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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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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
寂静的巷子里响起几声鸦叫，惊醒了抱膝坐在床上的闻鱼，她揉了揉眼，仍有些困意，抬手掐了把脸蛋，暗骂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睡着。
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响动，随即伴着声男人粗鲁的咒骂声，“妈的，什么破玩意儿，敢挡老子的道儿。”
巷子里躁动起来，“噼里啪啦”沿着窗桕传进来，听着像是有人发泄般的肆意毁坏什么。
闻鱼松开膝盖，从榻上下来，裙摆拖着榻上罗绸滑下，她贴近窗口，眼睛眯起来，去看外面街道。她这间客房在二楼，距离楼下巷子不过几丈，借着月色却也只能瞧着那醉汉模糊轮廓。
骂骂咧咧了好一阵，似乎是醉意上头，那醉汉直直挺在街道中间，肥壮的身躯压在方才被他毁坏的摊子上，睡了过去。
她有些夜盲，到了夜间瞧不清，瞧那醉汉不再闹腾睡倒过去，便转身去了梳妆台前坐着。
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月光，窗边便是妆奁，流光般皎洁的月华倾斜而下，映出镜中少女面容，细长的弯眉之下，一双如水般的眼眸，清澈又明亮。鼻尖微微翘起，有些俏皮。一张娇小的瓜子脸，在月光下更显苍白。
闻鱼在等人，等一个叫谢云安的修士。
自幼时起，她便能视亡灵，过了几年，修习了通灵之术，可将见到的亡灵引入体内共情，看到他们过往，帮其化去执念。
前几日她遇到了只很不一样的亡灵。经她度化的亡灵没有一千也有百余，可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过往。
在那人眼中，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修仙界的世界，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这里的人衣着奇怪，而且似乎不会术法。
有个奇怪的银色运动物从这亡灵的身体碾了过去，接着，她又看到了熟悉的修仙界，只是脑子里突然多了个声音，叫什么劳什子“系统”。这“系统”好似不是活物，亦无形体。这亡灵每每同它讲话都是大喊一声，便能唤出。
闻鱼看着那“系统”给这亡灵发号施令，心道真是奇也怪哉，她活了十九年遇到的怪事都不如这一天让她震惊。
不过，更加令她惊讶的是，她看到了谢云安。
暮云泽的少家主。
谢氏双生子在整个修仙界怕是无人不知。谢云安人称“淑人君子，温润如玉”，至于其胞弟谢云霁嘛，传言形貌虽与其兄长一模一样，俱是丰姿俊朗，性格却是有些倨傲难以亲近。
那亡灵便是收到系统指令去“攻略”谢云安，途中遭遇大妖，不幸遇害。
系统便也被封存在亡灵中，直到她引灵上身，被这玩意儿缠上了，非要逼她接替亡灵完成任务，否则它就一直和她捆绑在一起。
闻鱼头一次觉得做人不要太好心，人心叵测啊！
此刻在这间客栈里待着，等着邂逅谢云安便是系统给她安排的首次任务。
根据系统描述，谢云安会在今晚带着宗门弟子前来乐天城捉妖。
这城里的妖怪已经闹了两三日，从无一人知晓那妖怪是何模样，只是听说它口味怪异，极不挑嘴，失踪的人口中高矮胖瘦皆有，非但不挑外貌体型，还不挑年纪，男女老少皆食。
窗外忽然起了风，檐下的风铃被吹得打着圈儿，叮铃作响。
门外传来动静，麻履踏在木质阶梯上，发出轻微“吱呀”声响，那人踩着楼梯，一下一下走得极慢，那声音上了二楼后，在转角处顿了一下，随后又响起来。
闻鱼这间客房位于二楼走廊的左侧第二间，整个二楼只她与对面屋子是临街的，若要从她这头算起来便是整个二楼第一间，进店时掌柜极力推荐她住这间，一双狐眸笑得妩媚至极，涂着紫色蔻丹的手指指着屋中陈设一一介绍，用料如何考究，布置如何典雅。
那声音好似在贴着墙根挪动，一盏黄光随着移动缓缓出现在了她房门外。淡淡光芒氤氲在门上氤氲出一个人影，立在门口，有些僵硬地转过头，不动了。
闻鱼瞧着这身形，隐约眼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好似是店小二阿财。晚间阿财曾来给她送过饭食，卸下酒菜后，还同她说了许多店中的服务，嘱她有需要尽管开口。他生的眉眼清秀，人却是颇为老练，做起事来常带着笑，面上透出几分伶俐，是个讨人喜欢的伙计。
此刻这人却站在她门前，一动不动。
“阿财？”她试探着唤了声，站起身来，“有什么事吗？”
门口的人影立正，将头转过来，对着她的方向，仿佛酝酿许久才开口，“姑——娘，”声音干哑，像是被人掐住咽喉挤出来的，“出事了。”
闻鱼心下疑惑，正欲上前开门问个究竟，距门一步之遥时猛然收住脚。此前在楼下记录时，阿财往过柜台瞟过一眼，瞧见她名字，笑着喊她小鱼姑娘，来送晚饭时也是叫她小鱼姑娘。
阿财和其他伙计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会给每个客人用不同的称呼，而非统一的公子、姑娘。因此他总能快速和客人熟络起来。
可是，门外的阿财叫她姑娘。
有了这点怀疑，加上夜半妖怪出没的传言，她取消了开门的打算，扭头回到桌子前坐着，右手搭上桌上的碧灵剑，手指微微蜷起握住剑鞘。
见她不肯开门，阿财抬手拍上了门板，他左手提着盏橙黄灯笼，右臂机械般一下下敲击着门板。
闻鱼几乎肯定他不是阿财了，眼下的情形着实怪异，那人拍门的力度不小，甚至可以说是试图砸门了。这么大动静，怕是半个客栈的人都要被他吵醒了。
随他攻势不停，两扇榆木门砰砰作响，闻鱼直觉如果任他一直拍下去，这门非得裂开不可，她可不想再搭上一笔赔偿金。
她抬手，食指和中指并起，指尖聚起淡蓝色光芒，她朝着门口轻点了下，木门瞬时打开，门外的人由于惯性，手臂还在向前挥着。
阿财抬眼看向屋内，眉眼间充斥着戾气，望过来的眼瞳一片漆黑，黑瞳占满整个眼眶，他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森然诡谲的笑。
妖气袭来，碧灵出鞘，闻鱼聚灵于剑，挥剑向那“阿财”劈去，他却并无躲避之意，剑锋离颈一寸堪堪顿住。
“小鱼…姑娘…逃…”
干哑的声音再度传来，一字一顿，说的极为艰难，像是用尽极大的力气，她仿佛听到音节里混着喉管破裂的声音。
是阿财的身体，只是芯子已经换了。
闻鱼手中的剑没有挥下去，她垂眼看到阿财腰间系着的粗布香囊，两个时辰前他还笑着冲她讲，这是他妹妹做的。里面放了薄荷丁香，嫌他身上油烟重，特意嘱他天天戴着，跑堂也能清清爽爽的。
愣神间，那双黑瞳赫然在她眼前放大，“阿财”脖子拉出老长，弯曲成拱形，几乎将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从下方对上她的眼睛。
闻鱼惊得后退两步，手中仙剑落地，发出“铮”的一声响。
她口中念念有词，飞快地捏了个诀，周身却无半分灵力涌动。
“阿财”咧开嘴，露出满口的血沫，嘴角向两边无限地拉扯着，原本清俊的面容狰狞扭曲，长舌如鞭，猛地朝她扫来。
闻鱼抓了碧灵砍过去，却被那长舌死死困住，那双眼睛牢牢盯着她，迫使她脱力，碧灵顷刻被长舌卷着甩向一侧墙壁，将那面墙穿了个洞。
一道雪光划破夜色，凌厉剑意闪过，削下一截长舌。
来人一袭白衣从天而至，皎洁月华倾泻在他周身，晕出朦胧光晕，清逸脱尘，宛若天人。
那人收回飞剑持在手中，不徐不疾地走进来，修长身躯挡在她面前，站定后背对着她，微微侧头，“姑娘，没事吧。”
他声音清润又低醇，像早春溪涧缓缓流淌。
“没事，”闻鱼扶着桌腿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一闪而过，“公子，你不要看他的眼睛，他好像能吞噬灵力。”
白衣少年“嗯”了一声，微微颔首，“多谢提醒。”手腕翻转，雪剑周身蓄满灵力，屋内顿时光芒大盛，映出“阿财”一副可怖面容，他此刻面皮完全崩开了，整张脸面目全非，鲜血淋漓，一双黑瞳宛如黑洞。
不等妖物扑过来，少年便迅速出剑，疾如闪电，剑锋划过之处，打出一道道残影，发出铮铮剑鸣，掀起阵阵风来。
那妖物望不到他的眼睛，生捱了几剑，妖血喷出，洒落满地，化作团团黑雾，裹挟着它向门外窜去。
雪剑霎时拔高数尺，少年双足一顿，腾空跃起，身姿如燕，轻飘飘地落在剑柄之上，乘风追去，衣袂翩然。
闻鱼方才一直在调息，此刻恢复了一成灵力，她吸了一口气，手指翻飞再次捏了个诀召回碧灵。随即跨出门去，沿着楼梯下楼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