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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主梦沉浮(一)   那元武 ...

  •   那元武将我带回了家,他家就住在附近的屯子里,原来那元武是个镖头,家有一妻却多年无所出,所以见着我才那般惊喜,于是这元武便成了我的养父。

      他掏出我怀中的那个黄布包,细细端详了一阵子,便悄悄藏好,面色复杂的望着我,我便冲着他没心没肺的傻笑。每每如此他都会宠溺的抚着我的头,用硬胡茬蹭我的脸。他对我当真如亲生一般,但我的养母却并不喜欢我,而且我越是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她看我的眼神就越怨恨。这使得我有些怕她。带我回来后养父买来一只奶羊,养母却老是把奶挤了送给别人,我就没得喝饿的哭叫不停。

      他总要出门保镖,一去少则三五日多则月余,养母又不亲我,他放心不下,便将我交与他年过七旬的老娘照顾,我就这样平静无波的长到了六岁。

      懂事后的我也才知道,并不是这世界流行复古风,而是我当真稀里糊涂的穿越到这个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的朝代。那一日阳光明媚一如往常,养母却出奇的来了。她平时从不用正眼看我,甚至远远的看到我,她也会一脸嫌恶的扭着腰肢绕着走。今日却殷勤的支奶奶去镇子上的四叔公家串亲,说要领着我去娘家住几天。

      奶奶神色悲伤的捋着我的羊角辫:“该来的总要来,一切都是命啊。”

      我这个奶奶就是有点神神叨叨的,昨儿晚上给我用卜算子给我掐了一卦,然后就搂着我痛哭流涕,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养母在一旁不高兴的撇嘴:“不就是接出去住几天,至于掏心挖肺似的吗?您老跟那元武啊,都叫这个小狐媚子精给迷了魂了。”

      奶奶没理会她,转身进屋取东西去了。我示好的微笑着过去牵起她的手,却被她一掌打掉,厌恶的翻翻白眼、望天儿去了。嘿!我招你惹你啦?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毕竟现在的我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为了我那忠厚善良的养父,为了慈祥的奶奶,我忍你了杨金花,我在心里忿忿的想着,面上却一副乖巧。

      奶奶掀帘出来,手上多了个包袱,蹲下身来帮在我身上。又塞了两个白面饼子在我怀里,怜爱的牵着我走到养母面前,将我交付给她。面色严厉的直视她:“好生安顿这娃儿,若是给我知道去啥下三滥的地方,我武儿回来定饶不过你。”

      养母那张俏脸惊起一抹骇然,木然的点点头。奶奶这才抚着我的头发颤声说道:“丫丫,出门在外要多留心眼,自个儿要懂得照顾自个,凡事莫要强出头啊。”

      话未说完,便背过身去抹着眼睛进了屋里,我也隐隐感到不对头,无奈养父去走镖了,奶奶年纪大了也无可奈何。不免也悲从中来。

      挣脱养母的手跪在地上,冲屋里的奶奶喊道:“奶奶,丫丫这一去也不知前途如何,丫丫不在身边儿奶奶晚间起夜定要燃着蜡烛,治喘的药要按时吃,若是爹爹回来替我告诉他,丫丫不孝,不能在他身边承欢膝下了。”

      虽隔着布帘,依旧听见奶奶的声声啜泣,凶神恶煞的养母见此情景也不禁心下黯然。我扬起头站起身牵起她的手,笑如春花般:“我们走吧。”

      出了大门我回头奶奶倚在门边张望落泪,正巧碰见邻居王大娘领着我的发小王二蛋,王大娘见我哭红的眼睛便疑惑的问:“呦,他婶子,你这是带丫丫去哪啊,娃怎个哭了?”

      养母有些心慌,脸色发白道:“哦,那个啥,俺娘想丫丫让接去住几天,这个娃舍不得奶奶,这不哭鼻子呢!”

      王二蛋溜溜的跑过来,伸出黑不出溜的小手,乌黑的眼珠泪光泛泛:“丫丫你别走,你走了谁和我玩那?我保证下次再摘山桃子我再不和你抢啦,我都给你成不成,你别走。”

      他也觉察到什么了吗?小孩子的感情还真敏感啊,只怕我再也没机会和你一起去摘桃子拉。我也不由挺舍不得他,这村子人口稀少,村子之间里的比较远,我就只有他一个伙伴,他长我一岁一起玩了六年啦。

      我伸手解下一块蜜蜡项坠,不值什么钱是养父走镖时遇到的一个波斯商人送他的,二蛋羡慕的不行,多次求我给他瞧瞧,而我这个恶劣的小孩因为喜欢看他涨得通红的小黑脸,说什么也不给他摸今日便送给他吧,也当是偿了他的一个心愿,我塞到他的小黑爪子里,自认洒脱的一笑:“你一直喜欢这个,那就送给你啦,告诉你这个可是丫丫最重要的东西,你可要好生护着,想丫丫了就看看它,就能看见丫丫对你笑嘞。”

      我不过是编个瞎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不希望他哭的我也难过。那厢里他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如获至宝般的护在胸口,一副壮志凌云的样儿:“丫丫你放心,我一定好生护着你。”

      嘿,到底是个孩子,当真这么好哄。跟养母坐了半天多牛车到了镇子上,这镇子上比起乡下热闹多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卖小吃小玩意的摊位,川流不息的马车都使我耳目一新。兴奋的东瞧西看,却又忌惮的偷瞧养母的脸色,生怕惹她不高兴。

      她却破天荒的对我笑了一笑,走到街边给我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那一瞬间我觉得很温暖,我舔着甜蜜的糖葫芦跟随她左拐右转到一座大宅前,那儿停着一辆马车,长长的车蓬用青布罩着,一个长着土匪脸的车夫叼着烟袋懒散的依靠在车上翘着二郎腿,满是泥巴的裤脚和布鞋悠闲地抖动着。

      见我们过来了仰头呼喝了一声,打那宅子里走出来一个身宽体胖的妇人,浓妆艳抹身上散发着熏死人的脂粉味,搅的我的鼻子痒痒的,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妇人白了我一眼,继而用三分之一的瞳仁斜睨着养母,尖声问道:“你说的就是这个丫头?”

      养母忙点头应和,妇人又过来相牲口一般,将我眼耳口鼻端详了一番,才扭着屁股甩下一句:“把这丫头留下,你随我到帐房来吧。”

      养母便眉开眼笑的跟着她身后向宅子走去。我急忙拉住她眼神凄切的望着她唤了一声:“娘亲。”

      她愣了一愣,眼神柔和了只一瞬,便又甩开我的手跟进去了。六年来,我从未叫过她一声娘亲,也许就为这她更加怨恨我吧。今日我唤她本想能使她幡然悔悟,能够改变心意将我带回去,果然还是徒劳的。这就是我的命吗?真比黄连还苦。

      车前的汉子走过来将我塞进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掀开帘子看到养母满怀欣喜的出了宅子,快步消失在我眼前。我的心瞬时沉入谷底,我知道我是给人卖了,她到底还是这样做了。到了晌午车夫扔给我一个馍馍,我吃不下便塞在包袱里,一个冰冷硬物触过指尖,是我感到既陌生又熟悉。我伸手掏出来,果然是那个黄布包,是爹爹临死放进我襁褓中的,也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想起他我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若是您在天有灵,就保佑丫丫平安吧,对于未来我感到无限迷茫。好奇心作祟我想要打开那布包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爹爹以命相护。车帘却被人猛地掀开,阳光刺眼的射进来,我忙塞进包袱抓起馍馍啃起来。那胖妇人狐疑的看我一眼,又抱上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孩子,和我差不多年纪,怯怯的望着我。

      妇人塞给她个馍馍,撂下帘子走了,车厢里就只有我们俩,他就一直那么一声不吭的站在那头定定的望着我。僵持了几分钟后,我现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对她伸出手:“我叫丫丫,呃,不对,我叫妍卿,你呢?”

      丫丫算不得名字,当地人管家里的女孩子都叫丫丫,说起来,这六年来我的养父都没给我取过名字阿。就用爹爹给取得好啦。多巧,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想起那紫瞳少年,每每思及至此我都一阵怔忡。她迟疑了一会儿,正当我准备收回举酸的胳膊时,却被她那冰凉的小手握住了。我顺势拉她过来坐在我身边,笑着逗她:“小美人,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娇羞的低下头,声似蚊鸣:“我。。。我叫盈月。”

      我翻了翻包袱,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条咸肉干,再就是那个布包,难道奶奶一早就料到了吗?所以才会那样难过啊。我眨掉眼中的泪花,用衣服将布包裹个严实拿出肉干,递给她一块:“来吧,尝尝我奶奶做的牛肉干,唔,一准儿香的你什么都忘了。”

      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将信将疑的接过用力咬了一口,贝齿被硬硬的肉干硌的眼泪汪汪。我则在一旁笑的人仰马翻,她看我那样子也抿嘴笑起来,原本阴云密布的俏脸上娇笑生花。

      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我将包袱绑在身上,背靠着车厢坐下,拉过她坐在身边闲聊。原来她长我一岁,我看她那样子全然不似我这个野丫头,倒像个有钱人家的大家闺秀。但当问起她的家庭情况时,她却收起笑脸闭口不答,只伸头向外张望一双水目还泪汪汪的。唉,你这丫头是保密局的吗?嘴巴怎么这么严?一时间我的自尊心严重受挫,觉得自己是个不被信任的人。算了,也许人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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