，赵赢泽走后的两年里，沈宛便还是居住在大华寺中，有时会回相府住上一段时间。
他们二人虽然不常见面，但是书信往来一直不少。
小太子会将皇宫中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写信告诉她。
皇宫中夏天总有蝉鸣，他时而嫌吵，时而又想起了他们曾经在山中一起捉住的一直鸣蝉；
皇宫中有宫人偷偷的养了只小狗，很可爱，但那个宫人怕被发现，于是只能养在废弃的宫殿里；
有些大臣真的很烦，一直堵着他说这说那；
小太子偶尔也会和沈宛说，他觉得他的父皇和母后不似从前那般了。
……
沈宛总是耐心的回复，然后告诉他山中的事情，他们曾经一起照料的金鱼越来越大了，她最近练的字也越发好了。
……
天启一朝，帝后的感情一直很好，他们是潜邸时就结发的夫妻，也共同面对过夺嫡时的艰难，在赵赢泽小的时候，皇帝空置六宫，宫中只有赵赢泽一个小皇子，理所当然的被册为太子。
皇家的嫡长子，可以说赵赢泽从小就是在帝王的肩头长大，很小的时候就被皇帝亲手带着习字、骑马。
但是在赵赢泽六岁那年，宫中忽然迎回了一位淑妃，还带着一个两岁的皇子。
因此，崔皇后见当初在潜邸时携手扶持的夫君，忽然带回了一个孩子，那一次和帝王第一次有了严重的争吵。
帝后二人在御书房内，随侍的宫女太监早就退出了十丈开外，最后只听得帝王在殿内怒吼：“朕是皇帝，朕与你先论君臣，再论夫妻。”
“好一个先论君臣再论夫妻，原来皇上您当初的许诺全都是假的，怪只怪臣妾看错了人，爱错了人！”崔皇后一改往日的温和性子，看着眼前的夫君，怒气冲冲但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皇帝看着一向不落泪的妻子露出这种脆弱的神色，心下不忍：“崔氏的手伸地太长了，还望皇后能管好自己的族人。”
“呵，当初靠臣妾的母族争位时不说崔氏的手伸的长，现在您登临帝位了，倒开始清算起来了，真是……”
“住口”天启帝将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将桌上的一叠奏折甩在地上，“皇后，你可以看看，多少弹劾崔氏的折子。”他压抑着怒气说：“难道朕还不能治他们的罪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崔皇后根本不看地面的折子，帝王心术罢了，还不是要动世家，要为他带回来的女人和孩子铺路。
“注意你的身份，你是一国之母！”
“国母，如果国母就是要看着夫君背信弃义，那这个国母不做也罢！”
“口出妄言……朕看是朕太宠你了，皇后还是回坤宁殿静心思过的好。”天启帝拂袖坐下，看着皇后甩袖而出，没有人可以动摇朕的江山，即使是朕的发妻。
此后，崔后便退居坤宁殿，淑妃在宫中的风头一时无量，太后也并不喜这个出身高贵的皇后，崔后只得将小太子送来了大华寺中暂避。
赵赢泽七岁的时候就回到宫中，需要搬入崇文殿，由太傅授课。
帝王家长大的孩子，很快便发现宫中的风向的不同，这一年里，崔氏官员与皇帝在朝堂较劲，有许多久不出山的崔氏族人也联络其他势力暗中给皇帝施压，但越是这样，两方的矛盾就越是激烈，渐渐的发展为帝权与士族的权力之争。
赵赢泽曾看见在人前依然高贵的母后，人后却偷偷垂泪，来到御书房问天启帝：“父皇，您与母后到底怎么了，我不相信母后会像您说的一样染指帝权。”
皇帝看着眼前一年未见的儿子，身姿挺拔，薄唇微抿，即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一国太子的风范。
这也是他一直寄予厚望，精心教养长大的孩子，念及此，他说：“你母后如何是我与你母后的事情，你不必多问，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朕也是为了你好。”在高位者，大抵没有人希望有人可以染指皇权。
说到这里，皇帝又顿了一下：“其实你母后不应当将你送去大华寺，你是皇家的太子，你的老师应当由朕决定。朕明日就会为你挑选太子太傅与伴读，你且去吧。”
“父皇，可是母后……”
“够了，朕说过了，你不应当再提她，如果你想坐稳你的太子之位的话，也不要再与你母后给你安排的人联系。”
显然，皇帝对于皇后将太子送向大华寺的做法十分不满，更何况，这个太子后面，有他母后为他而准备的世家力量。
“儿臣告退。”赵赢泽转身离开，没有看见他的父皇在奏折之中抬起头，复杂的看向他的双眼。其实赵赢泽被皇后教养的很好，聪慧多敏，又重情重义，但是帝王之家，感情就像龙椅下的枯骨一样。
赵赢泽也不敢相信父皇给他安排的路，一但他没有自己的势力，赵赢时登位，那他的母后就真的会被永远困在坤宁宫。
皇权真是一把刀，割开了夫妻之情，也割开了父子之义。
从那以后，赵赢泽便开始勤学苦练，却不敢像从前那样张扬，只是像朝中的大臣显露出他的勤勉沉稳。
往日疼爱他的父皇越来越多的把心血放在了二皇子身上，而他受到的关心则越来越少。
从一个备受疼爱的小太子，变成了需要权衡的对象。
宫里渐渐成了淑妃的天下，父皇口中父慈子孝的对象，也变成了他与二皇子赵赢时。
虽然父皇并没有说要动他的太子之位，但母后的退居坤宁宫，二皇子与其母妃的得势，以及往日疼爱他的父皇的忽视，都让赵赢泽感觉到了从前从来没有的威胁。
皇权这一条路一旦退了，就是累累白骨。
他只能不断地努力，悄悄积累自己的人脉。
在宫里，赵赢泽也没有忘记要给他的小表妹寄信。
他很少会说些宫里的大事，很少与小表妹倾诉自己的烦恼，只是与她说一些闲话，他被困于深宫之中，终日苦心谋划。
而提笔给沈宛写信的时候，他会暂时忘记父皇有意的忽视，忘记赵赢时的挑衅，只想起她与沈宛的初见。
这些事情，都是前世的沈宛后来才知道的。前世，小太子一直将沈宛保护的很好，只是最后，没有能护住，在相府被查出了龙袍，他和左相府都牵扯到谋逆一案中。
如果不是西北边境动乱，父皇将他派往战场，生死由命，他可能也会和左相一样，下狱问责，成为皇朝第一个进过昭狱的太子。
“小姐小姐，夫人的车到啦，我们可以回家啦。”
沈宛思绪被拉回，这一世，就由她来保护她想保护的小太子吧。她回家第一年，好像就发生了一件事情，赵赢泽给她的信里提到过。
哦，他说过，他的父皇将要给他挑选伴读了，对皇子来说，伴读十分重要，代表了一方的势力，他担心他的伴读会不合心意。
沈宛想，自己或许可以试试，让父亲将她以沈氏旁支郎君的身份送入宫中。几年后，相府遭遇到的一场抄家灭族的灾祸，也或许可以从宫内开始查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