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云灵槐的自白 回去,但不 ...

  •   日出,晨光熹微。

      更加和缓的水流将一个模糊的人影推到了岸边。

      “咳……咳咳……”

      云灵槐跪伏在岸边湿润的泥土中,将混杂着血液的水从口鼻中咳出。肺部火烧般的感觉总算是缓解了一点。

      “真是的……”她伸手拨开粘在脸上的长发,“这都什么事啊……”

      昨晚被撕掉的小臂,这会儿却完好无损。肩膀和腰部的贯穿伤也早已看不出痕迹。

      如果不是衣服上的裂口和血迹,还有浑身湿淋淋地在河边醒来这件事,云灵槐都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古怪的噩梦。

      真不该心存侥幸啊……

      云灵槐捧起一捧清澈的河水洗了洗脸。

      身体有些僵硬,还带着一丝酸涩感,就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

      不,确实是刚长出来的没错。

      擦去脸颊上滑下的水珠,云灵槐注视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雪白,像冬日的新雪。瞳孔变成了明显非人的竖瞳,虹膜的颜色也变了。又演变成了血一样沉重的殷红色,左眼则是和蓝色彼岸花一样深邃的蓝。

      还有眉心,多出来的那一枚光是看着就让她感觉相当不妙的血色朱砂痣。

      她现在这样,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吧。

      “呵呵,还说呢……”云灵槐低低地笑着,“我也变成怪物了啊。”

      早该想到的。这种变化,早在几天前就开始了不是吗?

      敏锐的感官,变大的力气,消耗的更快的体力……

      如果没有昨晚那一遭,这种变化应该会在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速度里慢慢完成。

      而不是像昨晚那样……

      血液胡乱的翻涌,伤口处又痛又痒,全身都像是被一点点拆开又一点点缝好。骨头,内脏,皮肤,没有一处不是这样。

      总感觉一个不小心,她的身体就会彻底散架,拼都拼不起来。

      云灵槐这辈子都没有感受过这样剧烈有难以言喻的疼痛。

      全身就像要散架了一样。

      但痛苦过后,身上的轻松感和涌现出的力量,都让她感觉如获新生。

      算是因祸得福吧。

      活动了下手腕,云灵槐从怀中拿出那个特制的小袋子。

      一点破损都没有,也没有进水,一如既往的可靠呢。

      云灵槐轻轻一笑,将两个小瓷瓶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这样的东西,留在这世上也只会引起无用的纷争而已,倒不如……

      她五指收紧,轻轻用力。

      咔嚓——

      瓷瓶碎裂,药液和血液一同从指间滑落,滴在岸边潮湿的泥土中。

      虽然有些心疼,但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留着比较好。

      排掉手上细碎的瓷片,云灵槐看着瞬间愈合如初的手掌,这才从岸边转身离开。

      东瀛已经待不得了,看样子,无论如何,她也要回去了。

      她会回去,但不会回那里。

      那个连家都算不上的地方。

      ……………………

      云家,在京城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即便云灵槐是庶出,依旧是为他人所羡。

      毕竟,锦衣玉食,雍容华贵的生活,有几个人不爱呢?

      可那些生在墙外的人,有哪里知道深宅大院之中,有多少不堪的明争暗斗呢?

      云灵槐的生母是个没有什么心眼的女人。她所念所想的,不过是自己的孩子们能读念书,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

      因此,在她的影响下,云灵槐和自己一胎同生的弟弟,都没什么对权势追逐的欲望。

      可这火啊,并不是你不去管它,就不会烧到你身上的。

      云灵槐在家中排第五,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只有和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其中,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是正妻所出。因她素来乖巧,待她一直不错。

      另一个姐姐,则是另一位姨娘所出,一向不怎么看得惯她。

      五个兄弟姐妹中,云灵槐最喜爱的还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个自然不必多说。

      她的弟弟,云奕安,很聪明。比大夫人一直视为骄傲的二哥还要聪明。

      哪怕每天都要和云灵槐玩小半天,他也总能在两位哥哥前面背出所有的书。字也写得十分好看。

      父亲很高兴,每次在来客时都会好好炫耀一下自己才华横溢的小儿子。

      说虽然家产和世袭爵位虽然要留给习武做将军的大哥,但在官场上,他还是更看好奕安。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形,奕安总能得到父亲的礼物,连带着云灵槐都十分开心。

      唯一不太高兴的,好像就只有母亲。

      她总是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念书的奕安,偶尔还会发出长长的叹息。

      年龄尚小的云灵槐不知道母亲在叹什么气。

      她只知道,弟弟是自己在这片四方天空下唯一真心与自己相伴的人。

      也只有弟弟,愿意配合自己儿时稀奇古怪的想法,愿意陪她滚的满身泥土摘草药,就算被父亲骂了也无所谓。

      但是她也能察觉到,二哥和大夫人,对她和弟弟的态度不如以前那么友善了。

      再后来,弟弟就出事了。

      据说是跟着大哥去狩猎时试着骑马,结果从马上摔了下来,断了右胳膊,从此再也不能握笔。

      直到这时,云灵槐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有那样的眼神。

      她所擅长的药理,没办法治好弟弟的手。只能看着弟弟强忍着疼歪歪扭扭的写字,最后放弃,在母亲怀里泣不成声的样子。

      生在这样的家庭,身无长物,便只能被当作弃子丢弃。

      但若才华过盛,盖过了嫡子,又免不了是一场灾祸。

      相比起奕安,云灵槐要幸运一点。

      虽然从小生的一副好相貌,但小灵槐既不喜琴棋书画,又不爱诗词歌赋。大姐姐也常说,她“整日乱跑不像个女孩家。”却也因此,大夫人从没将她视作威胁。

      可仅是这样,内院依旧不是风平浪静。

      另一位姨娘的勃勃野心,即使是当时还不谙世事的小灵槐都感觉得出来。家里的其他人,就更没有道理不知道了。

      家中闹出的事,十件有八九件都与那位姨娘有关。连带着二姐和其他兄弟姐妹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这样的家,如何能不让她心生厌弃?

      不幸中的万幸,云灵槐在医药上有着过人的天赋。

      虽然这项天赋并没有受到父亲母亲以外的人关注,云灵槐依旧在努力的学。几年间到处跑,吃的苦受的累,没有人知道。

      一来,她想治好弟弟。二来,她也想有理由,堂堂正正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她想拿出能证明自己的东西,证明自己身为药师的价值,逃离那个四方大院,不受任何人掌控。

      可这到最后,又显得多么好笑。

      ……………………

      久违的海风,久违的咸腥气息。

      云灵槐按了按帷帽,让轻薄的纱遮住自己现在异于常人的容颜,静待着大船起航。

      两年了,这座港口,似乎什么都没变,似乎什么又都变了。

      “小丫头?”熟悉的称呼响起,“哟,两年不见,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于叔。”云灵槐微微一笑。

      果然,真正熟悉的人,不管怎么装扮,永远都能被认出来。

      “怎么穿成这样?对了,你要找的那东西找到了吗?”

      “没找到。”云灵槐低了下脑袋,“没必要继续找了,该回去了。”

      “……是吗。”于叔不怎么会安慰人,憋了半天,也只是说:“回家也好,还是家里好,对吧?”

      “嗯。”

      云灵槐指尖轻捻了下雪白的发尾,眸色沉沉。

      家里好不好,她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回去,会不会吓到弟弟和母亲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