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有晨星》林芃泽

3、忧云 那天夜

　　那天夜里，梦中照着个一样的太阳，不过我是坐在船上，水面漂撒的碎光荡漾，照到我的脸上，并不刺眼，但让我见不了那个人的模样。
　　“哥，你今天带我出去玩吧！”
　　晓芷兴奋地站在我面前，仿佛下一秒我一同意她就能跳起来。
　　我点点头。果然。
　　我带着她也就只是在街上走，毕竟我不知道这儿有什么有趣的。我一刻不停地注目前方，脚步也不停下。她不一样，这儿望，那儿瞧，跟不上了就扯着我的衣服让我走慢点。
　　“哥，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竞走的！”脸都气红了。
　　又走了片刻，她往前面跑去，边喊着。
　　“湘梦姐姐！”
　　我定睛一看，是上次诊所那个人。我跟了上去。
　　经一番交谈，我了解到，她叫何湘梦，父母外出务工，给她留了一家面馆，镇上的人常来照顾她生意。她虽然自己并不富余，却也是个热心肠的姑娘，经常帮助那些家里困难的孩子，包括那个叫叶同的卖艺的小孩儿。
　　“这么说来，你其实不是他姐姐？”
　　“嗯…那天是因为怕你们担心我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
　　“但你并不擅长撒谎的样子更引人注意。”
　　“嗯…”她羞愧似的低下头。
　　晓芷见情况有点尴尬，开始拿我打趣。
　　“哥，没想到你还是个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呢！”她嘻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嗯对，上次你帮了忙，我还没有感谢你呢。那你的朋友呢？”
　　“谁？”
　　“就是之前跟你一起坐在诊所门口的那个，看起来挺高的。我没记错的话，他还来过我店里几次。”
　　“我不知道。”
　　“好吧，我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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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不，去我店里吃顿饭吧，我请你们。”
　　“好！”晓芷好像一直在等这句话，估计憋得不行了。
　　一路上，晓芷就止不住地说那里的面多么多么好吃，天天吃也吃不腻。把人说得又不好意思了。到店里，只看见一个小男孩忙上忙下，热气从窗口腾出来，客人在门外搭的折叠桌和胶凳子上吃面，津津有味的。
　　“项尹，再煮两碗面。”
　　“好。”
　　很快，桌子上摆上两碗面，看起来并没有与别处的有什么大不一样，非得说，可能就只是多了一小抹茴香，茴香味比较浓。晓芷开始埋头苦干。我跟何湘梦就聊聊家常，说一些套路性的话题。不过，当谈及我的父亲，我的头就一阵剧痛，我记不清关于他的事了。我虽然没表现得很明显，但是她也敏感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对，今天周末了，我想去看看小同，你们下午没什么安排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小同？就是那个小孩儿？”
　　“对。”她期待地微笑。
　　晓芷抢答式答应了，反正不待在家里，对她来说哪都好。我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拒绝。
　　“那请等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好。”她起身就往店里跑去了，即使背对着我们，也能感受到她开心的笑。过了几分钟，他从店里拉着刚刚那个叫“项尹”的男孩出来，她自己换了身素净的碎花连衣裙。
　　店里的客人都走完了。关了店门，我们四个也准备好出发。
　　刚走两步，陈星不知从哪跑来，何湘梦告诉他店关门了，我们现在去叶同家看看。他盯着我们，顿了片刻，然后说自己也想一块儿去。
　　“好啊好啊，人多热闹嘛。”看得出来，她打心底里更高兴了。
　　又是那个破洞的门。何湘梦进去把叶同叫了出来，还引着他妈妈一块儿。他妈妈的脸上冒出好奇的神色，但明显，夹杂着更多的是恐惧，以致于她佝着背，缩在叶同身后。
　　随后我们搭了些板凳，围坐在叶同周围——他示意要耍些好玩儿的逗我们开心。
　　他先从口袋掏出一条红巾，覆在手心，一扯，变出两枚老旧的铜钱，随即，抛向空中，一，二，三，落下的时候多了一枚，再来一次，一，二，三，四，越来越多，大概有十几枚了，这时候他再向空中抛，铜钱连贯起来，像是一瓢水，最后收回掌心，蒙上红巾，再取下，只剩下了一只肉鼓鼓的手。
　　叶同妈妈反应最大，每一次变化，她都会尖叫，然后带着一串乐此不疲的笑，笑得也最大声，但一点不吵。晓芷一开始怔住了，但也很快开始跟着叶同妈妈一起笑，化作两只大鹅。
　　何湘梦一直鼓掌捧场，眼里满是温润的关爱与欣赏。
　　叶同没有脸谱，他就扮鬼脸，一个接一个，各不相同，又很好笑，我也忍俊不禁。
　　像是时间熬着一过浓浓的粥，我们一下午都沉浸在，这样的欢乐中，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在某一刻，汤勺停止旋转。我看见笑得前仰后合的晓芷和叶同妈妈，看见如和煦春风的湘梦，她静若处子的弟弟，还有脸上挂着满足的，看着我笑的他。
　　天色渐晚时分，叶同进屋点起蜡烛。走前，何湘梦进去和叶同一起把床铺什么的打理好了才出来。叶同立在门口看着我们走，他妈妈也出来了，在叶同旁边，用手拨了拨他的头发，这一切，在烛光的剪影中，那么美好。
　　走了一段距离后我再回头，只剩下旧木门上随火光摇曳一闪一闪着的破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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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淡的日子不会总像规整沙漏里面的沙子，它在不被人注视时，由风带走。
　　就这样，在镇上过了一个多月。睡眠教会我如何麻痹自己，乘上时间的洪流放任自我，我也曾想过是否应该真正做点什么，可现实告诉我，除了大伯指的活儿，我别无选择。
　　但这一天终究到了。大伯刚从城里回来，笑嘻嘻地在自己房间里倒腾东西，相比于，平时贴在脸上的笑，可谓是一反常态。我没忍住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他告诉我他在城里给我找到工作了——原来是因为马上可以甩掉个负担了。
　　“多久可以出发？”
　　“明天下午吧，明儿一早你再去田里干点儿活。”
　　跟他说完话，我想了很多。我想再看一场叶同的表演，想再去何湘梦的店里吃一碗面，想买那两串没吃成的冰糖葫芦，想再到那一湾溪边……
　　却都没实现，我只静静地窝在铺里任由菜花晃着眼。因为我并不擅长离别。
　　临走前，我又去了那个山崖。远山被埋在云间，近里，乌云连绵，正应了我此刻的情绪。我想着一堆空虚和寂寞，心载着无处安放的想象肆意飘荡。我回想这些天，我的生活——一片空白。脑海中蒙在眼前的白纸被撕碎，后面显露出惨淡昏暗的天地，这现实。
　　还想着去告个别吗，不了，毕竟不擅长离别。